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守一座空城 ...
-
老媪陷入了深思，脸上尽是怀念，拿着针线的右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左手抚摸着灰色衣袍。
魔灵也不打扰，起身退了出去，刚好在门口碰到了归来的白术。
“白术，你不是去练剑了吗这么快回来？而且你怎么全身都是灰尘啊？”魔灵有些嫌弃地捂着鼻子。
白术一愣，回过神，才发现身上确实都是灰，赶忙施了洁净术。“应该是练剑时粘上的。”语气不甚在意，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
“哦！”骗谁呢？练剑能练成这样？魔灵撇撇嘴。
“对了，灵姑娘昨天晚上睡的好吗？有没有，半夜出来？”白术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问问魔灵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我昨天睡的可好了，一觉睡到现在，好不容易有床睡，我怎么会半夜出来瞎晃悠呢！”魔灵顿了顿，他好像不是这么细心的男人，“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嗯，昨夜，有邪祟或者人出现在这里，可是我追不上他。”白术其实有一些猜测，但是不方便说出来。
魔灵听到有邪祟就大惊失色，“!!!要不咱还是离开这里吧！我害怕!”紧拽着白术的衣袖。
“灵姑娘，那个人或者邪祟他明明实力很强，但是似乎不想伤人，我们暂时是安全的。而且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座城经历了什么吗”白术对这座城愈发好奇，不弄清楚他是不会走的。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害怕晚上睡觉的时候看到阿飘!”
“阿飘是何意？”白术没听过这个词，灵姑娘似乎经常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就是你们说的邪祟啊！你说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被惊醒，然后看到床顶飘着一只长发披肩，双眼空洞，吐着长舌，还向我伸出他青筋凸起的双手……啊啊啊！”魔灵越脑补越害怕。
“噗嗤，灵姑娘你说笑了，你说的这东西我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不过我知道的邪祟，它就是一团阴气，越靠近那个阴气气温越低，初阶的邪祟是黑色的。元婴境界的修士能看到中阶邪祟的灰色。”
“啊？邪祟只是气体那你们怎么除？”原来邪祟不是阿飘，魔灵突然就不害怕了，不过既然是气体，那它可以四处飘走，这怎么打架？
“那气体不会分散，只要用灵力打散就行，那邪祟就魂飞魄散了。”白术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但是心中确是更加疑惑魔灵的身份，她似乎一点常识都不懂。
一方世界虽然不能做到人人皆是修士，但是一些除祟的知识连小孩都略知一二。
“你刚刚只说到中阶，还有高阶？”
“嗯，高阶邪祟很少，不过很厉害，只有洞虚或者大乘境界的修士才能与之一战。”
“洞虚？大乘？等等，修士有多少个境界？”魔灵越听越懵。
“灵姑娘竟是连这个都不知道么？修士七个境界，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洞虚，大乘，渡劫。”
“咳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不是不记得了吗多谢白夫子科普。涨知识了。”
“不过，听说渡劫境界的修士可以看清中阶邪祟的相貌，境界越高，看的越清晰。”
“什么？”魔灵大惊失色，“那邪祟长什么样？”她是魔族，魔族比邪祟高贵。她，应该，不会也能看到阿飘吧？
白术瞥了瞥魔灵惊慌的脸，“只是听说，不过邪祟长相也并非像你说的那样恐怖。邪祟有他们自己的执念，这个执念可能因为生前的某个人或者某个场景，他们会变成那个人最喜欢的模样或者在那个场景的模样。”
“所以，他们长得是正常人的模样？那怎么分辨他们是人是鬼……邪祟？”
“他们的双脚不沾地，因为如果他们接触地面，幽冥界会知道他们的位置，进而派鬼差猎杀他们。而且他们的温度很低。”
“你刚刚说，境界越高就越能看清邪祟，那魔族呢？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有些好奇。”面对白术审问的眼神，魔灵打着哈哈。
“对于魔族，我不甚了解。不过魔族应该没有你那么蠢，怂。”白术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好啊，你骂我。”魔灵上手捏了捏白术的……腰。
白术光润带笑的脸突然敛住了笑意，脸颊蓦地染上了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双眼瞪的大大的，满眼的不可置信。他猛的推开魔灵跑了出去。
魔灵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干什么了吗没有啊！’
“噗嗤，年轻真好啊！”老媼刚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小姑娘‘抱’着小伙子，然后小伙子害羞的跑了。
“奶奶，您这是要出去啊？”魔灵听到声音，回头发现老媼换了身衣服，就和昨天刚见面时一样，青色的翠烟衫，头上别着一根木簪。
“是啊！我要出城。”老媼拄着木棍“咚咚咚”拍打着地面。不徐不慢地向前走。
“那我陪着您吧，我也没什么事？”魔灵上前扶着老媼。
“你不去追你的小情郎了”老媼打趣道。
“什么小情郎，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老媼话一落，魔灵马上反驳，本来白嫩光滑的脸变得红润，可惜老媼看不到。
阳光明媚，给整座城铺上了金色的光。她们走到城门口，魔灵发现，城门还是如昨天那样一开一合。
她们一路走到那块刻着“离城”的石头旁边，老媼将木棍倚靠在石头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还拍了拍旁边干净的石板，“小姑娘，你也陪着老朽坐会儿吧！”
魔灵曲腿坐下，“奶奶，您别小姑娘，小姑娘的喊我，我叫莫灵，你喊我小灵吧！”
“行，小灵儿，这名儿真好听。”
“嘿嘿，这样显的亲切。对了奶奶，您每天都来这儿吗您来这儿干什么？”其实魔灵对这座城也很感兴趣的，只不过之前对邪祟的恐惧大于好奇，现在知道邪祟长得不恐怖，她就安心了。
“我啊，来这儿等一个人，一个故人。”老媼伸手抚摸着石头上的“离”字。
“故人？是那件灰色衣袍的主人吗”魔灵两眼八卦地看着老媼，她最喜欢听人讲故事了。
“是啊，他最喜欢灰色了，八十年了，我每年给他缝一件衣服，就想等着他归来时能穿上。”老媼的眼睛有些湿润，脸上的条条皱纹越来越显眼。
“他，是奶奶的夫君吗”魔灵握着老媼的右手，老媼的手很粗糙，还有许多褶皱，拇指和食指的旋结了厚厚的茧子。
“嗯，我二十岁的时候我们成的婚。成婚第二天，他就走了。他走之前说会回来找我。所以我就留在家里等他。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从小到大，他对我许的诺言他都履行了。”老媼脸上是幸福的笑，只是与眼眶的泪水格格不入。
那不是渣男和深情女子经常说的话吗那个人渣，别让我遇到你。魔灵虽然心里不认同，但是还是安慰老媼，“奶奶，八十年了，您的夫君还没回来可能只是有什么事绊住了，绝不是已经把你忘了。”魔灵说完最后一句话，突然觉得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
“噗嗤，小灵儿啊！你多想了，他不是那种人。他很爱我，怎么可能忘了我呢？”老媼的左手盖上了魔灵的手。
魔灵内心：深情女子被渣男所骗，还深情不改苦苦等候渣男八十年，改怎么劝她忘掉渣男，在线等，挺急的。
似乎是看出了魔灵的心理所想。老媼给魔灵讲了她的过去。
原来老媼叫陈漫，在离城出生、长大。那时的离城可不是现在这样一座破旧的空城。
离城有着上万年的历史，作为最靠近迷雾森林的城池，经常有络绎不绝的除祟修士来这里整顿。也正因为这些修士的到来，这座城能一直安稳地度过这么多年。
这里百年前还是一座富庶的城市。推开城门，走在长街上。街道两旁，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房屋屹立，檐角轻轻翘起，似乎是一个绝美的微笑。街上车水马龙，熙来攘往的人群，似潮水。
亭台阁谢，错落有致。晚上，城中万盏灯火通明，纵横交错的街道变成了皓光闪耀的银河。
陈漫的父亲陈辞是闽州药宗的弟子，他在城中开了一家药铺，很受欢迎。那些受伤的修士也经常找他治病。他在城中的威望很高。
陈漫五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陈辞在城外捡了个八岁的男孩儿，名叫王良，他的父母在除祟的时候受了重伤，不治身亡。陈辞收留了王良，从此陈漫多了个疼她的小哥哥。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久而久之便互生情愫。陈辞也很乐意撮合他们俩。
陈漫天赋不高，修为只停留在炼气期便停滞不前。王良则小小年纪便已筑基了。
陈漫二十岁的时候，迷雾森林的魔气弥漫，离城周围的邪祟也不知何故越聚越多。
形势危急，离城城主召集城中筑基以上的修士去除祟。
去除祟的前一天晚上，陈漫央求陈辞给她和王良举行婚礼。
那天晚上，城中众人都去见证了他们的婚礼。
陈漫身披金丝薄烟翠烟纱。低垂鬓发斜插着镶着珍珠的金步摇，让乌黑的秀发，更显柔亮润泽。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一双朱唇，语笑若嫣然。
王良一身红衣，玄纹云袖。头戴银冠;齐眉勒着二龙戏珠金抹额;刀削的眉，漆黑的眼珠，高挺的鼻梁;小麦色的健康肤色。腰系玉佩，长发慵懒散在肩后。
第二天一早，王良深情地告诉陈漫，他会归来，与她共白首，不分离，让她等他。
除祟的修士离去的时候，灰蒙蒙的天下起了细雨，朦胧了留守的人的眼睛。
陈漫的家里只剩她一个人，每天夜里，她都枕着王良的灰色衣袍入睡。
那个时常入梦的灰色身影却不曾归来。
第二年，有一名修士归来，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说了句:离城弃守，速速离开。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城中留守的人含着泪收拾东西离开。陈漫不肯，她坚信王良会归来，不愿离开。
只一天的时间离城成了一座空城。众人走后的那天晚上，一群群邪祟闯入离城，像胜利者一样占据城池，整座城的濒临结冰。
陈漫躲在家里的密室里，听着密室外嘈杂的声音瑟瑟发抖，她吃了隐息丸，那些邪祟暂时还没发现她。
不知过了多久，气温回转，外面也静悄悄。她悄悄走到外面看一眼，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街上杂乱无章，曾经繁华的街道不复存在，离城变成了一座废城。
陈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还是坚持不离开，守着离城。拾起不擅长的女红，每年给王良和爹爹缝衣服，每天去城门口的那块刻着“离城”的石头等候。将城门一开一合，告诉那些归来的人，城中有人在等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