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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热浪 火辣辣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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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那边以后,好好去照顾你奶奶。转学手续都办好了,你已经18岁了,除了照顾奶奶还要照顾自己……”
梁宥刚下飞机打开手机,就收到了远在新加坡的母亲的连番轰炸。
沈女士年轻时候雷厉风行,简直一飒爽女侠士,没想到年纪大了反而有中国老母亲的模样。看来吃这么多年外国米,骨子里仍是故园情。
梁宥发了表示自己已经安全下飞机的短信回去,就开始查找这座城市的地图。
他自六岁离开后,就再也没回过故乡,零星的记忆片段和如今这座省会大城市的各种新兴基建根本对不上号。
梁宥这次回来,二伯梁方本来说要接他,但梁宥比计划的时间早到了两三天,并且下了飞机才想起来通知二伯,于是只能通过导航自己找去奶奶家的路。
梁宥叫了台滴滴车,拉着行李箱在机场外等。
北回归线穿过的城市,夏天真的不是盖的!热浪滚滚,由上由下散发的热气像是带着要碾死蟑螂的决心。这边的气候和湖南、江苏、北京的根本不一样,一离开空调你就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独有的闷热,那种感觉特殊得像某种地域限定,绝此一家。
更让人崩溃的是,那种闷热最后会转化为一身的黏腻。
梁宥把帽子拿下了,头发早已被打湿地粘在脑门上,任他随手拨弄都搞不出什么造型,好在梁宥颜值能打,怎样也不难看。黑色的T恤被浸了汗,隐隐修出少年劲瘦的腰身。他的右手虚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速度越来越快。
他感到每一丝冒汗的毛孔都在诉说着,在这种气温下等车的不耐烦。
电话铃响,他叫的车到了。饶是慢性子如梁宥也几乎是被这温度逼出了速度,上后备箱放行李,开车门关车门,一步到位。
等上了车,他才安下心打开地图仔细观察目的地的周边。那四周五花八门的吃喝玩乐设施,在他眼里都是一串文字,一点故乡的感觉也没有,因为这些东西在哪个城市打开某团某么都能看得见。
梁宥关上手机,闭上眼睛,打算借着这漫长的旅途小憩一会儿。
他要去的目的地,在司机师傅前座挂着的手机上标着,绿色的导航路线一点点缩短。那里却不是他六岁前所在的故居。
他的故居在乡下,一个乡土气十足的地方,那里封存着他六岁前的记忆和父亲的骸骨。
他六岁被母亲带走以后,奶奶还是住在那里。过了几年,奶奶病了,就被二伯接到城镇里居住。奶奶不愿意住到离故居更远的二伯家,就在往日小姐妹的家附近用积蓄买了房子,自己住。二伯从来都犟不过母亲,只能时不时赶过来看看,照顾一下。
谁知前半个月奶奶忽然摔下楼梯,骨头倒没啥事,反而是其他老年病让奶奶进了手术室,这时二伯紧急通知了沈女士。沈女士人在新加坡,儿子在江苏,沉默片刻,就对电话那头的梁方说,“你直接联系小宥吧,他十八岁了,让他自己决定。”
随即,沈女士就挂了电话。
正巧过了不久梁宥就给母亲打去电话进行每周请安,沈女士就在电话里给他提了这事。
梁宥揉揉眉心,叹了口气,“年前身子不是挺好的吗?那现在怎样?我要不在开学前去看她一次?”
沈女士靠在床头点燃一根烟,舒了口气说,“我的亲亲乖乖大宝贝儿子,你自己决定。”
梁宥听她的动静就知道她在干什么,警告的语气不留余地,“沈晓楠女士,我警告你别老抽烟,就你那嗓子和鼻子,到时候咳出血来,你那新加坡男朋友肯定吓得跑路!”
沈女士仗着儿子不在身边,猛吸一口,在吞云吐雾间满不在意地说,“没事儿,这肉做的不是很耐用,我等着我儿子发财给老娘换个金子做的呢,还要镶钻。”
梁宥摇摇头,依然不肯饶她,“棺材给你整金子镶钻石有份,快点,掐了。”
沈女士隔着大洋给遥远彼岸的儿子做了个鬼脸,顺手就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摁灭了。就烟火熄灭间,她忽然出声问,“儿子,想不想转学去广州看看奶奶?”
梁宥默声了。
当年他父亲在广州出车祸去世,肇事车主至今都没找到,一桩悬案带着一条命就这样埋在了广州。沈女士痛失所爱,从此对广州这座城市十分忌讳。她一个人带着六岁的梁宥离开了那座城市,从此和梁家只进行客套往来。
沈女士继续说,“以前是我太敏感,失去了你爸就觉得人生除了养大你就没别的意义了。这么多年你奶奶一直想让你回去看看她,我都没让,现在她身体不好年纪又大了,失去你爸的不止我还有她,也该让你回去看看了。”
梁宥心里清楚母亲的为人,不是她不让梁宥回去看奶奶,是那些年里沈女士的确比奶奶更需要他。奶奶没了大儿子还有小儿子,沈女士没了丈夫真的就只剩儿子。这些年沈女士带着他跑东跑西,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一直在试着从丧失挚爱的痛苦中走出来,梁宥知道母亲想要在漂泊中给他们找一个家,只是没想到原来这个家不在960万平方千米的土地上,而是在国外。
沈女士毫不客气,恢复以往不饶人的女强人语气,“不过我也没那么好,你在那边呆个一两个学期就准备出国,我和Adam等你过来这边再举办婚礼!”
梁宥对她没有那么客气,“得了吧,也就你这个女人敢让儿子转来转去,从小到大我都集了多少种不同教材的教科书了。”
“什么女人!人家永远18美丽一枝花。再说了,我儿子堪比牛顿普朗克爱因斯坦,简直就是在世天才,这点难度对你来说算得了什么?而且这一切都……”
“归功于他妈。”梁宥不耐烦地打断她,说,“行了,我知道了,我过几天就收拾东西去奶奶那边。你在新加坡不要抽烟不要喝酒,记得去检查复诊,我随时会打电话给亚当查岗,你自己注意。”
放荡不羁的沈女士又要怒了,准备和儿子在电话里好好掰扯一下谁是妈,结果那边非常有经验地挂了电话。沈女士看着息屏的手机,狡黠一笑,伸手从烟灰缸里把那支烟拾了回来……
再过了几天,有人给梁宥打了电话。
梁宥那时候正在一家奶茶店工作,靠颜值在商业街吸引了不少顾客进店消费,接到电话时已经临近下班,稍稍和别人交代了一下就出门接电话去了。
梁宥看到屏幕上闪烁的“二伯”,没有犹豫就接了电话。
“二伯。”
梁方差点一句“新年好”就要回过去了,毕竟以前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听到这个声音。
“听你妈说,你要来这边念书?”梁方问道,用不太标准的广普。
“嗯。回去看看奶奶,学校那边我妈已经找好了,是S中,就在奶奶家附近。”
“一中啊……”梁方声音拖长,捎带停顿,话里是掩不住的广普风味,“豪豪的,二伯也在那念的高中。”
S中是S镇编号排在第一的中学,S镇的人都直接管学校叫一中。
“那你身么时候来广州啊?一果人能不能行啊?二伯送你翻学#吧。”梁方用他不标准的普通话对久未谋面的侄子表达关爱。
“过几天上广州,我这边兼职得做够两个月。”梁方低着头说,声音飘在风里,轻轻的。
“啊,小宥,自己打工这么厉害啊。系不系不够钱啊?不够钱可以和二伯说,二伯给你发个红包。”
“不用,够的,就是学校布置的社会实践。”梁宥信口胡诌。
“哦哦,那你到时候上广州来,记得给二伯提前通知一下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