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词》荡秋千的小菇凉

7、见者分一半 从家门

　　从家门口往前走一里地就到了山脚，因为已经冬日了，山路上堆了不少枯枝败叶，因为昨天下了雨，上面积累了不少雨水，没走几步路，令家的棉鞋就湿了，反正来都来了，趁着现在还有太阳，她硬着头皮往里走。

　　这山上大多都是杉树、洋槐，还有一片竹林，越往里走，草木越繁盛。这一路上，令姜就没有停过，除了观察地势，就是摘木耳、采蘑菇，连野菜都不放过，因为她特意留心，还找到了一片野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名字里有一个姜字，她格外喜欢姜，姜对女子的身体也十分有益，不大的背篓一下子就被装满了。

　　折腾了一个上午，她寻了一片有阳光的空地坐下来吃窝窝头，因为已经冷了，她吃的很慢，尽量在嘴里多含一会。山里格外安静，阳光下不少尘土在飞扬，她在最好的年纪里过着奔波狼狈的生活，完全是天官的责任支撑着自己，所以在旅途中遇到司马檀时，不仅仅是一个相爱的人，更是心灵的慰藉。所以，当时她才对他没有丝毫防备，不小心透露了曹家龙脉的方位，司马檀何等聪明，只需要知道方位就寻得了龙脉。

　　令姜还记得曹帝得知自家龙脉被斩时的震惊，整个令家人被立刻被下了大狱，她当时在外地，得到消息时，跑死了五匹马赶到京城，还没到城门口就被司马檀抓住了，而曹家的江山已经换了姓了。

　　那些记忆太过深刻，只要安静下来，她不自觉地就会想，她好后悔，后悔透露了曹家的龙脉，后悔告诉了司马檀还有另外一条龙脉。四百年朝代更迭，令家在皇权中沉浮，从来没有遭次大难，都是她，让令家绝了后，现在，老天给了她新的生命，那么，她要完成未完成的任务。

　　令姜想得入神，突然裤腿一动，她吓了一跳，毕竟是在深山之中，说不定有什么猛兽，前世都有死侍在一旁替她设防，刚刚她竟然什么都没有做就在这里发呆，反应过来时，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低头一看，这一看，不禁笑出了声，竟然是一只肥硕的兔子。

　　往常看那些谚语故事，读到守株待兔时还时常怀疑，真的有这么笨的兔子吗？现在这只兔子就撞到了自己的腿，而且把自己撞晕了，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她伸起手去扒拉兔子，揉到它的肚子时，突然手心微凉，定睛一看，浑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了，是血，满手的血，兔子肚子上有一个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令姜警觉起来，从背篓里拿出铲子防身，那个声音很快就到了自己跟前，只见一个弱冠之年的年轻男子跑了过来，穿一身单衣，身后背着柴，手上拿着弹弓，腰上挂着一个大袋子，鼓鼓囊囊的，看到令姜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两方对峙，都没有说话。

　　后来，还是男子先开了口：“那个，那个兔子是我的。”

　　令姜本来就需要补补身子，林家的日子过得清贫，根本见不到荤腥，这只兔子很肥，一半煮汤，一半红烧，想想都口水直流。在面对生存问题时，人是可以不讲脸面的，况且这只兔子是撞死在自己腿上的，在心里为自己的无耻行为找到了借口之后，令姜一脸无赖：“这兔子是在我腿上撞死的，怎么证明是你的，又没写你的名字。”

　　关于吵架这件事情，男子有着先天的弱势，陆瞑感觉有好多的话要说出口，但看到那张傲娇坚定的脸时却有些自我怀疑了，说不定这只兔子真的不是自己打中的那只，毕竟兔子都长得差不多。

　　令姜做好了大干一场的准备，各种质问反驳在脑海中奔腾，只要这位年轻男人一开口，自己就能让他无地自容。只是，轮不到自己发挥，那个男子转身就离开了。

　　就像准备使出自己的绝杀技能，却没有人愿意接招，令姜的斗志瞬间一泻千里，现在已经是下午了，阳光显得赢弱不堪，她的鞋子完全湿透了，这座山的山脉形势和龙脉图没有丝毫的相似，背篓里已经装满了东西，再待下去太阳落山，山里的温度会更低，她背着背篓，拎着兔子往山下走。

　　没想到那个男子和自己走的是同一条下山的路，看着他瘦弱的背影和单薄的衣裳，令姜觉得手上的兔子变得沉重了，羞耻心渐渐占了上风，她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那个......”

　　山里很安静，令姜的喊声格外清晰，陆瞑止住了脚步转身，是那个女子，她拎着兔子就像得胜的将军。

　　令姜快走几步，跑到男子面前，这才发现他长得挺好看的，不似司马檀的冷峻，而是犹如春风一般柔和。鼻梁高挺，双唇饱满，一双如宝石一般的眼睛，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肯定很善良，只是此人面色发黄，嘴唇发青，显然是因为饥饿造成的，她越发地觉得惭愧，把手上的兔子往前一递：“好吧，我说谎了，这只兔子就是你的，它肚子上有个洞，应该是你用弹弓打中的。”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陆瞑目瞪口呆，他不明白刚刚义正严辞的女子为什么向自己认错，而且把兔子还给自己，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快点，拿着啊，我手都冻僵了。”因为拿着兔子，手不能拢起来，手上的冻疮更疼了。

　　陆瞑也看到了她手上的冻疮，他接过了兔子却没有走，而是蹲下身子，当着令姜的面处理着兔子。

　　一只兔子被剥皮放血，一分为二，陆敏寻了一张树叶子包起半只兔子递给令姜：“见者分一半！”

　　简直是意外之喜，既然是他给的，令姜没有理由不要，来而不往非礼也，把兔子放进背篓里，她从背篓里拿出一些野菜、蘑菇、木耳、野姜分给了陆瞑：“我不白要你的东西，来，见者分一半。”

　　陆瞑看令姜蹲在地上，那双眼睛璀璨得如夏日的星星一般，心突然漏跳了一拍，慌慌张张地解腰上的袋子。

　　令姜心中一慌，这男子不像是坏人吧，可是现在解腰带是为了行不轨之事吗？她几乎做好了准备要逃跑，突然鼻尖一阵香甜，只见那男子双手捧着半块蜂巢，声音和煦：“见者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