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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娇鬟堆枕钗横凤(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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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点事还劳动霍大小姐亲自跑一趟?”虞绍桢说着,从雪柜里拣了盒冰淇淋给毓宁。
毓宁甜笑着道:“我来接晏晏呀,她的行李都在我们家,住这里不方便。”
绍桢倚在岛台上,笑意淡淡地喝了口果汁,若无其事地“提醒”道:“她在这儿有自己的房间,比你那里还方便点。”他原本也是想送晏晏到霍家去的,然而毓宁突然不请自来说要带她走,却又让他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毓宁把小巧的银匙从唇间慢慢抽出,觑着虞绍桢笑道:“我不是说她住在你家不方便,我是说,除了她以外,只有你一个人——不方便。把小羊羔摆在你这个狐狸精嘴边,你让我怎么放心啊?”
虞绍桢不满意地挑了挑眉,推着她的脸去看另一边墙壁上的装饰镜:“霍毓宁,你跟我谁像狐狸精啊?晏晏但凡有一点学坏了,也是你教的。”
毓宁不以为然地撇嘴道:“你念没念过书啊?狐狸精又不是只有女的。晏晏但凡有一点学坏了,也是因为你。”
毓宁声音一高,绍桢赶忙去看楼梯上有没有人影,怕晏晏下来的时候听见。
毓宁见状,嘴角撇得更弯:“这你都怕她听见?嗳,三少爷,你赶紧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什么嘴脸——你比晏晏她爸爸操得心还多呢!你把人家小姑娘弄成朵温室里的花骨朵,将来迟早吃男人的亏。”
绍桢冲着镜子晃了个自认为十分“义正辞严”的表情,“不会的,她没有吃亏的机会。”
毓宁闻言,眯起眼睛上下审视着他道:“什么意思啊?”
绍桢耸耸肩,悠悠然道:“她是我妹妹啊,哪有人敢让她吃亏。”
说话间,晏晏已经换好了衣裳下楼。
毓宁替她带的是条浅果绿的雪纺及膝裙,幼细系带绕颈而过系成简单的蝴蝶结。她从楼上下来,虞绍桢尚不觉得什么,等她走到近处同毓宁说话时刚一转身,他下意识地便蹙了眉。
那连衣裙的后身竟是空的,除了颈后的蝴蝶结便只有两条系带从胸侧系到背后。晏晏吹干的长发松松绑在身前,脊柱顶端的刺青半遮半掩,雪白的背脊一览无余,一双比例完美的蝴蝶骨看得他心头一颤。
虞绍桢移开视线对毓宁道:“你没带件外套给她?晚上出去有点凉啊。”
毓宁笑道:“出去就上车了,没事的。”说着,挽了晏晏道:“走吧?”
晏晏闻言一愣:“去哪儿?”
“去我家啊。”
“……”晏晏犹疑着转眼去看虞绍桢。他们刚才明明说好,她要留下的,为什么忽然又要她走呢?
绍桢忙道:“还是带件外套吧,你们稍等一下。”
“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走啊?”毓宁笑意狡黠地戳了戳晏晏的手臂。
“没有啊……我本来也要去找你的。”晏晏眼神闪烁地敷衍道。
毓宁没有追问,掩唇笑道:“他喜不喜欢你这只超级大龙虾啊?”
晏晏摇摇头:“他说好难看。”
然而想着之前的事,唇边终究不住漾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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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绍桢匆匆拿了件自己的外套下来,披在晏晏肩上,不甚放心地替她拉了拉衣襟。
晏晏极想同他说点什么,碍着毓宁近在咫尺,焦灼之下,脱口而出的竟是一句“谢谢”。
虞绍桢一愣,便听霍毓宁“扑哧”一笑,拉住晏晏道:“快走吧,你们演什么‘相敬如宾’啊?”
她欲说还休的心事堪堪被一句调侃戳中,晏晏也省悟过来自己的确是客气过头被毓宁捉住了纰漏,一时间讪讪地不知如何争辩,也似乎不大想争辩。
虞绍桢见她飞红了脸,含羞草似得叫人一触即缩,淡笑着瞥了毓宁一眼:
”人家是有礼貌,倒是你也该反省反省自己了,我听说——“
他声音一低,尤显意味深长:”你对你们家的特勤,特别没礼貌。“
毓宁闻言,脸色倏然一变:”你什么意思?“
绍桢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就听了点闲话。“
毓宁紧抿了下嘴唇,狐疑地审视着他道:”你才刚回来几天,哪儿来的闲话给你听?“
虞绍桢笑吟吟地耸耸肩,俯到毓宁耳畔,悄声嘀咕了两句。
晏晏听不大清楚,又不好意思挨过去凑热闹,眼见他二人亲密如斯,心里忽然飘过一丝涩涩。转念间,又忍不住埋怨自己小器,他二人亦是自幼相识,比自己同虞绍桢更要”名副其实“的兄妹;况且,毓宁还和自己那么要好……只是道理归道理,心底纤毫毕现的喜乐忧愁却是半点不讲道理的。
毓宁听罢虞绍桢的耳语,一反常态地没再和他戏谑打趣,只拉了拉晏晏:”我们走吧。“声气也仿佛比平时稳重了几分,只是似笑非笑的神色透着怪异。
晏晏一百二十个不情愿被她拉走,可是从刚才到现在,她一个留下的理由也没想出,惟盼着虞绍桢能灵光乍现编个得体的借口出来。
然而他只是兄长般温厚地笑笑,”我送你们出去。“ 甚至还在门口拍了拍她的头:“你们别太晚睡啊,明天我作东,给两位小姐洗尘。”
看着毓宁的车子飞驰而去,绍桢缓缓吁了口气。
之前毓宁刚开说要把小姑娘带走,他就想好了怎么把她留下。可是等晏晏换好衣裳出来,看着她比例完美的蝴蝶骨和柔细的腰肢,他立刻改了主意,由衷地认同还是让毓宁把人带走的好。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他能发挥的空间实在太大,晏晏又乖……想一想,就觉得有点躁。
只是两个女孩子一走,潮声隐隐的庭院骤然寂寞起来。一钩新月照着架上的洁白花朵,纤美如芳华初绽的少女。草坪上的“虾头”像个蛰伏的小怪物,翻着白眼看他。他把那“小怪物”拎起来搁在门廊边摆正,自己也挨了它坐下。
其实海上远比这里寂寞,有时候一连许多天,除了云彩,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不会变。每到这个时候,他的记忆力就会特别好,好到一闭上眼就能看见她舞衣上的玫瑰花有几圈花瓣。
“绍桢跟你说什么呀?”好奇心暂时打败了心底的失落,晏晏轻声对毓宁道。
“没什么。”毓宁懒懒笑道:”开玩笑呢。“
晏晏不解地蹙眉:”不能告诉我啊?“
毓宁见她故作戏谑中有掩饰不住的犹疑,莞尔一笑:”怎么了,连我你都不放心?“
晏晏讪讪道:”没有啊,我就是好奇。“
毓宁觑着她诡笑道:”嗳,那我也很好奇,你们俩……有进展吗?“
“你说什么进展?”晏晏垂了眼,也不知是想让她问,还是不想对她说。
“别装了。”毓宁捅了捅她的手臂,“我要是不来,你这种小绵羊一准儿被他连皮带骨吞下去。”
晏晏两颊娇红,嗫嚅良久,才低低道:“那你还不如不来呢。”
“哈?”毓宁惊笑着在晏晏额头上轻轻一弹,继而得意地扬了扬下颌:“听你这么一说,我更该来了。”
“为什么?”
“哪能让三少爷那么得意啊?”
“他得罪你了?”
“他敢!”毓宁轻笑着“哼”了一声,“他的小辫子不要太多,随便拎两根出来,虞伯伯的鞭子他就消受不起。”
晏晏听着她像是话有所指,忙道:“什么事啊?”
毓宁的声音微微低了低:“他们这次出去,有人私自带了东西回来,被宪兵查到,他说是他的。这样的事被他父亲知道,呵……”毓宁凉凉一笑,没往下说。
晏晏凝眉一想,立时反驳道:“怎么会?他又不缺钱。”
毓宁笑道:“当然不会是他的了,不知道替谁顶的事。”
”你怎么知道?“
”我爸说的。“
”霍叔叔为什么告诉你啊?“
毓宁皮笑肉不笑地”嘿嘿“道:”我爸肯定也不是要告诉我,我‘不小心’听见了嘛。他怕绍桢回头挨打,叫他们不要告诉虞伯伯。“
”那……绍桢会被处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毓宁说着,容色一肃:”说不定上军事法庭呢。“
晏晏讶然:”啊?“
毓宁掩唇笑道:”你别一惊一乍的了,你看他那样子像吗?不过他们这一趟蛮辛苦的,本来十有八九要晋升,这一下他肯定是没戏了。“
晏晏回想着虞绍桢今晚的言行举止,确乎不像是会有什么大事,她最担心的无非是绍桢会不会触怒他父亲;至于有没有晋升,倒不怎么要紧。不过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皱眉道:“他干嘛替人顶这种事啊?”
“谁知道呢!学人讲义气呗。”毓宁不以为然地嘟嘟嘴,“说起来,海军部那边等着升他呢;他偏要胡闹,扫虞伯伯的脸。”
面纱似的薄云笼着一钩新月,泳池里的水波迎合着远处的潮声。晏晏把喝了一半的酒杯搁在泳池边上,扎进水里飞快地游了个来回,一钻出水面,便听毓宁道:“咱们出去玩儿吧?”
晏晏迟疑地摇头:“有点累,我想睡觉了。”
毓宁笑道:“不会吧,虞绍桢的话你当圣旨啊?”
晏晏懒懒晃着身子,“真的累了,我穿着那个龙虾壳闷了好久。”
听她说起这个,毓宁得意地一笑:“早说了让你别搞,你还不如……”她一边说,一边上下瞄着晏晏道:“就穿这个呢。”
晏晏笑道:“这也没什么稀奇啊,他早就见过了,也不会怎么样。”
毓宁笑眯眯地挨到她身边,窃笑着道:“见是见过了,可有些事会变的嘛!”说着,突然抬手在她湿淋淋的胸口轻轻一握。
“啊!”晏晏一声惊呼,身子向后一仰,手臂摆起大片的水花,附近的佣人和远处的警卫都闻声赶了过来。
毓宁赶忙挥手:“没事。”
晏晏稳住身形,骇异地看着她:“你干嘛啊?”
毓宁吃吃笑个不住:“我摸你一下你都这么大反应,他摸你你怎么办?”
晏晏急匆匆离了泳池,裹起浴巾道:“我不跟你说了,睡觉去了。”
毓宁抹着面上的水珠,笑眯眯道:“你这么乖去睡觉,你猜绍桢会不会像你这么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