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与青栀》梓晚容

1、至今他还在躲避着故事的开始 四月初

　　四月初，北海道的初春伊始。
　　因为这里的高纬度，春天的到来才显得这般姗姗来迟。
　　但即使已步入了春天，未曾消散的寒风依旧冷冽刺骨。天空是暗淡的灰色，不见丝许光亮。
　　刚踏出家门便见得这幅灰暗的光景。我不禁叹了口气，转头向空无一人的家中道了声“我出门了”。紧接着呼啸的寒风再一次临至并拍打着我的脸颊，阵阵刺疼。我只能下意识地将脸埋进围巾之中，企图寻找一丝微薄的温暖。
　　春假在不知不觉当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今天是开学的首日，同时也意味着我高二学生生涯的开始。没有期待，没有憧憬也没有什更多正面、负面的情绪。高二的生活想来不会与高一、亦或是其他学年有什么不一样的吧，经历每一堂课、每一场考试、每一次枯燥的课外活动——在哪个时节都是一样的。将之作为一个节点，毫无意义。
　　我沿着路旁不断向前延伸的石雕花的轨迹慢步走着，不时便有一两个学生按着清脆的车铃相继从我身旁驶过，带起了阵阵寒风。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朝他们急促的身影瞥去，无意间便听见了他们哀嚎般嘀咕着“又开学了”、“作业还没写完呢……”、“真是麻烦啊”之类的抱怨。
　　既然知道作业没写完，寒假和春假便不应该如此放肆才对吧？我不认为寒假或是夏日祭。花火会与上学日有什么不同。因此，诸如“哎呀，为了准备夏日祭真是忙坏了，书包还没有开过呢”这样的话语在我看来都是些不成理由的狡辩。这些人肯定是无赖吧？
　　不再理会这些尚在苦恼的少年，我继续向着学校走去。缓步走过载满石雕花的小径，跨过枫坂河低声穿过的石桥，望着身后逐渐远离的鳞次栉比的淡雅住宅房屋，我最终来到了电车站前。
　　若是平常，我会不紧不慢地掏出耳机，接而坐到电车的最后一列，伴随舒缓的音乐，静静凝望着窗外枫坂镇早已被我端凝过无数次的风景。但是今天出现了些意外。正当我机械般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准备走进月台时，一个飒爽的身姿闯入了我的视线内。
　　黑莓色的刘海又映衬着几许淡蓝，精致又深邃的五官以及西式校服下隐隐凸显的高挺身材，活脱脱一幅斯文败类的模样——高木一桐，此时的他正靠在月台的等候区之中若无其事地等着电车的到来。
　　可能是感知到了此刻正被谁盯着，一桐抬起了头向传导出视线的我看来。发现了是我之后，高木一桐对着我淡然一笑，星星点点的蓝色眼眸十分吸引人。拜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可对你没有丝毫想法。
　　我不紧不慢地用零钱买好车票，缓步地走进月台当中并向着一桐的位置走去。看到我迎面走来，高木一桐保持着笑盈满面的样子抬起左手对我问候到：“早啊，莳弦，好久不见呢。”
　　“不……我们前天才刚见过的吧？”
　　我无情地打断了一桐仿佛失忆般的话语。然而，他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接过了话茬，眼神里满是深邃与柔和。
　　“印象里这好像是第一次上学日在这里遇见吧？”
　　“可不是嘛，还真是不幸呢…”
　　我毫不客气地以冷淡的语气回应道。高木一桐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以爽朗柔润的声音轻笑着吐槽了一句“真是无情啊”。
　　确实是天大的不幸。不仅我仅一点的独自休息时光被无情地打搅，而且这位高木同学总是像太阳一般散射着光芒，总能吸引住无数人的目光与追求。真是讨厌极了，我打内心里不想和他结伴上学。
　　语毕，路旁轨道的警示灯忽然亮了起来，拦路障伴随着电车摩擦电缆以及不住响起的警铃声缓缓而落，紧接着电车便不紧不慢的出现在站台前。一桐保持着先前的笑意并提起置落的书包，向我示意一声“走吧”。我轻轻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跟了上去，与他一并登上了电车。
　　倘若一个人静坐在窗边，枫坂镇沿途的光景便能够尽数饱览。但当此时身边坐了一位不识趣的煞风景男子的时候，仿佛窗外的光线都因为某人的加入变得黯淡了许多。没错，只是针对这个人罢了。
　　一桐似乎窥见了我不情不愿的心思，因而无奈地露出了苦笑。
　　“我说，不至于这样吧？我好歹也是很受欢迎的啊，你这样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呢。”
　　“哪有人会说自己受欢迎的啊…自恋狂。”
　　我撑着头朝他白了一眼。这个轻浮男真是无药可救了，在我眼里你可是一点欢迎程度都没有的哦。

　　电车继续平稳行驶着，清晨的车厢内并没有多少人，显得十分空旷和适静。这种安静的氛围才让我稍显舒心。
　　但这份安静很快就被打破了。突然间，身旁的一桐似乎将视线再次转向了我，我稍稍转头，不由得吃了一惊。此时的一桐脸上没有了方才的笑容，正与之相反，他正以正经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我，令我十分不自在。
　　“干…干嘛啊？”
　　一桐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双眼，缓缓吐道：“莳弦君，你还会弹吉他吧？”
　　突然从一桐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名词，我无意间慌张了起来，匆匆忙忙扶了下眼镜以假装自己的镇定。一桐没有留下话语间的空隙，继而说道。
　　“有重新将它拿起来的想法吗？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也好呢。”
　　没有想到这个轻浮男会如此一本正经地向我提问，我头疼似得按了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往事如同浪涛一般不住地在思绪中翻滚着，无数厌恶不已的回忆如同针尖一样利锐地刺入我的心间。真是个沉重的问题啊，我不由得低下了视线，摇了摇头。
　　“不….完全没有….”
　　“是吗？…”一桐露出了无奈的苦笑“还是因为那事吧？”
　　“算是吧……”我给出模棱两可的回应，轻抬起头望向窗外“是晴太告诉你的么？”
　　没有瞥见一桐此时的表情，唯听见他轻缓吐出的叹气声以及沉稳的话语。
　　“是啊，抱歉呢…”
　　“不….没必要跟我道歉……”
　　我也只能无奈地回应道。但话还没说完，一桐便打断了我。
　　“但是啊，如果放不下自己心里的障碍，可是会遗憾一辈子的哦。”
　　……
　　高木一桐似开导又似期盼的话语伴随着电车停缓的声音飘荡在我的耳畔，再加上那十分不真实的语气与内容，在我听来简直如梦呓一般。
　　见我没有回应，一桐沉思般闭上了双眼，温柔地吐出了一口气息。紧接着他将与校服颜色出奇一致的黑色单肩包挎起，低声示意了一声“该走了”，然后以与平时一样的帅气姿势站起，依旧潇洒地踏出了电车。
　　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跟随着一桐的脚步走出了电车。望着他的背影，刚才的谈话又立刻在脑海中浮现，挥之不去。
　　跨越不过障碍就会留下遗憾，是么……
　　我真的可以做到吗？像当初立下誓言时一样……
　　一样的拿起吉他，一样信誓旦旦的诺言，一样的风光意气，还有一样的支离破碎……
　　明明只是一道轻如纸张的屏障，我却如同被松脂滴落击中而无法动弹的昆虫一样，无法挣脱、无法动弹，直到奄奄一息，放弃挣扎。
　　我像个懦夫一样，以为放弃了梦想，放弃了爱好，我便能够忘却那不想回忆的记忆，我便能够让伤口不留痕迹地消失殆尽……
　　……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作者有话说

　　因为都是道听途说，所以可能会有很多常识错误，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