《乌落草原往事》何赖

2、二

　　“这是今天死的一个野人。”阿奇把用枪挑着野人的腹部，鲜血已经凝固，这是从自那天后的第三天，
　　“玛德，越来越少了，”一个黝黑到看不清面目的汉子晦气地说着，他在做猎者前是一名屠宰场的屠夫，直到有一天失手将屠宰场的老板砍死，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潜藏的生杀欲望。
　　“不做点什么，手痒，”
　　“木老三，还嫌杀的不够多？再杀下去腹地的怪兽都出来了，到时候我们招待不起你可自己玩吧。”
　　“木老三，你好好的杀鸡宰狗，怎么还做到人身上了？莫不是老板霸了你的妻，杀了你得儿，做了丧尽天良的事儿？”问这话的是不嫌事大的西南郡外人士陆得桥，此人使得一身机巧诡谲的武器，让人近身不得，而木老三听罢此言未发一语，他阴沉沉的看着陆得桥和旁边起哄的人，片刻将视线锁定在最弱的田子杲身上，嘿嘿的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吴鸩出来打圆场，突然后面传来声响，
　　“是野人偷袭！”大家一致向后望去，那野人盯着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田子坊，田子坊和田子杲是队伍里最弱的俩兄弟，他们身患顽疾命不久矣。而这野人却仿佛知道这一点直接攻击落在队伍后面的田子坊，在众人去搭救田子坊时候，那野人突然一个跳跃纵身跳到旁边的怪老头身边，狠狠地挠了怪老头的腿一下，怪老头与其缠斗起来，忽然间罗盘被这野人咬住，众人急忙和野人撕打起来，野人的弹跳力惊人，他纵身一跳逃走了，将罗盘狠狠地摔倒了石头上。
　　猎者们不再追赶逃走的野人，由于终日的消耗，食物已经所剩无几，而葛老被野人咬伤，将那最后一瓶金疮药也用了。
　　众人让田子坊搀扶着葛老，而阿奇主动请缨作为俩人的保护，并拿过装罗盘的袋子以防不测，葛老的腿似乎越来越严重，他看起来已经迷迷糊糊，脸上是中毒已深的黑色。
　　猎者队在这乌落草原又走了一天，每隔几时，他们便看一下罗盘的黄线，而此时，阿奇突然发现罗盘上的黄色线条纹丝不动，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一般，俨然失灵了。
　　“葛老，快看看这罗盘是怎么了？”
　　葛老屏息一看，原来罗盘在野人的獠牙啃咬中已经损坏了机件，此时，正停留在他们先前走的位置，
　　“那现在怎么走？”
　　“现在罗盘失灵，乌落草原瞬息万变，我们只有循着原来既定的路线，一路顺着天南星前行。”
　　于是他们一行人只好在夜晚动身，顺着天南星的方向前进。
　　而令人不解的是，一路上畅通无阻，竟没有遇到一个野人，而那天南星挂在那里，仿佛未曾移动过，在快要黎明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前方的暗红色天幕，接连着隐约可见的绿色，
　　“前面好像是树林！”那人兴奋的喊着。
　　于是所有人一起向前望去，纵然他们都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的猎者，可是在没有食物的跋涉行走中，却也筋疲力尽，这时看到树林，大家都一个个双眼放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乌落草原的出口便是一片红树林。
　　顿时突如其来的喜悦代替了疲惫，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想起来葛老说过的二等公爵的话，一个劲卯着劲着向前走。迟律心中也是久久不能平息，他一直以为他会死在这绝境般的乌落草原中，想不到眼前尽是出路，他身后的木老三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冲了前去，迟律看着队友一个个精气十足，他咬了咬牙，运起功法，为了二等公爵，拼了。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到葛老和陆得桥渐渐放慢的脚步。
　　就在迟律将从小苦练的功法运转的时候，他身体里突然感到一丝丝不对领的寒冷，这功法驱动起来会产生极大的热量，此刻却从周身传来若有若无的寒气，他突然又想到那双蓝色的眼睛，雾气朦胧中，不知道是他看的不够真切还是说那一点蓝是心中的蓝，吉吉是乳母唯一的孩子，他没有再继续想，而是加快脚步，向前奔驰而去。
　　在队伍的最后面，两个窸窣的身影越靠越近，
　　“葛老，这出口就在眼前，您看起来怎么走的越来越慢？”陆得桥笑着问，
　　“呵呵老了，又中了毒，不比你们年轻人一身功法百毒不侵。”眼前一瘸一拐的老人此刻突然显出他的疲惫来，
　　陆得桥看了看此刻仿佛难以为继的老人，和他袋子里的罗盘，顿说
　　“既然葛老中毒不便与行，如此，这罗盘不如交于我保管吧。也好有个方便。”他看着葛老，葛老没有说话。
　　“罗盘已坏，出口已到，葛老何不将罗盘给更需要的人？”陆得桥再次问道。
　　“无知小儿，要不是这里实在是工具缺乏，出了乌落草原，我自有修它的方法。这罗盘随我数年，跟过多少猎者队，旁的人，还要觊觎不成？”怪老头不满的嘟囔着，
　　“葛老作为猎者团的资深领路人，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可是都说这乌落草原九死一生，难不成葛老也是抱着必死的态度来的？”陆得桥看着这一瘸一拐的老头，轻笑一声，“还是说，不知道我们是葛老带进这乌落草原的第几批猎者呢？”
　　此言一出，葛老内心顿时慌了神，而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没想到这外郡来的猎者竟然一下子猜到了他的意图，他只好说，“我自然也是第一次跟随你们来着乌落草原，昔日若不是仇人逼迫实在无路可去，谁愿意走这九死一生的地方？”
　　“葛老可是西南郡边陲葛家庄的葛树成？”
　　“你怎知我真名？”葛老忙问，
　　“葛老的妻儿可是在五年前被仇家杀害死于一场大火？”
　　葛老不再淡定，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消息，他定了定神。
　　“那你可知我是谁？”葛老看着眼前乖张容貌的年轻人，实在是想不起来，他来之前仔仔细细的见过每一个和葛树成有关系的人，而今这个人，他却没有一点点记忆，
　　“你看这里，”陆得桥将衣襟解开，只见他后腰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枫叶状的印记，葛老顿时慌了，他真是想不起来这个人是谁，
　　“看来我猜的没错，你不是葛树成。”那人穿好衣服，说着，
　　“你是谁？”
　　“我自然是陆得桥，不过嘛，”陆得桥哂笑一声，“在我告诉你之前，让我来扒开你的面具。”
　　说着就要一把手去撕开葛老脸上的人皮面具，顿时，那假葛老用右手接双腿一个格挡，挡住了陆得桥的进攻，
　　“呵，好的挺快嘛。”
　　陆得桥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葛树成，低声一笑。其实在这之前，他仔细的观察过葛树成，他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在这么些天，葛树成的面部表情十分僵硬，而且重来不洗脸，那天在野人偷袭的时候，葛树成特别在意他的面部，这一切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妥，可是对葛树成无比熟悉的陆得桥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他记忆中的葛树成的确是一个终日里捧着罗盘的怪人，然而他几乎很少跟着猎者队终日游荡，这一切都是在他死后发生的，人受到的悲痛太大，是可能会改变一些性格，陆得桥可以理解，然而，最令陆得桥不理解的是葛树成无意间做出的右撇子的习惯，记忆中葛树成是天生的左撇子，无论是出拳章法或者生活作息几乎都是左手来完成，而眼前这个冒牌货虽然在人前也是左撇子，但是人后用的却还是右手，可见的确受过一些左撇子训练，在危急关头在各种细节里看着用右手如此流畅的葛树成，陆得桥清楚的明白，眼前瘦小的怪老头，不是葛树成。
　　“你究竟是什么人”冒牌的葛树成问着，
　　“我还没怪你你冒充葛树成，不如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人，否则休怪我的机枪不留情面。”陆得桥反问，
　　“随猎者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被质疑身份。不过。算你有眼光，”只见那葛树成一个猛子跳了起来，突然一阵烟雾，陆得桥立刻使出万千银针术，只见他周身突然冲出无数银色的细针，那些针仿佛长了眼睛，分散开去，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一声熟悉的惨叫，陆得桥循声而至，正是以为能逃走的葛树成，
　　陆得桥反手一抱，将葛树成绑得牢牢实实，
　　“他没有这么轻，”陆得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拿掉葛树成的腰间的罗盘，将其搜身一翻，随着口中嘟囔了几句咒语，此时的葛树成突然动弹不得，他着急的骂到，
　　“大不了鱼死网破，天雷掌第四层——坚不可摧！”说着出现气团，周围的能量开始呼呼的向中间凝聚，一旁的陆得桥着实被吓了一跳，这人竟然会他本家的功法，而且还是威力巨大的天雷掌，真是太不可思议，无奈陆得桥对这掌法在熟悉不过，他做好万千防备，却不见这气团凝聚之后竟纹丝不动。
　　于是陆得桥这才发觉这假冒的葛树成使出的天雷掌第四层坚不可摧竟然是江湖上流传的天雷掌，而这最初的模本还是他亲身改自真正的天雷掌法的，为了避免最机密的地方泄露，当初在二次编撰天雷掌法时他刻意化繁为简，整阳为阴，在关键地方做了手脚，最终命人偷偷的流传到江湖中。
　　思及此处，他愈发明白此人和他葛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竟然都不知道真正的天雷掌法必须是有血缘直系亲属一脉相承才能学习的，陆得桥不由一声冷笑，葛树成是死了，可是，他葛鸣觅活着回来了！葛树成活着的时候一心扑在风水堪舆上，从未有半点对母亲和自己的惦念，而今死了，倒是把天雷掌法给了自己，陆得桥将天雷掌法翻了无数遍，也练了无数遍，甚至改编出了新的天雷掌法，然而，他却阻止不了自己的父亲去练天雷掌法的第十层，无情无欲的第十层。

　　“你可知这天雷掌法第四层使出来你会是何下场？”陆得桥看着眼前动弹不得的葛树成运动真气试图激活功法，顿时一副即将气血倒灌的样子，忍不住说着，
　　“呵，连我们葛家的天雷掌法都不识得，今天叫你这无知小儿见识见识爷爷厉害！”说着这被绑着的冒牌葛树成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他虽然不是葛树成，却是练过这天雷掌法的，天雷掌法八层，后四层江湖传说在葛树成手里，然而在他冒充了葛树成之后，并未找到这后四层功法，不过，前四层也差不多够用了，冒牌葛树成丝毫不慌张，别看这葛树成无意江湖一心只研究风水堪舆一道，然而在武学功法上的造诣却是令人难以望其项背，自己几次遭遇险境，都是靠着这天雷掌法渡过，对付一般人，第四层还没使出来，对方基本都见势逃脱了，想即此，葛树成更加笃定。
　　然而真实情况却生生打脸，他发现他竟然丝毫运转不出来真气，而在陆得桥奇怪的禁制下，更是有真气逆流的风险。冒牌葛树成愈发不敢轻举妄动，他被野人咬过的伤口确实是中毒了，而中毒的地方更是自己难以够到的后背，他只盼着解决完这一波猎者就赶紧去问主君要治疗伤口的药膏，谁料想竟然会面临折戟于此的风险。
　　陆得桥见这一幕，心下一动，他又一次问眼前的葛树成究竟是何人，或者为何要冒充自己的父亲，陆得桥不由想到他的父亲难不成已经遭遇不测？
　　“你如今已经被我使了定身法，三日不得动弹，罗盘和你身上的东西如今也在我手里，”陆得桥看着眼前的狼狈不堪的人，说着，“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是不可以放你一条活路。”
　　“你要杀了我？杀了我可没人能告诉你这乌落草原怎么出去！”假冒葛树成一脸不屑。
　　“我自会有出去的法子，你，我只给你这一个选择。”
　　“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乌落草原，只有我知道怎么才能出去，你以为前头的红树林是出口吗？那才是送命的地方！野兽的老巢！”冒牌葛树成突然慌乱起来，他向陆得桥喊着，
　　“而今的状况，恐怕是由不得你不信，当然，不说，死，说，未必不死，你选吧。”
　　假葛树成思怵这这人无非是要问他关于葛树成的问题，到时候想要出去这乌落草原不还得依靠自己？假冒葛树成对陆得桥说，“你问，我只能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
　　“好，”陆得桥想了想，忍不住准备想要摘下葛树成的面具，他实在不愿意这个人顶着这张脸和他说话，
　　“住手！”
　　眼前的葛树成突然说着，
　　“我的脸不能给任何人看到，”
　　陆得桥愣住了，他想了想说，“我也不愿意看到有人顶着这张脸和我说话。”
　　顿了顿，又说，“算了，我问你，这张脸的主人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
　　陆得桥不知道摘下这面具会看到什么，他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你说葛树成？”眼前的葛树成奇怪的看着他，“你如果真的认识葛树成，难道不知道在五年前他就葬身火海了吗？我后来冒充葛树成的时候一开始别人也是不信，后来慢慢的用左撇子用久了，研究风水堪舆，练习天雷掌法，这才慢慢的成了葛树成，唉。毕竟，从那场大火里，真正熟悉葛树成的人都不在了，谁又知道眼前一模一样的葛树成早就换了个芯子呢？”这冒牌货说着却也颇有感触的样子，“这葛树成也是命好，仇家没两年就被人杀死了，别人还以为是我杀的，这两年，可是没有消停多少。我又闲不住，只好去做这些猎者们的领路人。”
　　“那敢问阁下又是何方神圣？”陆得桥问着，
　　“这可不能说，就算你把我的脸拔下来，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陆得桥想了想，又问，“那你又为何带猎者们屡次来这乌落草原送死？”
　　葛树成没想到这人竟然看出来他的意图，忙说，“非也，只是我知道前面的红树林不是出口而已，阁下不也看出来了？”
　　陆得桥笑着，他一路都在观察葛树成，从开始到而今，葛树成所表现出来的根本不是一个第一次来的人的样子，陆得桥甚至怀疑他受伤中毒也是事先安排好的结果，他没有多问，只说，
　　“告我出口在哪里，”
　　“罗盘坏了。”葛树成说，“我现在也很难确定这真正的出口位置了，不过，你拿的哪个锦囊里有提示，”陆得桥看着三个大小不一的锦囊，问着，“哪个？”
　　葛树成指了指最小的那个，只见里面写着一句话，“日月交辉，风狼现行。”
　　“什么意思？”
　　“等，三天一昼夜，昼夜交替，即可以看到出口的提示。”葛树成忙说。
　　陆得桥心中推算，正好是今晚，他看着眼前中毒越发深的葛树成说，
　　“好，我们一起等。”
　　这人迟早会毒发身亡，能利用一点是一点。于是假冒葛树成便和陆得桥二人找了一处僻静安全的地方，等待着日月交辉的到来。

　　却说，另一边的冲向红树林的猎者们，仿佛一个个都马上要离开这恐怖的地方，兴奋无比，红树林离得越来越近。迟律心中却突然冒出来一丝忐忑不安，上一次这种时候正是第一次和野人正面交手的时候，那一刻，正是这份不安救了自己，躲开了背后袭击的野人。
　　否则前后夹击，他不一定能够逃脱这凶残的野人，所有猎者们并不时时刻刻在一起，有三五成群的，有独自一人的，而迟律便是后者，最终，事实证明团队可以走的更远，于是在无数消耗的过程中，迟律选择了和人数最多，有领路人的那个队伍走。
　　这一次，迟律暗自思忖，还是要在等等，这一等，他才发现，刚刚受伤的领路人葛老头不见了，当然很多在他前面的猎者也不见了，可是葛老头受了伤中了毒，竟然不在队伍的后面？
　　他心下迟疑，避开前行的猎者，向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