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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冬至初降,小雪便迫不及待敲了门房,冷意萦绕了整个方垣城,而这贫民窟便是最冷的地方。每一年冬天,最多的尸体便是从这儿出去的,而今年也该差不多,但总归是比往年好上一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而今年,朱门之下多了个长得好似天仙儿的清俊公子,菩萨心肠,施粥义诊,那一个小袋子好像永远用不完似的,常能拿出宝贝来。

      方垣城中,确有一朱门,隔离了平民与贵人。方垣城建城古久,城中虽是繁华,然而阶级却是极为分明,老朽二字恍若刻入了城池之下的血脉中。

      冬风呼啸,凛冽吹过眉梢,皴裂了眉眼。

      朱门墙下,有着一家自建城便有的简易酒寮,声名极响。酒价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凡夫俗子,都有其选择。

      而在这酒寮,赠酒有二,一谓帘幽,是新客的第一杯酒,一谓尺欢,只赠有缘人,听那曾饮之人口中所述,字字俱是溢美。

      而今日,尺欢再出,停处骨节分明,再瞧,却是那位近日风头正盛的小神医。

      这位小神医生得俊朗,玉面、颀长、温雅,堪为许多人心之所表,眉眼低垂处,水光潋了几多思绪。瞧着不似江湖郎中,倒似世家子弟,矜贵得很。

      “先生,我家掌柜有请。”

      酒寮之后,别有洞天,走过那不知多少人以为是装饰的后门,红墙青瓦,修竹瓦石,骤然入眸。

      一人立于门庭,白衣清雅。

      “洞虚门人闵仲见过陆前辈。”白底蓝边的衣袍一展,坠出一副美人图,其上美人婷婷袅袅,簪花扶鬓,落款处繁花紧凑,题笔、刻章俱都引入其中,若不仔细辩驳,竟也难以瞧出。

      那白衣人并未回应,只抬了袖细理袖衿,但若是细瞧,还能稍微瞧见这人眉梢微动,但这身前两位,一个晚辈,一个手下,皆不敢正视,反倒错了这分意动。

      “何事?”

      “晚辈受清宴长老所托,请前辈出山。”

      “修真界人人知我陆某转涉无为道,自此不再涉及修真中事,洞虚……这是要使我破道?”

      “不敢。”

      “既是如此,阿苑,送客。”

      有人上前一步,是那领着闵仲进来的小二:“这位公子,请。”

      “……晚辈此行受清宴长老所托,可来时长老还有一言,教晚辈如实转告前辈。”

      那白衣人似是意动,微挪几厘:“哦?什么句?”

      “云胡。”

      “……”话说到这儿,已经是挑明了旧年旧事,陆茗宵唇边弧度一压,闵仲额间便生起了细汗。他缓缓踱步到这以旧事压人的小辈跟前,如玉指节一挑,便勾了一张长得颇合他胃口的脸。

      “小公子可有想过,若是陆某同小公子出了这方垣城,何时能归?陆某在外之时,又该由谁为我关照这小小酒店?”

      陆茗宵虽是说着小小酒店,可实际上这酒寮与方垣城同岁,多少人探不得这背后故事。万载时日,除却典籍淀积旧事,便是修真界也早就几番更迭,陨落几多天才能人。

      一个屹立不倒且占了“朱门”的小小酒寮,多的是有人将之视为眼中钉或深不可测之辈。

      “朱门”二字,在万年前也是有个极大的来头,是那无数修界中人视之为祖师的晟黎道君的法器。皆知这朱门自有玄妙之处,又少有人知这朱门玄在何处。

      当今存世知朱门玄奥者不足一掌之数,而清宴……

      “洞虚可是已经想好了本座此去后事?嗯?”

      声音轻佻,恍若随了那挑起的眉梢,斜飞入鬓,无端深沉。

      “不敢。”

      “不敢?罢了。”陆茗宵嘴角微微勾起嗤笑弧度,随即转身离去,数十步后回身:“跟上。”

      ——

      “何老三,前两天头儿遭人透的底说这次商行带队的要换人,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嗐——这都要晌午了,你想想那钱家的到底有多抠多严,再瞅这日头,八九不离十了!”

      日头下,汗巾短打的包头工摊着腿儿斜支在地上。这日头儿,贼热,逢着三九夏伏,简直就不给人活路,汗水滴答滴答跟雨似的。

      虽说他们嘴里嗨着商队的事儿,但实际上商队这事儿跟他们没关。他们老东家钱家是依附在十里八乡内唯一的那座仙山苍杭山底下,风光得很,就连手下的小工都跟沾了光似的,比别家都要高贵。

      “当家的——”

      何老三眼睛一亮 :“咱家的黄脸婆子来勒,老大要找你就照实了说。”

      “去去去——赶紧去赶紧回儿,小心别耽误了正事,我只给你顶到晌午上工啊!何工头——”刘老二挥挥手,颇不得劲儿,毕竟谁叫他就是个老光棍儿,老婆孩子的粘糊劲儿,嘿——跟他没关系。

      “得嘞!老刘头儿,谢了,俺回来给你带东街的烤鸡。”

      何老三憨憨笑着去找自家媳妇儿,留着刘家老二领着自己底下的一堆小工哼哧哼哧的忙着建府。

      这处府邸,是钱家建来招待外客的。数日前镇里就有小道消息仙家要来招收弟子的传言,如今钱家大肆兴修水木好像正好验证了这事儿。

      何老三家里有一儿一女,因着他当年媳妇讨得好,俱都生得俊俏,大女儿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他本来想着挑着个好的就嫁过去,奈何大妞儿眼睛挑,挑来挑去也没着落,到没成想竟然赶上了这么个好时候。

      想起之前自家媳妇儿总是在耳边抱怨着自家姑娘快留成老姑娘了,嘿——,那分明就是自家姑娘有福气儿。

      若能进入仙门,纵使为奴为婢那不也比自个儿这些年当的穷苦百姓好啊?

      何老三开开心心同自家媳妇儿合计着,谈着谈着一股子冷风吹过,他龇了龇牙,顺手拿了媳妇儿的手就往怀里揣。

      “当家的,这大热天的你干啥子咧。”

      “嘿——我这不是刚遭了一股冷风下意识想起你来么?”

      “油嘴滑舌,三九伏的,你怕是脑子里成天想了些不干不净的罢了,呸!”说着 何家娘子红着一张脸抽了手赶着往前走,何家老三嘿嘿一声,想着自个儿兴许是真恍了神,赶紧去追自家面皮薄儿的媳妇,也思量着过几日去安香寺求个平安扣儿。

      这边何老三思量着去安香寺求个平安,那边闵仲一行人的落脚地便恰好是何老三心心念念的安香寺。

      他自在方垣城行医数月后才求得一盏尺欢,不辱师命。可那位在传言中光风霁月、仙风道骨的漱真真人好似反了脾性,怎么刁钻怎么来,最终闵仲与漱真真人又在方垣城耗了将近一年方才回归洞虚。

      恰逢仙门百年一回招收弟子的时日,身为本届洞虚首席,闵仲只能马不停蹄再次出了洞虚。出门在外,常有不畅,恰此时闵仲过了安香寺山门,便直接打了个喷嚏。在这百里之外,尚未回宗的闵仲已在三言两语中被“借”给了漱真真人,便是宗门命灯亦换了归所。

      安香山上,安香寺。

      洞虚宗中人除却历练,常年宗中静修,出了山门便如初展羽翼的雏鸟,懵懂无知却好奇心茂盛,只能由且算是有着几分历练的首席师兄闵仲方方面面管着,活像一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洞虚宗为九宗三十六城中九宗末宗,传承已久,吊在这九宗之末也有千余年,说久不久,说短却也非是弹指一刹,前八宗几回更迭,这最末宗却也仍旧牢牢霸占着这末宗之位。

      今日是提前入这管辖之地挑选弟子出门的第三天,首席师兄闵仲又一回拿了出门时长老的殷殷叮嘱对着诸位师弟师妹耳提面命,惹了一堆人皱成了苦瓜脸,其中以闵仲师长之女李宛栖最为惹目。

      师长之女四字,注定了这人多是被师长门下弟子哄着、宠着长成的,在父亲门下的弟子里常常享有特权,但作为只有一个名字闲得颇为淑女的“师长之女”,李宛栖天生就怵自家大师兄,从小怕到大,爹爹的话都不一定比大师兄的管用。

      还没来时和小姐妹、小兄弟脑子里摆好的嬉戏、游玩之旅在大师兄回门时留有三分,在出门后大师兄的耳提面命下成了碎渣。

      李宛栖望着自家大师兄走出了这安香山后院,眼珠子一转就和自家小姐妹再度扎堆,噼里啪啦发了一堆对大师兄的牢骚,又对着不知道在哪儿的“白马王子”发了发花痴,各回各房各就其事。

      夜里是被一阵兵荒马乱给惊扰了安眠,皎洁白月衬着生白腕骨,吓傻了一堆初出茅庐的“小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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