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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妮儿,我恋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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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最后一周,秋老虎像是铆足了劲要在退场前再掀一场热浪,空气里的风都是热的,卷着柏油路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走在路上像被裹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连蝉鸣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沙哑。
宿舍里的空调开得嗡嗡作响,却依旧挡不住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顾沫曦四仰八叉地陷在柔软的床垫里,一条腿搭在床沿,另一条腿屈着,拿着手机笑的咯咯咯。
她生得好,哪怕此刻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素着一张脸,也难掩那份夺目的灵气,一双大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上翘,带着点天然的娇憨,此刻正因为看小说看得入神,瞳孔里映着手机的亮光,忽闪忽闪的。
鼻梁小巧挺翘,鼻尖带着点自然的粉,最妙的是嘴角那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时能盛住星光,此刻虽没笑,却也隐隐透着甜意。
开学不过一个月,她这张兼具可爱与明艳的脸,已经让不少男生在宿舍楼底下徘徊过了,说是校花级别,一点也不夸张。
“粥啊,”顾沫曦头也不抬地喊,眼睛还黏在书页上,“你那儿还有纸不?借我两张,男主太惨了呜呜呜……”
她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哪怕是在说伤心事,也让人觉得软乎乎的。
坐在书桌前练基本功的许粥粥闻声回过头,细白的手指捏着几张纸巾递过来,声音细若蚊蚋:“曦曦,你又看这个呀?”
小姑娘穿着练功服,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显然刚练完一组拉伸,看顾沫曦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羡慕——她总觉得顾沫曦这样大大咧咧的,真好。
“嗯呢,”顾沫曦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抬眼时大眼睛里还蒙着层水汽,配上那对梨涡,显得格外招人疼,“你不懂,这叫沉浸式阅读。你看这男主,又帅又有钱,对女主还死心塌地,挨打都不吭声,多带劲。”
许粥粥腼腆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压腿,长长的睫毛垂着,像只受惊的小鹿。
自从开学后,宿舍里就常是这样的景象——顾沫曦窝在床上看小说,许粥粥安安静静地压腿或看书,偶尔搭几句话,倒也平和。
安妮虽傲气,却极少主动掺和她俩的事,多数时候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舒凡在军训完的第二天,就进组拍戏去了,至今没回来。
正看到男主抱着女主冲进医院,医生宣布“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的关键时刻,宿舍门“咔嗒”一声被拧开,带着一身热气的安妮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真丝连衣裙,手里拎着三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购物袋,精致的脸上带着被热到的不耐烦,刚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对着空调猛吹。
“这鬼天气,”她拨了拨被汗水打湿的鬓角,语气里满是嫌弃,“这定妆喷雾根本没用!才走了五分钟就花了。”
顾沫曦从书页里抬起头,那双大眼睛眨了眨,扫了眼她手里的袋子:“又逛街了?大小姐,你这月生活费够花吗?”她笑起来时,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瞬间冲淡了刚才看小说的伤感,像颗刚剥开的糖,甜得晃眼。
安妮斜睨她一眼,走到镜子前补口红:“你管我?总比某些人天天窝在宿舍里,把床铺睡出坑来强。”
她一边描着唇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床上的顾沫曦,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可惜,“你说你这张脸,就这么天天埋在小说堆里可不可惜!”
顾沫曦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嘻嘻地凑到床沿,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这张脸怎么了?我天生丽质,对吧粥?”
许粥粥被点名,慌忙点点头,又怕安妮不高兴,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练功服,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安妮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放下口红走到床边,一把抽走了顾沫曦手里的手机。
“‘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怒火,将她狠狠抵在墙上,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女人,你成功惹火了我’——”
她念着,念一个字皱一下眉,最后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顾沫曦,你都多大了?还看这种小学生都嫌幼稚的东西?就你这张脸,出去随便走走,追你的人能从宿舍排到校门口,偏要天天跟小说过日子。”
“你不懂,”顾沫曦伸手去抢书,被安妮拍开,大眼睛里立刻蒙上了层委屈,像只被抢了糖的小猫,“这叫少女心,是保持年轻的秘诀。”
“保持年轻的秘诀是出去社交,是认识优秀的人,不是窝在宿舍里对着纸片人犯花痴。”
安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恨铁不成钢,“你算算,开学都一个多月了,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宿舍,你见过几个男……你见过几个人?上次社团招新晚会,你倒好,全程蹲在角落吃炸鸡,说什么‘看帅哥不如啃鸡腿’,我都替你着急。”
顾沫曦咂咂嘴,想起那晚的蜂蜜芥末炸鸡,咽了口口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那炸鸡是挺好吃的嘛……”
“好吃能当饭吃?能帮你找到对象?天天窝在屋里,简直就是白瞎了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安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就拉起来,“起来,跟我出去。”
“哎哎哎,你轻点!”顾沫曦被她拽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大眼睛瞪得溜圆,“去哪啊?这么热的天,出去就是铁板烧啊妮儿!”
“商业城新开了家咖啡店,”安妮不容分说地把她从床上薅起来,顺手扔给她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我上周去了,他们家的手冲咖啡是用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豆做的,花香调,回甘能在舌尖绕三分钟,不去试试简直是损失。”
顾沫曦揉着被拽疼的胳膊,看着那件T恤皱了皱眉,大眼睛里满是不情愿:“喝咖啡哪有喝冰镇肥宅快乐水爽?再说了,商业城离学校那么远,得半小时呢……”
“谁让你走路了?”安妮弯腰从鞋架上拎起自己的小白鞋,“我叫了车,五分钟就到楼下。”
顾沫曦还想挣扎,却被安妮推进了卫生间:“赶紧换衣服洗脸,别顶着你这鸡窝头出门,丢我的人。就你这张脸,稍微收拾一下,咖啡店的小哥都得给你多放奶泡。”
十分钟后,顾沫曦被半推半搡地塞进了一辆出租车。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A字裙,头发随意地夹了个鲨鱼夹,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空调一吹轻轻晃动。
脸没上一点妆,却比精心打扮过还要惹眼——大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时梨涡浅浅,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健康的粉。
安妮补了补妆,重新涂上了口红,正拿着小镜子仔细检查眼妆。
“你说你,”安妮放下镜子,上下打量她,语气里的可惜更重了,“你出门能不能收拾收拾?我带我家狗出门遛弯都没这么素。你要是把你看小说的精力放一半在社交上面该多好。”
顾沫曦叼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大眼睛转了转:“麻烦。小说男主多好,永远不会生气,永远对我死心塌地,还不用我哄。”
“那是因为他们是虚构的,假哒!你爱上的都是女作者的灵魂!”安妮戳了戳她的额头。
顾沫曦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行道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路边的小贩躲在遮阳伞下打瞌睡,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人经过,速度飞快地冲进树荫里。
她其实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觉得麻烦——要记住对方的喜好,要应付忽如其来的情绪,要在吵架时想办法和解,哪有抱着小说躺一天舒服?
最关键的是,她颜控!实在是接受不了丑男人!
出租车在商业城门口停下,刚拉开车门,一股热浪就迎面扑来,顾沫曦瞬间蔫了半截。
“我滴妈呀,这是要把人烤化啊!”她一边用手扇着脸,一边快步跟着安妮往商场里冲,大眼睛里满是被热到的水汽,“早知道这么热,我说什么也不跟你出来……”
安妮踩着细高跟,步态优雅地走进商场大门,冷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就你娇气。”
商业城里倒是凉快,人不算多,舒缓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安妮熟门熟路地领着顾沫曦穿过几家服装店,拐进一条僻静的走廊,尽头是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咖啡店。
木质的招牌上写着“桥”字,字体清隽,门口摆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挡住了外面的强光。
“就是这儿了,”安妮推开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我闺蜜说他们家的装修是极简风,拍照特出片。”
顾沫曦跟着走进去,那双大眼睛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店里的光线很柔和,墙壁是浅灰色的,挂着几幅抽象画,桌椅都是原木色的,透着股温暖的质感。
角落里的音响放着蓝调,节奏慵懒,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奶味,让人莫名觉得放松。
“你先找个位置坐着,”安妮走向收银台,“我去点单,要喝什么?”
“生椰拿铁,我爱喝甜甜哒。”顾沫曦摆摆手,一转头,顿时呆愣住。
那里临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商业城的小广场,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而坐在那个位置的男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与店里的慵懒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该死的让人移不开眼。
顾沫曦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系着一条质感上乘的领带,显然不是来逛街的普通客人。
他侧脸轮廓极为立体,眉骨高挺,形成一道利落的阴影,鼻梁如刀刻般直挺,鼻尖微微下勾,带着点天然的锐利。
下颌线清晰分明,从耳根延伸到下巴,线条紧绷,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感。
这张脸不是那种柔和的帅,而是带着攻击性的、极具张力的好看——眉峰微挑时带着冷意,唇线抿紧时透着决绝,连皮肤下隐约可见的血管都像是在诉说着隐忍的锋芒。
他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黑咖啡,手边摊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尖正悬在屏幕上方,似乎在快速浏览什么文件,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明暗对比格外强烈,将他脸部的立体轮廓勾勒得愈发深刻,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未加柔光的雕塑。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不算长,却根根分明,投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顾沫曦感觉自己的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先是骤然停摆,紧接着就开始疯狂地“咚咚”猛撞胸腔,震得她耳膜发鸣。
她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方向,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小说时幻想过无数次的模样,却从未想过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人——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硬,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与果决,仿佛下一秒就能合上平板,转身投入一场没有硝烟的商战。
他像是察觉到了过于灼热的视线,终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瞳仁极深,像寒潭,没有任何温度,甚至带着点被打扰后的不悦。
视线落在顾沫曦脸上时,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波澜——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的表情太过直白,或许是因为她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大眼睛,又或许是因为她嘴角那对此刻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梨涡。
但那波澜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他的目光依旧冷然,没有停留,没有探究,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转瞬便移回平板屏幕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是这短短一瞥,却像一道寒流窜过顾沫曦的四肢百骸,让她瞬间僵住。
刚才那点因为“见色起意”而冒出来的雀跃,突然被一种莫名的紧张取代——他的眼神太冷了,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偏偏,那极具冲击力的长相,那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又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她的目光。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带着鼻尖都染上了点粉。
“你站这儿做什么?”安妮点完单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看那个男人?”她话锋一转,瞥了眼顾沫曦泛红的脸,“你知道他是谁吗?”
顾沫曦这才回过神,一把抓住安妮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大眼睛里却亮得惊人,像落满了星星:“妮儿,”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了下去,“我恋爱了。”
安妮被她这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她泛红的耳根和那双写满“我沦陷了”的大眼睛,又抬头看了看窗边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沫曦,”她用力甩开顾沫曦的手,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怕不是昏头了?就他那样,一看就是把‘别烦我’三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主儿,你确定你这你这只差没把‘我是个二货’仨字儿写脸上的,能入他眼?再说了,追你的人里,比他温柔比他好说话的多了去了,犯得着对个冰山一见钟情?”
顾沫曦却不管,依旧直勾勾地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梨涡里像盛了蜜:“不管,反正我就是心动了。你看他,连看平板的样子都那么带劲,床上肯定也特别带劲……”
她开始自顾自地在脑子里给男人编织人设,从“雷厉风行的集团总裁”到“运筹帷幄的商界大佬”,越想越觉得符合小说里的完美男主设定,大眼睛里的光像被点燃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
安妮看着她这副没救了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拽着她往角落的空位走:“行了,别在这儿当望夫石了,先坐下再说。有本事你过去跟他说句话,我赌你刚靠近三米,就得被他那眼神冻回来。”
顾沫曦被她拽着走,眼睛却还黏在那个方向,心里悄悄打定主意——等会儿一定要想个办法,跟他说上一句话。
哪怕只是问问“这里有人吗”也好。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流淌,顾沫曦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带着点甜,又有点怯,像这个被热浪包裹的九月,突然撞见了一场带着冰碴的风暴。
而她这颗甜甜的糖,好像偏偏就想往那片冰原上撞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