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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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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棠在五岁前的名字是林怀书。
怀书，怀书......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林棠先前不明白，可后来渐渐也懂了。
没人认为这个名字有问题，除了林生。
林棠来了山里，林生第一时间给他改了名字。
他不想林棠一辈子都活在自己母亲的阴影下。
林生想，就算林棠没感受过母爱是什么样，他也希望林棠以后想起他的母亲时，是怀恋的，期盼的，而不是绝望的，心有余悸的。
“这春分啊，一候海棠，二候梨花，三候木兰。爷爷看呐，现在海棠开得正好，你以后就叫林棠好不好哇，小棠儿，小棠儿......”
爷爷激动地把他举起来，哈哈大笑，那种带着独特口音的呼唤，铺就了林棠此后一生的底色。
爷爷的院子里种了很多花，林棠养花的技艺就是跟着爷爷学的。
海棠花的三月啊，温暖的三月。
三月海棠开了，梨花也该开了。
爷爷的院子收拾得很清爽，窗明几净。藤椅，木榻，漆桌，一一摆放得紧紧有条。
林生是个庄稼汉，按他自己的说法，“俗得很！”
所以林生是个爱读书却“俗得很”的庄稼汉。
林生有一间书屋，现在的林棠也有一间，布局同林生的一样。
林生的书屋坐南朝北，到了夏天很凉快。
书屋外头有几棵梧桐树，枝繁叶茂，经常有鸟在上头筑巢。
林生的书屋里多是到处搜罗来的杂书，有些是其他人不要了送的，还是些是林远派人给林生送来的。
林棠放学后就在这间书屋里做作业，作业完成后就随手抽出一本来看。
有时是诗集，有时是志怪小说，还有的时候是一些密密麻麻林棠不怎么看得懂的符号。
“山下习静朝观槿，松下清斋折露葵。”“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
小小的林棠一边读，一边看窗外的鸟儿筑巢。
当然，林生有时候也会到书屋里来，在他忙完农活后。
林生除了喜欢读写闲书，还喜欢画画。尤爱画花卉。闲来无事就临摹几张徐青藤的画。
“画花头，定枝梗，布叶，钩筋，收拾，题款，最后，盖章……”林生边画边讲。
林棠的画画是林生教的，林生常笑自己的画，“不伦不类！不三不四！”
“我爷爷还爱泡茶，对，就是我常喝的那种，下次有机会泡给你们喝”
林棠讲到兴处，手舞足蹈。
“然后呢，然后呢？”
“爷爷后来呢？”
陆吕和历文淙听得倒是津津有味，还磕起了瓜子。
“然后啊......”
林棠抿了口茶，茶香熟悉又陌生，茶面氤氲升起的雾气使林棠的脸模糊不清了。
“后来......自然不告诉你们了，下次再给你们讲。”
说罢，慢悠悠端着茶欲走。
“诶，别走啊。”
“林老板！林棠——”
陆吕赶忙阻止。
奈何林棠像没听见，又抿了一口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林老板总是这个样子！”
“哪样？”
“爱逗人呗，你可别指望他下回再给你把这个故事讲完了。”
陆吕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上回的那封遗书，还有上上回的小女孩......他压根儿没讲完过！”
“他说不定是忘了呢”
“屁！他就是喜欢吊人胃口，单纯逗咱俩玩儿呢！”
“......”
“林老板瞧着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那都是表面现象，他坏得很！”
陆吕气得拍桌。
“堂哥，你可别得罪他，要不然他哪天一不高兴了，准玩死咋俩！”陆吕看起来深受其害。
“......”
历文淙远远望着背影瘦削的林棠，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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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生走的时候也是春天—一个长满海棠花的春天
那年林棠二十三，是一家知名企业的小职员。薪资不高，也算不上低。
林棠读了大学后就很少回来了，后来毕业，实习，工作，林棠就自然而然留在了城里。
“小棠，什么时候回来啊？”林生常问。
“快了快了，我最近有些忙，实在走不开。”
“小棠啊，你爸又给我送了几本新书来，我想你会喜欢的。”
“好，我过几天就回来看。”
......
再没有过几天了。
电话铃响起，却不是爷爷。
“喂？是小棠吗？”
“小姑？”
“小棠啊，你爷爷他.....哎......可能......不行了，你有空的话......还是......回来看看吧……”
对方长叹了一口气。
“......嘟......嘟......嘟”
林棠已记不起回来那天的天气了。
可能......是个艳阳天，带着暖意的阳光灼得人难受。也可能......是个下雨天，雨打着芭蕉，鸟儿唱着安眠曲。
“爷爷......”
林生睁开浑浊的双眼。
“小棠儿？”
“诶......”
“我们小棠儿回来啦。”林生看起来很开心。
“对啊......以后，我就不走了，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哪用啊，爷爷有他们陪，哈哈哈哈哈......”
林生指着满院开得灿烂的海棠花，笑得爽朗。
“花期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哪有我陪得久！”
“是，是，是，他们哪比得过我们小棠儿呢……”
林生默默说。
......
林生却没能熬过这个春天，他同满院的海棠一起离开了。
水仙花的四月啊，残酷的四月。
院子里的海棠花谢了，水仙花开了，林棠的三月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