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温让卿

5、住宿

　　体育课结束后，没人回班级，班上的同学都直奔食堂。
　　祁煜和江御奔向食堂前还和林绥打了个招呼，祁煜笑着问他还记不记得路？要不要他带路？
　　林绥记得大门怎么走，摆了摆手说：“刚才上体育课的时候，有路过大门口，我还记得怎么去。”
　　“谢谢”林绥从台阶上拿起书包，又转过头，对祁煜笑了一笑
　　然后快步朝人群流动的地方走去，到了学校大门口外面，他习惯性的打开手机屏保页，有他母亲给他发的信息：
　　“给你叫了滴滴，现在我很忙，没有空去接你，你自己先回去家里——”
　　“家里没有饭，你自己点一下外卖，滴滴车主的号码xxxxx——”
　　林绥看完了信息，把手机掐灭了。
　　也不知道她母亲叫他来上海上学的目的是什么？
　　京城和上海都是一线城市，在哪读不都是一样的，而且在京城那边读还比较好考上清华北大。
　　来上海读书，和她母亲同处一个屋檐下，不仅他觉得尴尬，而且他母亲也觉得尴尬。
　　林娅嘴上说的是关心他，实际上林绥到了这边之后，连林娅的人都没有见过几面。

　　车主是一个30几岁的男人，林绥坐上车，习惯性的坐在后排右边，一支手支着脑袋，把头靠在车窗上，整个人瘫在后座。
　　从兜里掏出早上祁煜给他的，那颗还没吃的奶糖，撕开糖纸，奶香在口中散发出来。
　　嗯…没有早上那一颗好吃，有点太甜了。
　　看着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远去，林绥心里一阵惆怅，打开手机给林娅回了消息：“嗯，知道了。”
　　车主挺热心的，虽然林绥安静的坐在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车主还是忍不住主动和林绥搭话：
　　“今年多大啦？”
　　林绥眉眼低垂，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指，回答道：
　　“高二了。”
　　林绥随手打开了祁煜玩过的那款单机小游戏，他从来不玩小游戏，觉得挺无聊的。
　　车主透过视镜，看到林绥在玩手机，想起了自己家那不听话的小孩，语重心长的开口：
　　“高二了，还是要少玩一点游戏，多读一点书不然以后考不上好的大学怎么办？”
　　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唉，我家那个也是这样子，要是他以后考不上一个好高中怎么办呢？我每天下班还出去赚外快给他补习，就是希望能考上一个好高中，他一点都不听话要是以后考不上就要跟我一样辛苦了。”

　　大城市有的人脚步都很匆忙，但偶尔流露出的是人间真情。
　　父母的关心是林绥这辈子都没有得到过的。
　　他隐隐约约记得在他还小的时候，他们一家还是很和睦的，他母亲脾气不太好，总嫌他父亲这没钱那没钱，父亲挺包容的。
　　在他五岁之后，他父母偶尔会吵架，从来不当着他的面，他是一次偶然撞见的。
　　到六岁的时候吵架就很频繁了，七岁他们就离婚了，离婚后，他父亲就变得突然间有钱了。
　　每个月都会给他打两万块的钱到卡上，他也没怎么花过。
　　他之前一直在想他和父母之间的相处关系为什么这么奇怪？现在才知道是太客套了。
　　虽然他父母会定期给他打钱，但是从来没有问过他学习怎么样？以后想上什么样的大学？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虽然这个车主话有点多，但流露出的是他没有见过的亲情和温暖。
　　林绥放下手中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车主聊起来…

　　快到静阳区了，林绥看着公路上的指示牌，大约还有200米：
　　“宏叔，我们加一下微信吧，以后我要是有回家就让你来接我。”
　　司机叫林宏，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全家老小都在大城市拼搏，只求温饱。

　　从地平线好像长出了块幕布，天空像泼了墨一样，被染得灰黑灰黑的。
　　车慢慢开进静阳区，栋栋高楼，不少人家已经开灯了，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他之前来上海的时候有查过房价，静阳区房价很高，这一幢目测过去有30几楼，17层的房价应该得有个上千万。
　　林娅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这几年一下有这么多钱？
　　偌大的客厅死一般沉寂，吊灯散发出温暖黄色的光，林绥独自一人蜷缩在沙发上，十点多了，林娅还是没回来。
　　十一点多了，灯火通明一片祥和，夜色却苍白发黑。

　　林绥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父母离婚的那个夜晚，放学回到家后家里空无一人，他写完作业，坐在餐桌旁等爸爸妈妈。
　　挂钟的时针转了很大一个角度，直到饭菜逐渐冷掉，他拨打父母的电话无人接听。
　　父亲后半夜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就被告知父母离婚了。
　　父亲的抚养费每个月都会准时打到他的卡上一个月两万。
　　林娅有额外的抚养她三个月之后，就把他扔到京城的老宅子里，也不管不顾了。
　　林绥昨晚坐车到很晚，到后半夜他实在撑不住，无意识地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吱——”不远处传来门被推动的声音。
　　林绥睡眠比较浅，平常也比较不容易入睡，这会儿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被吵醒了。
　　惺忪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可爱，睡眼惺忪，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再次张开始又恢复了冷漠和清明，满脸不爽的盯着把他吵醒的人。
　　“怎么不回房间睡？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着凉了怎么办？”林娅把鞋子放进鞋柜里。
　　这句话倒是勾起了林绥的童年回忆，以前她也这么跟他说过。
　　“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林绥声音微微有点哑，可能是因为刚醒。
　　林娅可能出于愧疚，开始关心林绥的生活：“你在新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习惯，遇到一个挺热情的人。”林绥盯着林娅看。
　　可能是太久没看到了，模糊的记忆又浮现出来，林娅和以前还是没太多的区别，是一个很瘦很高挑的女人，脸上化着很精致的妆。
　　“叫什么名字啊？”林娅问，眼神有些闪躲。
　　“祁煜”
　　听见这个名字，林娅瞳孔微微放打了一点：“那你要和他好好相处。”
　　林娅把暖黄的灯调成冷色调的，弯下腰的时候，林绥看到他脖子后面有一块淤青，即使林绥不谙世事，也知道这事干了那种事情之后才会有的。
　　林绥突然没了想和她说下去的心思：“我要住宿。”
　　林娅点了点头：“住宿好，住宿好，可以增进一下你和同学的感情，也可以珍惜时间。”
　　可能因为他不住在家里，让她很舒服，林娅又殷勤的开口：
　　“需不需要妈帮你收拾东西？”
　　“不用了，我行李箱带来还没打开过。”
　　林绥假装打了个哈欠，转头走进属于他的房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上了床。

　　现在一点多，快两点了，林绥打开王者，想打一盘游戏，没想到被健康系统给盯上了，限时了。
　　正在切换单机游戏页面的时候，通知栏显示微信有新信息。
　　都一点多了，谁有病大半晚不睡觉给他发信息？
　　林绥纳闷的点开微信，发现没有人给他发信息，通讯录那边有一个小红点。
　　是祁煜在加他好友。
　　没有想到祁煜这个这么骚的人，微信的名字居然就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祁煜”两个字。
　　头像一看就是手机备忘录自己用笔画的太阳，朴实无华。
　　林绥点了“同意”
　　对话框顶端就多了一个人，聊天界面里显示：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绥微信里的人不多，撑死五十几个，祁煜正好是第52个加的，还有几个平常几乎没人聊天的群聊。
　　加了微信后，两人就没了动静。
　　林绥无聊的打开了单机小游戏，想研究一下到底是怎么个玩法？
　　正要退出微信界面，手机突然间振了一下，振的他手有点麻。
　　“小屁孩，还不睡？难怪长不高。”
　　林绥：“？？？”
　　说句真心话，林绥真的觉得自己长的不矮。
　　他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像在赌气一样对着手机屏幕戳来戳去，半天什么也没打出来。
　　祁煜直接截了一张图，并用红色的笔标签【对方正在输入中…】
　　“你在打什么？半天了，还不发呢？”
　　“没什么”林绥顿了顿，手指就在屏幕上打：“其实我真的觉得我不矮。”
　　“是是是，不矮，一点都不矮，也就知道我胸口这而已。”
　　祁煜秒回，林绥刚看完这条信息，马上又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不过小屁孩，哥现在都有点想你了，你到时候回来寄宿吗？”
　　林绥说：“寄宿，我明天早上搬东西。”
　　“嗯，你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住？”
　　“我一个人住在四人一间的宿舍”
　　“无聊爆了”
　　“算了算了，不聊了，小屁孩快去睡觉吧，不打扰你了。”
　　“拜拜，晚安，好梦，不用回我。”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祁煜打字非常的快，把这一大长串打完之后，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就消失不见了。
　　“晚安，好梦”林绥在心里想。
　　放下了手机，林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小灯没有关，他习惯了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有一点亮的东西，不然一转眼就是黑暗的感觉，太恐怖了。
　　失眠的林绥又爬起来，戳开了祁煜的头像，祁煜的个人资料很简单，和他的个人信息都很符合，朋友圈发的几条记录生活的文案，配图都是花和太阳。

作者有话说

　　地址我乱编的，不要深究，不要深究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