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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死相随 ...
1.
严府今日挂上了白纸灯笼,灯笼上是黑纸剪出的囍字。
今日鬼节,是严府小公子的忌日,这个日期也是他的生辰。
二十戴冠,严大善人正在客厅检查为儿子专门定做的发冠,黑色发冠最中间有一条红色的纹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道人说此冠也是冥婚所用,红色纹路一分为二,能让小公子和新婚妻子永结同心。不用说,另一半的纹路在新娘子那里。
一个月前严大善人便吩咐手下四处寻找阴媒人,好为爱子寻一门好姻缘。手下的人四处遍寻不到,恰逢一个下雨天,一云游道人来此避雨,随口问了一声守门人“你家公子是不是要行冠礼了?”守门人大惊,立刻禀告老爷,道人算了又算,终于在城南寻到一门姻缘。
李府小姐,刚过十五笈礼,八字和忌辰都和严小公子相配。
严大善人亲自上门求亲,两位痛失爱子的老人一拍即合,便定下了三日后鬼节之日完婚。
一切准备妥当,严大善人抱着发冠,带着下人去请爱子回府。
严府庭院中间已经摆上桌案,一道红色幕布横立中间,等候二位新人。侧厅里道人盘腿打坐,一动不动,门外的下人看了好几眼,佩服的五体投地。
2.
说起严大善人,无论为官还是行商,每月必行善施粥,逢荒布粮,是四里八乡都敬佩的人。严大善人也不像有钱人家三妻四妾,只一心疼爱妻子,育有一女一子,最后生儿子时难产,母子平安后自寻良药,再不让爱妻受生子之险。
长女严慕晴,长子严好香,五岁的年龄差,亲朋总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长女的名字,晴字取自母亲,慕为爱慕,只为了表达严大善人对妻子的心。而严好香却是严大善人生气,讨厌儿子出世就折腾爱妻,因为亲自煮的红糖水被爱妻夸了一句好香,这两个字是妻子大难不死之后的第一句话,便随口取了好香的名字。
识字后儿子总问家父,自己的名字何意?家父如实告知,严好香无奈,知道家母因己受难,也不敢提再换名字的事了。
严妻请先生开课,让女儿也去学琴棋书画,可能是有了墨香,慕晴气质独树一帜,时常有人来求亲。好香总偷偷去看,没有一个入得自己的法眼,回去了对着长姐把头摇成拨浪鼓。
严大善人不求富贵,只求安康,终身大事要自家闺女点头。于是慕晴长到十七,周围邻居有了指指点点,家母担忧,找丈夫商讨,二老愁眉苦展,严好香知道后去问家姐,可有爱慕之人,家姐悄悄告诉了他,护国将军之子,文展,二人两情相悦。严好香私下写信告知文展家中父母担忧,速来求亲,不然晚矣。
十日后,一位同自己大小相当的书童送来文展的定情信物和书信。文展得了军功,才有底气向父亲求亲,所以来迟了。小书童说再有半月,小文将军就来府上求亲。
严好香把人安顿好,立刻向父母报了喜。又回去找小书童聊天。
说来奇怪,小书童长得瘦弱,眉眼还似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说话声音也让自己欢喜。问了年纪,只比自己大两个月,再继续交谈,小书童已随小文将军行军两年,更让严好香开心的不得了,求了父亲同意,便缠了小书童与自己同住。那一年,严小公子十二岁。
3.
贺樱是孤魂野鬼。死在野外,没有墓地,也收不到家人的拜祭。死后魂魄也只能在尸身的方圆十里活动。
他今日闲的慌,看着自己的白骨,又一次叹息。想起来那个约定,不知道现在那人还在等吗?自己早已失约,也寻不到他半点消息。想起来鬼差今日的通告,再不入地府轮回,就真没有投胎的机会了。
嘤嘤,嘤嘤,是一女娃的哭声。贺樱知道,是小蕊在哭,一年前来的邻居。自幼生疾,最后病入膏肓,撒手人寰。比自己瘦小多了,但总是开心的笑着来找自己玩耍。
“你今日怎么哭了?”贺樱坐到她的对面。这是个富家千金,墓地简陋,因为死时还没有过笈礼。
“白日里我娘来了,说我今日笈礼,我父亲打算为我寻一门亲事。”小蕊擦着泪花,哭的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那是好事啊,有了丈夫你就能住进好的墓了,到时候收到的钱也多,就能买通阴差过得更逍遥快活了。”贺樱说道。
“可是我不想嫁给一无所知的人。就算是和你一样做个孤魂野鬼我也不要嫁!他把我吃了怎么办?”小蕊说完哭的更大声了。
贺樱知道有些鬼心术不正,会吃了小鬼寻求长生之道,遁入魔境。小蕊说的没错,对方如果是个魔鬼,就真的神魂俱损了。
“贺樱哥哥,你帮我想个办法,我害怕。”小蕊双手扒着他的胳膊,边哭边求。
“那能怎么办呢?”贺樱见过阴亲,家人带着喜服,烧掉,喜服上的印记会带着他的魂魄去到对方身边。死的人被迫结亲,只为了活的人心里安宁。
看了看四周,贺樱又想起来轮回,对着小蕊说“你别怕,我替你。”
“可以吗?对方把你吃了怎么办?”小蕊不哭了,担心的问。
“吃了就吃了,我反正不想轮回,喝了孟婆汤就要忘记今生。我替你嫁说不定还能打听打听那人的消息呢。”贺樱说的轻巧。
“贺樱哥哥,你为了那人冒着被吃的风险,一不小心就会灰飞烟灭,值吗?”小蕊知道那是贺樱哥哥的心上人,他迟迟不跟阴差走就是想知道心上人过得好不好。
“值啊,只要不让我忘记他。忘了才是真正的灰飞烟灭呢。你还小呢小蕊,等你将来遇到喜欢的人就了解了。”贺樱敲了敲小蕊的脑门,逗乐了她。心里想着,能离开这里也好,说不定就能打听到他过得很好呢。
鬼节。贺樱和小蕊终于可以白天出来玩耍。
真好,今天是心上人的冠礼,礼成后他就可以求亲了,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伴他终生。如果可以还是希望他把自己忘了,活着才能开心。
小蕊说今天家人肯定会带来许多好吃的,收的钱你拿去打理阴差,他就能让你多快活一段时日了。贺樱谢过,看着树上的阳光,想起来心上人的笑容也是这么灿烂。陪着小蕊等着家人。
是唢呐声,还是喜事的唢呐声。小蕊立刻慌了,心里祈求千万不是往我这里来的。
贺樱看到小蕊的父母,来过多次早已认识。身后是冥婚用的轿子,白色的轿子,贴着黑色的囍字。唢呐声吹的很响,轿帘随着轿子一颤一颤的抖动开,里头的座位上放着红色婚服
“贺樱哥哥,我害怕。”小蕊早已吓得躲到贺樱身后。
“小蕊你现在听我说,我走后你就会成为孤魂野鬼了,你切莫贪玩,阴差来了就跟着他去轮回,好投个好人家,来世不受罪。”贺樱转过身,揉了揉小蕊的发顶安慰她。
“如果我把你忘了怎么办?”小蕊知道这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日。
“忘了就忘了,只开开心心的就好。有缘的话总还能再遇见的。”贺樱回头,看到小蕊的母亲正在烧婚服,很快,一身红色婚服出现在小蕊手边。
“贺樱哥哥,对方如果发现你是个男子,就算是不吃鬼的鬼也会生气的,那你怎么办?”小蕊扔掉婚服,抓住贺樱的一只手,担心到。
“没事,到时候就有鬼和我把酒言欢了。”贺樱拾起婚服,他知道时辰不多,再不穿上,婚服会自己穿到小蕊身上。真好看,红色的纹路很特别。
贺樱穿上婚服,小蕊哭着抱住贺樱不松手,这一年多,贺樱哥哥照顾自己,就像是亲哥哥,可是她就要永远失去他了。
容不得二人多痛苦,火苗一灭,贺樱便消失了。小蕊看到轿子内贺樱哥哥盖着红盖头,冲着她挥手再见。
轿子还挺舒服,这红盖头也是奇怪,盖上了就摘不下来了。贺樱无奈,只是心中苦涩,活着和心上人争执谁嫁谁,死后却自己嫁给了别人。
5
严小公子每天听小书童讲着战场上的故事。
两个人躺在纱帐里,大眼睛盯着对方看,一会笑着,一会害怕着快把眼皮盖上,黑黝黝的眼珠转来转去,严小公子觉得小书童的眼睛真好看,像是夜明珠,能照亮了自己所有的黑夜。
小书童太瘦了,严小公子抱着他睡觉的时候觉得硌得慌。小书童不让抱,说军队里都是个人睡个人的,你离我太近,我睡不着。可是严小公子就是不想撒手,还故意挠他的痒痒怕他生气来逗他。
只过了十天文展就到了严府。一路敲锣打鼓,抬着几十箱珍宝前来求亲。严府上下高兴极了。慕晴只怪对方太张扬,文展宠溺的说道“你值得最好的!”
严好香和小书童在窗户边偷偷的听着。慕晴心疼文展晒黑了,瘦了,脸上还多了一道疤。文展慌张的问她是嫌弃了吗?慕晴说是更喜欢了。两个人听得浑身抖动,太酸了,还不舍得离开,坚持要见证久别重逢的喜悦。
严好香装成文展的样子,拉起小书童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假装深情的说“我每天都想你”,却瞟到小书童的脸颊红了起来,称的样貌更可爱了。还未来得及逗弄,头顶便被敲了一下。
“你个小坏蛋,扒门缝的事都做得出来,看我不找父亲告状,非得让你挨几板子。”慕晴站在文展身边佯装生气。
“哼!要不是我给小文将军写信,你还不知道哪辈子见到心上人呢。”严好香边吐舌头顶嘴,边把小书童拉到自己身后,免得他再受罚。
“贺樱,”文展喊到,双手交叉盘上大臂,一副战场上的做派,眼神并不凶狠,还有些温柔。
“慕晴姐姐,小文将军,贺樱错了!”边说边从严好香身后站出来,双手拜见的军人姿势,弯腰低头,气派惊到了严好香,这么英姿飒爽的小书童原来叫做贺樱,好美的名字。
当日,贺樱随文展回了将军府。夜里,严好香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少了一股味道。
严好香穿着里衣敲响了家姐的门。
“你不睡觉来做甚?”慕晴边说边拉人到自己被窝里。
“贺樱走了我睡不着。”严好香如实说道。
“我们严家的小魔王原来是害怕了啊。”家姐取笑他,还捏了捏他的耳朵逗弄他。
“不是怕,我就是,就是,就是,”严好香不知道该怎么说,嘴巴歪向一侧抿起来,用力的想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对,青草味,贺樱身上是青草味,闻不到我睡不着。”
刚一说完家姐哈哈笑了起来,自家弟弟说的都是什么?让人听不懂。心下便决定大婚后求文展让贺樱和自家弟弟多走动,难得找到一个好的玩伴。
七日后,严慕晴大婚。
文展是战功赫赫的新晋将军,家门又是武将世家,四下都是羡慕的声音,也都在说严大善人心善才得到上天如此的厚爱。
严小公子的死众说纷云,有说是意外,有说是大善人家的气数尽了,也有说是相思病,外人不得而知。
四周的小伙伴都问他到底怎么死的,他只摇头,笑着不语。
严好香今天贼高兴,今天是自己的冠礼,他招呼来四周的小伙伴,想让大家都来欢庆一番。
都觉得严好香今天格外不一样,他的脸上开心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根,却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一个人。
太阳真好,你是不是已经喝了汤忘了我?还是已经轮回投胎了?我们说好等我过了冠礼就私定终身的。真该在你决意走之前就吃了你。严好香想起来心上人的唇珠,总是沉迷进那寸柔软。
严父把冠放到墓前,做工精细,小伙伴们发来羡慕的声音。
小伙伴们打闹他,冠礼过后,说不定再过段时日,严小公子就要迎来小妻子了。严好香还真是好命,死了也能讨到妻子,更加的羡慕。
只是众人不知,严好香早已计划好,明天自己就去找阴差,自愿去历刀山火海两道劫,挨不过去就魂飞魄散,挨过去就去寻那心上人,就算他已轮回忘了我,我再陪他过一世就好。
不想喝孟婆汤忘了他,只想寻回他,他早已打探清楚,就只有刀山火海这一条路,而此路规定及冠者才能过,等了三年,终于等来了。
火焰燃着发冠,小伙伴们帮着他梳头,很快,严好香的鬓角露出,变成一位风度翩翩的男子,冠已戴上,立刻向四周作揖显摆,只是还没显摆完却感觉到一种虚无,只听见小伙伴发出诧异的声音,互相询问“这是怎么了?”
还未来得及呼喊,严好香眼前一黑,来到自家庭院,坐在长案一侧,身旁是一帘红布,再一看四周,白灯笼上贴着黑色囍字,这是给我举行冠礼吗?没见过谁家这样举行的啊?那囍字又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了?像是被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大门外响起唢呐声,紧接着看到了轿子,过门槛时轿帘被颠簸带起一角,看到里头的红色裙摆。
道人从侧厅出来,眼睛对上严好香,笑了笑。那笑容吓到了严好香,怎么活人能够看到我吗?
道人大喊,吉时已到。
自从家姐嫁到将军府,严好香在家里唉声叹气了好几天,严大善人只以为是儿子不舍得姐姐嫁人。其实是将军府森严,想去见贺樱太难。
家姐昨日回门省亲告诉自己,贺樱是文展在战乱上拾来的孩子,父母双亡,文展有意让他跟随难民去庇护所,可是贺樱倔强,执意要跟他行军打仗。看着瘦弱,却跟着大人一起锻炼从不喊累,习得一身好武功,模样俊俏,心思缜密,文展便收到身边做书童,想好好培养成自己的副将。
算了算已经又两日未见他了。自从知道贺樱的身世,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抱抱他。
严好香看什么都不顺眼,躺在床上蹬了被子锤了枕头,心里有鼓气发不出来。
“你睡了吗?”是贺樱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严好香鞋都顾不上穿就跑去开门,一手打开,一手把人往屋里拉。
“小文将军知道夫人回了娘家,便来此住,我就跟着喽。”贺樱道。
“走,跟香哥睡。”严好香拉着他的手,高兴地不得了,那股气瞬间消失了,笑的跟个傻子样看贺樱脱下外套。
贺樱刚一躺好,严好香便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严公子你松开,我都不能呼吸了。”贺樱背对着他,双手被他箍住,不是不能动,只是怕稍一使劲伤了他。
“贺樱,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怀里的人不挣扎了。房间里安静起来。
“咦,贺樱你心跳好快!”月光影子里跳动的越来越快的节奏传给了严好香。
“贺樱,你是不是生病了?”严好香吓得立刻坐起点灯。却看到贺樱的脸上流泪了。
严好香就歪身靠上贺樱,额头抵着他的太阳穴,一手顺着他的背,一手攥住他的手“贺宝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让你伤心了吗?”
他还是不说话,严好香急着一遍遍的说对不起。身下的人终于受不了了,“哎呀严好香你别说了。不是你的错。”急是急了,但没有推开身上的人。
“那你哭什么?”严好香抬起头,看着贺樱的侧脸,烛光跳动,黄色的光打上他的脸,贺樱今日特别好看。
“我是感动的哭了,除了小文将军,你是第二个对我好的人。”贺樱说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是一言一字都钻进了严浩翔的耳朵。
“往后我就是第一对你好的人!”严浩翔立刻说道。
“好!”这一个字好像是从贺樱鼻子发出来的,严浩翔只看着小兔子的脸越来越红,又把额头重新抵上他的太阳穴,
“呀,我的贺宝害羞了,哎呀,我的贺宝脸红了,哎呀,脸红的贺宝真可爱,哎呀,贺宝,我好喜欢呀。”那个“你”字被严浩翔嚼了嚼还是咽进了肚里。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我会保护好你的。严浩翔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
9.
三年后,家姐喜添贵子,文展又立了军功,皇上赏赐了宅子。严好香被家姐喊去帮忙搬家。两个人都急切的盼着凯旋的人立刻到家。
文展带着贺樱去前线打仗,已走了半年。走时家姐已大肚便便,拉住了要跟着上前线的严好香。贺樱用了三日,日日哄着随时炸毛的小少爷,爷爷把人圈进怀里哄睡,才被放行。
道士喊到,有请新人。
严好香和贺樱同时被一股力量拎了起来,站到道士跟前。严好香看的真切,心里对这个道士警惕起来,现在也明白眼前的红盖头是怎么回事。怎么办?我不能成亲。怎么办?谁能救救我!他在心里着急的大喊起来。
贺樱被红盖头挡着,只看到对方的脚尖和身边喊话人的脚尖。对面的人是个富贵人家,黑色靴子布料昂贵。也是,小蕊是富家千金,怎么也得门当户对。喊话的人日子很拮据吗?怎么侧边还有个漏洞?既来之则安之,嫁就嫁吧,死都死了,还怎么和他私定终身呢?也许他早就忘了自己了。只求对方一会不要太生气,如果生气那就直接吃了我算了。
道士接着喊到“一拜天地”。
二人被一股力量控制着拜向天地,严好香仍然想挣脱那股力量却还是被控制着弯了腰。真后悔那时候贺樱愿意教给我武功却自己偷懒,哎,贺宝啊,你当时不该宠着我,你应该很严肃的督促我!我要娶别人了,这不是我本意啊!严好香想哭。
“二拜高堂”
严好香看到家父家母坐在上位,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旁还站着挂念的家姐,文展在她身后护着,四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道士身上。
又是一股力量,让自己对着父母下跪行李,只是这一次便不再挣扎,年少轻狂,只顾及了自己的追逐,却忘了父母的恩情。儿子不孝,此世缘尽,我定祈求上苍,让来世好好报答!严好香把头磕到地上,很重的一下,引来身旁人轻微的侧头。
贺樱只是让自己随遇而安,嫁就嫁了,在心中是嫁给心上人的就好。人鬼情未了的事情不盼望,自己没有家人可以撒手人寰,但是他不可以,他还有父母亲人,需得好好过余生。只是有点执念,想在见他一面,见他能开心的笑便能放下自己身上的枷锁。
听到对方磕头那重重的一声,心想,这人应该是良善的,面对父母心有愧疚,不可能是个会吃鬼的,也好,处的好了还能帮自己打探消息。
“夫妻对拜”
两个人被面对面,双手中指都被一条红线绑着连接对方,还是那股力量,推着两个人的手臂向前,直到十根手指碰上十根手指,相对着弯腰行李。
严好香忘了挣扎,因为看到对方右手食指侧边有一个小痣,和心上人的一模一样。
心中酸涩,我娶了别人,该如何是好?如果是你,该有多少。
贺樱在手指相碰时哆嗦了一下,自从和心上人表明心意,再不肯让外人碰自己一下,在军营里,就是换个衣服,也不再守着一群大老爷们直接脱。因为心上人不放心,他会吃味。
“送入洞房”
贺樱想还真逗,两个鬼的洞房在哪里?以前也只是听说,现在经历这一次,什么都是新鲜的。
严好香看到父母已经泣不成声,文展招呼着众人抬东西出发,一队人抬着好几个箱子,看来是该女子的嫁妆,心中了然,这是要让此人和自己同葬一穴。
唢呐声重新响起,道士经过他们身边,对着新郎官很轻很轻的说道“走吧,早点断了不该有的姻缘,好好上路。”说完便走了。
两个人都能听到,奇怪,这道士有点魔道。
9
严好香向家姐讨要了一个房间,在贺樱的旁边。往后自己就可以来此住些时日。家姐原是不肯的,本来距离严家就很近,即使白日来玩儿,夜里也能归家,后来文展来信说男孩子大了,总被父母管着难免叛逆,依了他,总好过他在外不归家。
文展问贺樱,严好香想在自己府上要个房间,你们是同龄人,怎么想?贺樱低头,心里立刻明白了小公子的心思。“估计他是贪玩,又嫌父母唠叨,长大了,总不想被束缚着吧”,贺樱回道。
知道姐夫先去宫中领赏,他就陪着家姐在家等着,端着茶水一口一口的抿着,其实心里头焦急的不行。贺樱会不会更瘦了?有没有受伤?
还在胡思乱想,就看到姐夫从门外向里匆匆跑来,到了家姐身旁,也不顾自己和下人都在,捧着家姐的脸亲了起来。严浩翔立刻用长袖掩面,又忍不住偷偷去看一眼,两个人亲的用力,严好香害羞,再一扭头,看到门外立着的贺樱,微笑着看着他。他立刻跑了过去,拉起他的双手,左转转右转转,确定他的贺宝毫发无伤才开口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父母和老将军来府上欢聚庆贺,吃过饭严好香又赖着不走。小文将军说了句“想住多久住多久”,父母都未送,拉着贺樱就回了房间。
贺樱看了看干净的房间,又看看自己一身的奔波尘灰,便决定先去沐浴换衣。
严好香也不跟着,待人走后,在房间里燃上十五根红色蜡烛,摆上贺樱喜欢的吃食,把提前定做好的紫毫毛笔放在自己右手侧,坐着等人回来。
贺樱的身上还有水雾缭绕着,外衣披在身上,湿漉漉的头发散落后背,严好香看痴了,白皮大眼,红唇粉鼻,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皮囊。
看着这些摆设,贺樱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辰。心中顿时如暖流在涌。
“贺宝,你好美。”严好香说出话还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一时害怕自己失了态。对面的人对这赞美也不恼,只赶紧转身关门,生怕风把蜡烛吹熄了。
“生辰快乐贺宝!”严好香把人拉到身旁坐下,夹了他喜欢吃的桃酥喂进嘴里,才拿出礼物呈上。“你喜欢吗?”他把毛笔递到贺樱手上。
“恩,”贺樱高兴极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过生日,还收到心仪的礼物。对面的人想把自己溺死在他的眼睛里,看的太认真了,黑瞳放出电流,激的自己心里开始汩汩的冒泡。
蜡烛燃完了,灭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贺樱,”严好香念到,
“恩,”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心里是回应着的。就着月光看到严好香的脸越来越近,嘴唇就被覆上一片温暖,他的大眼睛眨啊眨的,没有动,看着眼前的人,很快就被对方的大手遮住了视线。
严浩翔原本只想亲一口,浅浅的蜻蜓点水一下,但是亲上后又忍不住伸出舌头一圈一圈的添上唇珠,对方的大眼睛看着自己,更美了,一只手盖住那篇温柔,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稍一用力便敲开了对方的贝齿,去纠缠住贺宝的舌头,他的眼睫毛扫的心里更痒了,只能更用力的吮吸,把对方吸到自己骨子里。
10.
道人带着俩人来到新的墓穴,严好香认出这是自家的祖坟,今日成家,便可以落叶归根,入土为安了。
哭声,唢呐声,道士做法的声,一阵喧闹过后又归于平静。
严好香把人领到床边,身材瘦弱,步幅轻盈,双手之间被红线连着,哪里也去不了。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红盖头,严好香说出“稍等”。终于能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刚开口有点沙哑,“对不起,我心有所属,娶你非我本意,但我定将你当亲姐妹待。我早已答应别人要娶,所以红盖头还是你自己揭下吧。”
谁知对方却握住自己的手,执意要让自己揭开。无奈对方力大,拉扯间碰掉了红盖头。严好香看到满脸泪痕的贺樱,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眼泪猛然决堤,把人拉进怀里,拥抱的非常用力,害怕这是梦,害怕这是假的,非要嘞的人疼,嘤了一声才松开。
又确认了一便,把人压到床上亲了起来。顺着泪痕亲吻,颤抖的睫毛,粉嫩的鼻头,还有黏腻的唇珠。
贺樱在那一句我心有所属时辩出声音,所嫁之人原是自己约定之人。心下大喜,又心疼他为何失了性命还念着自己,都已过去三年的人,还在原地等着自己。
久别重逢,没有语言可以表达思念。
原来冥婚真的有洞房。贺樱揉着自己的腰,歪在严好香赤裸的胸膛上。
“你怎么会来?”贺樱斟酌再三,找不到合适的用词。
“我们不是说好生死相随,你不随我,我便随你。”严好香搂着贺宝,一刻也不松手。
“我从前线是回来了的,只是单枪匹马,身负重伤,刚到城南就断了气息,便成了孤魂野鬼。”贺樱牵起对方的手,送上迟到的解释。
“我知道,姐夫回来后问你的下落,我才知道你自告奋勇先回来报喜,我们搜了十四天,最后只寻到你的盔甲。”严好香紧了紧臂弯,曾经那种失重的感觉不想回味。
“那你呢?”贺樱嗓音微颤,生死别离,他该多痛。
“一个月后,我思你成疾,家父无奈,遂了我愿。”说的轻巧,只是听得两个人都哭笑不得。
连接的红线自动消失,两个人却一直未动。
第二日,听到墓穴外有道士的声音。“奇了怪了,他们的姻缘线不是断了吗?怎么又连起来了?”
11.
严好香十七岁生辰,贺樱送上了自己的身子。两个人折腾了一宿不得要领,只留下满身的吻痕。
“贺宝,等我过了冠礼,你就嫁给我好不好?”严好香趴在人身上撒娇。
“是我先过冠礼,应该是你嫁我!”对上这样的人,贺樱总拿他没任何办法,还总把自己整一大红脸。
“你嫁我,我往后事事都听你的。”不只语气腻歪,还晃动起贺樱的身子。
“你嫁我,我拿命护你。”贺樱反驳到。
天色即将亮起,严好香再次吻上对方的唇,对方的身上的每个角落,因为天亮后,他的心上人将奔赴战场。吻痕滚烫,像是烙铁,贺樱被刻上严好香的名字。
临行前,严好香拉住贺樱,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说道:“我等你平安归
来!”
“好!生死相随,你在哪,我就在哪。”贺樱也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回到。
策马扬鞭,英姿飒爽,奔着太阳的方向,人渐渐消失于地平线。
12.
贺樱不是被严好香扣在床上好几日,就是被人半搂着游玩,婚后就像是身上长出了一个肉瘤,哪里都要带着。贺樱扶额叹息,严好香就捧脸猛亲一番,“三年呢,得让我亲回来。”
日子悠哉,阴差隔三差五来寻问什么时候轮回,每每见他俩,阴差总要闹一下子“还没烦呢?”因为活了上百年,从未见过如此黏糊的夫妻,是同性的关系吗?因为异性都是恨不得立刻轮回。
“顽童们,回家吧。”一老者声音响起。
严好香牵着贺樱的手来到墓穴外,只见一白发老者背对着他们,待转过身来发现人脸上的表情却和那严肃的声音相反。
“你是何人?”贺樱问道。
“月老。”来人挑起下巴,晃了晃手上的一堆红线。
“你找我们何事?”严好香觉得好笑。
“你俩本是我坐下弟子,谁知你俩贪玩把一堆红绳相互系上,害的我解了两世了还未解开!”老者边说边气愤的把绳扔到他们身上。
严好香拾起红绳看了看,对着贺樱说道“那就不解了。”
“对,生死相随,轮回也拆散不我们。”贺樱看着严好香说道。
“爱解不解,回去了,还有一堆姻缘绳得系呢。”老者气急,伸出食指一点,两个人换了一身同样的白色道服。手牵着手,跟着老者离开。
回去的路上,只听见他嘴里一直嘟囔“咋回事呢?好香应该娶得是李家小姐啊,那样不用解绳姻缘自己就会断了,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贺樱看到老者的靴子侧边也露出一个小洞。
第一次写文,第一次发表,有不对的希望大家指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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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生死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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