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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忆彼年(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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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里,神像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个约六七岁的孩子衣衫褴褛的蜷缩在角落不停打着寒战,北风卷着纷飞的白雪,时不时顺着漏风的窗飞进庙里。孩子紧紧的抱住自己,但是真的好冷啊,手脚已经僵掉了。“好饿......阿暮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阿沉!我回来啦!”一个满头雪花,小脸冻得通红,嘴角挂着淤青,手上全是皲裂的小男孩笑逐颜开的跑进门,双手捂着胸口,里面揣着不知道是什么,边跑边喊道。
“阿暮!哎呦......”刚刚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惊喜的喊了一声,刚要站起身,却因为腿冷的失去了知觉而扑倒在地上。
“阿沉!怎么这么不小心!”阿暮惊呼一声,急忙跑过去扶起摔倒的小人儿,心疼的吹了吹他摔红的小手。随即又笑了起来“阿沉,你快看我今天捡到了什么!嘿嘿......”阿暮从胸口的衣襟里掏出了一个黄澄澄的圆饼,略脏的小脸上神采飞扬的。
“你......是不是又挨打了阿暮?”阿沉的眼睛全程盯在阿暮的脸上,看到他嘴角的淤青时,难过的低下头,轻轻问道。
“嗯?你说这个?嗨!小爷我怎么会挨打!向来都是我打人嘛!今天算我倒霉!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跌到了下巴!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阿暮擦了一下嘴角,一脸不在意的笑着说道,眉眼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乌黑的瞳仁晶亮亮的,如同夜晚夺目的星光。
“可是......”阿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
“哎呦!别可是啦阿沉!我快饿死了,诺,给你!快吃吧!这个可是红糖馅的呢!我路过摊位的时候,刚好卖饼的大叔不小心弄掉了这个饼,当时好几个人跟我抢呢!幸好我机灵......”阿暮在身上蹭了蹭自己略脏的小手,把饼掰成两半,看了一眼,将大的一半递给了阿沉。边碎碎念的嘟哝着。
阿沉看着递过来的大半的糖饼和阿暮嘴角的淤青,扁了扁嘴,没说什么,默默的把饼接到手里,眼圈却悄悄的红了。
两个孩子手中的饼还没吃两口,庙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本就破败的摇摇欲坠的庙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夹着大片的雪花立即随着大敞的庙门灌了进来,本就冰冷的庙里,温度瞬间变得更低了。两个小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冻的打了几个寒颤,哆哆嗦嗦一脸蒙的看向门口。
一个不算高大,留着胡茬,身穿灰白色夹袄,头戴破皮帽的汉子带着几个村民打扮模样的男人缩头缩脑、抱手弓腰的鱼贯而入。为首的汉子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小团,一努嘴对旁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过头对着两个孩子恶狠狠的说道“你们两个小杂种!原来真的住在这里,可算让老子逮到了!平日里没事就去老子店里偷馒头!现在胆子越发的大了,连银子都敢偷了是吧!说!!老子放在店里的十两银子被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藏在哪了!”
“你......你血口喷人,小爷才没偷你的馒头!更没偷你的什么狗屁银子!快滚出去!不然......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阿暮站起身把阿沉死死护在身后,小手叉着腰,摆出一副奶凶的样子,灵动的大眼睛里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惊惧。毕竟他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啊!
“放你娘的屁!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客气的!臭小子,还想抵赖?!兄弟们,今天合着我们就把这破庙砸烂了,找不到银子就把这两个小杂种卖给人牙子抵钱花!”汉子一挥手招呼道。几个老大不小的爷们一起动起手,摔的摔砸的砸,不肖一会功夫就把原本就破败的庙,砸的更加破烂不堪。
“三哥,能砸的都砸光了。”一个衣着单薄畏首畏尾的男人凑上前小声对为首的汉子说道。
“小杂种,说!把老子的银子藏哪儿去了?!我可告诉你,今儿若找不到银子,你们两个臭小子一个也别想好!”男人一把揪住阿暮的衣领,提着衣领把他高高的举了起来,阿暮顿时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手炮脚蹬的想摆脱汉子的控制,无奈他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扑腾了半天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死死的咬着牙根,恨恨的瞪着揪着自己不放的男人。
“你快放开......别碰他!!”阿沉见状,急的嗓子都哑了,低声嘶吼着冲过去,对着男人的大腿就是狠狠的一口。
男人疼的“嗷”的一声叫,把阿暮狠狠往地上一甩,反手就给了阿沉一巴掌。阿暮从半空高的地方被摔下去,头在青石的地板上重重的磕了一下,只觉得眼冒金星,半天没有爬起来,阿沉被这一巴掌打的牙都掉了两颗,血顺着嘴角往下滴,也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汉子疼的直咧嘴,骂骂咧咧抬起腿,顺势一脚又向趴在地上的阿沉踢过去,阿暮见阿沉躲避不及了,立即扑过去把阿沉紧紧护在身下,身上结结实实的被踢了这一脚。
“唔......”阿暮被这一脚踢在了脊背上,骨头发出了咔嚓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断掉了。只觉得嗓子眼发甜,嘴里发腥,一口血喷在了阿沉的身上。
“阿暮!”阿沉惊呼了一声,眼泪瞬间憋不住的涌了出来。
“两个小兔崽子......敢咬老子......今天老子就打死......”汉子再度抡起拳头就要砸......
“住手!”一个清冷的呼喝从庙门外传了进来。男人被吓了一跳,抬起的拳头就这么停在了半空,砸去也不是,放下来又觉得有点丢人,一时僵在那里。
伴随着一阵药香,一个身材颀长,身穿白衣头戴发冠的英俊男子缓缓走进破庙,腰间挂了一白一红两枚美玉组成的玉珏,一把灵剑背在身后,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息。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汉子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顿了顿啐了一口唾沫说道:“呸!哪儿来的管闲事的?!老子他妈.....”白衣男子突然冷冷的看了汉子一眼,汉子的心猛的颤了一下,刚刚嚣张的气焰似乎一下就被熄灭了,想骂出口的话,也梗在了喉中。
他看了看周围的同伴,拍了拍身上的灰,定了定神,感觉自己刚刚被吓跑的胆子找回了一些,又恶狠狠的说道:“小白脸儿,我劝你最好别管闲事,老子的银子被这两个小杂种偷了去,今天就是上门来抓贼的!今儿这事儿就算是捅到官府衙门那里去,我也......也有理!”白衣男子默不作声,只是紧紧盯着他,汉子被白衣男子盯得有些心虚,说话不由的结巴起来。
“可有证据?”白衣男子走过去,单手扶起还趴在地上的阿暮和阿沉,右手食指跟中指搭在阿暮的手腕上,来回摸了几下,眉头微微皱了皱,突然回过头紧紧的盯着男子问道。
汉子见白衣男子气质文弱,心道这人虽背着剑,但看着就是个病鸡,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想到这,他的底气又足了起来,大声说道:“证据?老子自己就是证据!老子这么多兄弟就是证据!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咳咳......你......咳咳......”阿暮闻言心里一急,小手指着汉子刚想说话,却剧烈的咳了起来,原本苍白的小脸涨的通红,身体也微微跟着颤抖。阿沉见阿暮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原本搅扭在一起的双手搅的更紧了,刚瞪回眼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总之老子的银子就是这两个小杂种偷的!老子这就打断他们的腿卖给人牙子,有什么话留着跟人牙子说吧!”汉子撒起泼来,一个跨步跨到了阿暮和白衣男子跟前,伸手就要抢人。
“咳咳......小叔叔,救救我们吧!我们根本没偷过他什么钱,咳咳......他就是想把我们卖了!求求你了小叔叔!”阿暮见状立即抓着阿沉的手,躲到白衣男子身后边咳嗽边哀求道。
白衣男子看了一眼躲在身后瑟瑟发抖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将要上来动手的汉子,脸色不禁又沉了几分,冷冷的对着汉子说道:“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小白脸儿,看来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管老子闲事了是吧!好!想死老子就成全你!兄弟们给我一起上!”汉子一挥手,恶狠狠的说道。
白衣男子站在那里,动都没动,衣袖轻轻摆了一下,几道银光一闪,刚刚还想包围式扑上来的这群人,突然都一动不动的定在了那里。定睛细看,每个人的额心处都插了一只极细的银针。
“当家的,当家的!怎么样了?人还没抓到吗?王婆那边都等急了!”庙外跑进来一个丰硕的妇人,边跑边气喘吁吁的喊道。这妇人刚进庙门就看见了这一大群人被定在那的场面,顿时吓得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多行不义!”白衣男子闻言面色一寒,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人听的都不由得心头一颤。两个胆子小的,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小叔叔......他们......怎么不动了?都死了吗?”阿暮从白衣男子身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小脑袋,看过去,怯生生的问道。
“你希望他们死吗?”白衣男子低头看了看肖暮,突然问道。
“不......”肖暮下意识的摇摇头,快速回答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白衣男子一眼,不再出声了。
白衣男子看肖暮的眼神温柔了些,蹲下身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他们还没有死,只是暂时动弹不得。”
“咳咳......小叔叔......你......能不能别杀他们?”阿暮从白衣男子身后转了出来,小小的身躯站在高了他一倍的白衣男子面前,抬着头,还有些咳嗽,声音微微颤抖的问道。
“为什么?他们如此待你,你不气?”白衣男子低头问道。
“我气......可是......”肖暮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只是看不得有人死在他眼前罢了。
白衣男子专注的看了看阿暮,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回过身长袖一摆收回银针。刚刚站的笔直的几个人,瞬间瘫软在地。
白衣男子斜睨了摔在地上的几个人轻声说道:“活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孩子。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若日后再心生歹念......”
“不敢了不敢了......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刚刚嚣张的汉子忙不迭边作揖边往庙门外蹭着瘫软的身子道。
“道歉!他二人若不原谅你们,今日就别出这个门了。”白衣男子突然出声道,闪身抬手挡住了一行人要离去的退路。
阿暮愣住了,略带害羞又有些窃喜的望向白衣男子,想不到这样一个谪仙人一般的人物不但救了自己,还帮自己讨回公道。
“对不起,对不起,两位小爷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开罪了两位,两位小爷爷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计较......”
“小叔叔......算了吧......”阿暮扯了扯白衣男子的衣角,轻声说道,又叉着腰,对摊在地上的那些人说道:“这次碰见小爷我,就算了,你们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白衣男子略略点头,闪开了一条路。来时颇为嚣张的一行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