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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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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夜带着早来的寒凉,一道人影从树林间穿过去带起一阵哗啦的声响。
“轰隆!”突如其来的雷声让树林中的人停住脚步,雷电撕开惨白的一片照亮了树林中的人。
女孩儿低头将自己衣服撕下来一条,将自己手中的木盒缠了缠绑在腰上。
手指摸索着树上的划痕确定方向,女孩儿看向黑沉沉的树林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忽然而起的秋风裹挟着落叶打在脸上,带起一阵并不明显的刺痛。
“哗啦!”大雨倾盆而下,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雾蒙蒙的一片,女孩儿抬手遮在眼前挡住了雨,摸索着一路上的树干。
终于在雨幕中看见了一点亮光,女孩儿抽出腰侧的匕首在树上狠狠加了一道将匕首钉在树干上,冰冷的雨水击打着刀锋泛出一片冷光,映出了女孩儿苍白平静的脸。
女孩儿侧过头在匕首上看见了自己模糊的脸,抬脚走过去。
身后马蹄尚远,前方灯火已近。
一只脚踏进破庙,果然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人,女孩儿垂着头走上去,庙中的火光在女孩儿低垂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解开腰间的东西扯开布料,露出了里面雕花精致的盒子。
“东西我拿到了,可以放了我弟弟吗?”
女孩抬起头,火光照亮了她眼下一道暗色的疤痕。
“大哥,这么早会有人来吗?”
与农县外的山野,几个穿着短打的人躲在枯草后面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黑脸抹了一把脸大张着嘴打了个哈欠,从天儿还没亮自己就被拉到了山下蹲人,这会儿不要说他,身后的兄弟都要睡着了,终于还是忍不住为后面的兄弟提了一嘴。
“是啊是啊三哥,我们这么守着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人来啊。”后面的兄弟连声附和。
前面被叫三哥的人络腮胡子一脸凶相,回过头瞪了身后的兄弟们一眼,道:“大当家的说抓人就抓人,你们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厉害你们去找大当家说理去。”
一下子没人说话了,后面的人面色讪讪,大当家的瞪一眼他们腿都吓软了,谁有那个说理的胆子。
再说了,土匪讲理,那还是土匪吗?
就在络腮胡子想锤黑脸一下时,山间忽然传来了一阵歌声,众人顿时屏息,悄悄伸出头去瞧。
“妾身为浮萍,豆蔻身盈盈。十五使君来,乱世莫敢轻。”一个粗布青衫的人从山口露出了身形,手里拿着一个小锄头一掂一掂的晃悠,后面还背着一个篓子。刚走进山就扶着边上的树停下来歇脚,拿出个水囊喝水,没一会儿又起身往这边来了。
“这唱的什么玩意儿?”络腮胡子挖了挖耳朵就要站起身,一边的黑脸连忙拉住他。
只见黑脸指着那少年道:“三哥三哥,咱们道上的规矩,背包行医的不能抢,不能抢!”
络腮胡子眼见着那人拐进了山里,马上连影子都瞧不见了,抬手挥开黑脸,道:“你看那小子毛都没长齐,哪家大夫年纪轻轻的就出来行医?”
“红裙金丝帕,温酒语轻轻。夜半饮寒风,日晞思君情。”少年的歌声穿过树林传到了一帮人的耳朵里,本该温柔缱绻的歌让他唱的洒脱利落,倒是说不出来的舒服清爽。
络腮胡子听那歌却嘿嘿地笑了,道:“又是裙子又是情的,唱的净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小小年纪不知羞,说不定这么早来就是与哪个小娘子私会的。”
说完就起身朝着那人的方向走过去了,林中隐约还能看见少年人的青色衣衫。
谁家私会大早上背着背篓上山来唱山歌?黑脸心道。自己也劝不住,见一群人跟着络腮胡子过去了,他也只好起身跟在后面。
“音似故人面”。小大夫停下来侧过身。
后面不远处跟着的人连忙找了棵只有他们小腿粗的树,一个挨一个的藏在后面。
小大夫看向不远处,土匪们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野草中藏着一朵白毛花,小大夫走过去,口中念念有词,道:“白头翁,根苦,温,无毒。有清热凉血之效。”
小大夫弯下腰用小锄头将白头翁挖出来扔进身后背着的草药篓子里,初秋微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小大夫的衣衫渗进凉意,小大夫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露水,继续唱到:“微雨······”
然后卡了壳。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上来将小大夫围住,手里拿着雪白的大刀一脸的凶神恶煞,小大夫愣在原地,张着嘴还没意识到这是发生了什么,口中磕磕绊绊地唱出了最后一句:“微、微雨、风泠泠。”
络腮胡子打量着小大夫手里挖草药的小锄头,又侧过身看他身后的背篓,粗声粗气地问道:“你是行医的?”
小大夫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群土匪,当即被这阵势吓退了两步,听见这话红了脸,道:“还,还没呢,我是学徒,师傅说我现在还不行,让我明年才能出诊。”
抬起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我还,还当不起大夫呢。”
“不是行医的就行,咱们这儿正好缺个大夫,抓回去给咱们当大夫去,”络腮胡子向后挥了挥手,高声道:“绑了!”
“不行!”后面的人还没上来绑人,小大夫先上前一步开了口。
络腮胡子不耐烦地看过来,狠狠瞪了小大夫一眼,道:“不行?”
小大夫缩了缩脖子又怂了,低声道:“不行,我师傅还等着我挖草药回去给人治病,你们不能绑我,要出人命的。”
络腮胡子听他说话一脸稀奇,觉得这个才是个有病的,这时候自己都保不住还想那些有的没的。
“没事,少你一个也缺不了什么药。”络腮胡子道。
黑脸从旁边冒出来,小声道:“三哥,要不然这个就别绑了吧。”
络腮胡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黑脸的声音小了,道:“我前两天被毒蛇咬了就是这个小大夫救的,要不是他,我命都没了。”
络腮胡子回头看小大夫,手指着黑脸道:“你不是说你家师傅不让你行医吗?这个不是人?”
小大夫看过去,黑脸向后躲了躲没太敢看他,小大夫认出了这人,仿佛一下子腰板都挺直了,觉得救命之恩在,怎么也没事了,道:“家师常言,救人是医者本分,我虽不过算半个医者,见生死之事不救反拘泥于一道规矩,哪怕以后得以行医,愧于本心又岂敢医者自称,这个人······”
“停停停!”络腮胡子最烦那些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说出来自己也听不明白,干脆利落地挥手道:“绑了!”
小大夫见他真要绑人一下子慌了,后退两步转身要逃,却撞上了后面的人,被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行了,你们将人带回去,我在这守着。”络腮胡子挥了挥手让他们将人送走。
小大夫闻言脸气得通红,扯着脖子喊道:“你们做土匪为了吃喝,怎么也要有些底线,难不成要日日时时守在这里,每日截上百十个过路······呜呜呜!”
小大夫话还没说完就被黑脸捂住了嘴。
“嘿你这个小大夫!”络腮胡子听这人说话脑袋都疼,心里猜着这小大夫八成要骂他,抬脚就要踹出去。
黑脸见了,咬牙挡在小大夫身前替他受了一脚,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道:“三哥,这小大夫看着也是个瘦弱的读书人,您这一脚下去,怕是要躺床上好几日,何必呢!”
络腮胡子哼了一声,道:“送上山去,日后有他受的。”
黑脸看着被绑的小大夫,自然想自己送人上山,络腮胡子却怕这小子心软将人放了,将人拉住与他一同守着山路。
“小大夫,对不住,我这······”黑脸磕磕绊绊同小大夫说话。
哪怕刚刚这人替自己受了一脚,小大夫依旧闭着眼睛闭着眼睛说什么也不理会,明显是半句话也不屑同他说,傲气得很。
黑脸叹了口气,随着络腮胡子继续守着了。
算来也是小大夫倒霉,这些土匪其实不常下山。与农县是阳州最边上的一个小县,猛虎山寨在这里算来也有好些年了,官府想除去也不是一日两日,奈何那些土匪通晓地形,往林子里面一钻,是半点人影也找不到。旁边的段阳关此时又正在打仗,谁也没工夫来管这么个小小的匪患。
猛虎山寨上面的土匪最多偶尔劫几个行人钱财,相比于其他地方的土匪谋财害命,虽然难对付,却收敛得很,慢慢的官府也不想三番五次的费力气,剿匪的事就这么被搁置下来
小大夫其实只算半个大夫,偏土猛虎寨就缺这么一个人,那些土匪倒也没给他下什么蒙汗药,直接蒙了眼睛冲着后颈上砍了一下便将人抬走了,端得是干脆利落。
“我让你们抓小姑娘,你们给我抓了个挖草药的人来干什么?指着和他学挖草药吃饭?”
小大夫醒来时被太阳晒得难受将头偏了偏睁开眼,一路蒙着自己眼睛的黑布条还绑在眼睛上,绳子依旧紧紧捆在身上,估计一时半会他们不会松开,一个人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接着便是开锁的声音。
“大当家的,这个人会治病,咱们不是缺个大夫吗?寨子里面放着个大夫能省好多事。”
外面的人将门推开,开门的走进来退到一边,这才迎面进来两个人。
“呦,小白脸醒来得挺早。”后面进来那人见小大夫动着脑袋四处听声音,不由得笑道。
前面站着的那人回头让手下人上前将蒙在小大夫眼睛上的黑布解了。
小大夫侧着脸适应光线,这才朝着进来的人看去。
猛虎寨寨主穿得与旁边的人没什么太大不同,长相一般扔进人群也找不到,但小大夫看着总觉得这个人相比其他人有些不同,又说不上来。
“人清醒了吗?”寨主看这小大夫神色懵懂,蹲下身道:“既然兄弟们抓上来了,留下总要问上你几个问题,也安全点儿。”
猛虎山寨寨子里面不过几十人,寨主也就是面前这位,寨主打量着被捆着靠在墙边的人,身形倒也不算瘦弱但看着斯文,他带上来的草药篓子自己也看过,中间夹杂了一株好看些的杂草,就算是个大夫估计也是个半吊子。
就这么被像货物一样地打量着,小大夫慌了,屏着气半晌道:“问什么?我是你们抓上来的。”
寨主听笑了,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官府派来的,想连窝端了我们,我们干的打家劫舍的事儿,做事总要小心点儿。”
打家劫舍的事儿自己心里倒是清楚,小大夫心中不屑,虽不敢继续硬气,却总是带着点不服,小声嘟囔道:“那你们可以放了我。”
寨主抬了抬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随手耍了耍插在了小大夫腿弯那里,正好戳在了小大夫袍角的一段青竹纹饰上,问道:“哪的人?”
“诶?别、别、别动刀子,我说、说。”
小大夫看见那雪亮的匕首脸色都白了,咽了一口唾液赶紧向后退了退,连道:“旁,旁边县的。”
“那也算你倒霉了,”寨主看将人吓住了,满意的将匕首收回去,继续问道:“学医几年了?”
“我学,学五年了。”
“学五年了还是个半吊子?”寨主站起身,道:“留着吧。”
半吊子?刚才还瑟缩的小大夫听见这话,刚压下去的硬气尽数出来了,喊道:“我怎么就半吊子了,师傅都说我过一段时间就能出诊了。”
寨主从门口的要篓子里拿出一颗草转身抛在小大夫脸上。
小大夫哪里遇到过直接把东西朝人脸上扔的,自己也算半个读书人,侮辱也不过如此了,怒气上来也顾不上害怕,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站不稳又摔了回去,不满地喊道:“你给我停下,你说清楚,我哪里是半吊子了,你给我说清楚。”
寨主指了指地上的草,问道:“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这是,”小大夫朝那草看过去,半晌哑了声,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这是,这是,这虽是我采错了,那我,那我拿回去师傅也能认出来!我,我······”
“大哥!大哥!”
话音未落外面响起了一道粗里粗气的声音,小大夫竖起耳朵听出了是山下抓自己的那个大胡子。
“大哥,抓住一个!老大你看看是不是这个!”络腮胡子中气十足,喊声估计整个寨子都能听见。
寨主听见喊声迈步出去,懒得看这个脸涨的通红还为自己找借口的半吊子,蠢货一个。
左不过一群粗人,也不必大夫是什么好的。
小大夫看人出去了,伸长脖子看外面,刚好看见进寨子的那个络腮胡子,肩上正扛着一个人向里走。那人上半身倒着挂在络腮胡子背上,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一段黑布从脑后垂下来,看身形像是个孩子。
小大夫伸长了脖子去看,口中嘟囔道:“怎么连孩子都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