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那六年》古月狐狸

6、第六章

　　姑侄俩上完坟回到家已经快到饭点了，傅良惜从厨房拿了两个洗菜盆坐在院里开始择韭菜，傅臻也帮着一起择。小白狗围着菜盆子蹦来蹦去的，傅臻很喜欢这只小白狗，拿两根韭菜逗它玩。
　　刚刚见到傅臻，傅良惜只顾着激动跟兴奋了，根本没注意仔细看看傅臻。这会儿才注意打量着自己的侄女，傅臻上身一件淡蓝色的衬衣，配了一双烟灰色的西装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头发扎成马尾，画着精致的淡妆，优雅的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逗着小狗。看着傅臻现在文静的样子，傅良惜实在是不能把此刻的傅臻跟小时候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联想到一处去。
　　傅良惜虽常年在这小乡村生活，没怎么见过奢侈品，却也看得出傅臻身上的衣物不便宜，至少不是她这种乡村教师能够消费的起的。看样子，小臻过的还算不错，想到这里，傅良惜心里欣慰了许多。
　　傅良惜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她：“小臻啊，这些年你都去哪了？”
　　“我一直在法国。”
　　“法国？”傅良惜听的有些震惊，她没想到她会在那么远的地方，“你怎么会一个人去了法国？”
　　傅臻正在择菜的手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随后又继续择，“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毕竟当时的事情太曲折，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总该告诉我，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吧？”
　　“挺好的，我在法国念完了大学，也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傅臻回想起在法国生活的这六年，除了前面那三年，后来跟简与林在一起的那几年应该算很好了吧，衣食无忧，简与林对她很好。
　　傅良惜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小姑娘是怎么做到一个人在法国生活并且念完大学的？当年傅良栋下葬后没多久，傅臻就回了A市，一个月后她带了去大嫂家看傅臻大嫂说傅臻离家出走了。她到处去找她，甚至还差点去报警，几天后傅臻终于接通了电话，但是就不肯说她人在那里。只是说自己要去国外留学，后来就跟她断了联系。她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突然要出国，更让她理解不了的是，大嫂何雅青竟然对傅臻出国的事完全漠不关心。
　　这六年来傅臻毫无音讯，大嫂也从来没有回来看过大哥。傅良惜觉得傅臻六年前突然离开一定跟何雅青有关。
　　见看傅臻不愿意说，傅良惜也没再追问，点头笑了笑，“只要你现在过的好就行。”想了想还是又问了句，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最操心的事，“那你有没有交往男朋友？”
　　有的，只不过被她亲手推开了。想到简与林，傅臻心里揪着痛，她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他。她手里刚择好的一把韭菜放进篮子里笑着摇了摇头说：“没有，暂时还不想找。”
　　“你年纪也不小了，遇到合适的就试着处处看，不要只顾着工作。”
　　“嗯。”傅臻点头应了声，想着来了半天了也没看到姑父跟颢颢，问道：“怎么没见姑父跟颢颢呢？”
　　“你姑父陪跟颢颢去旅游了，颢颢刚毕业，你姑父想让他先放松放松再去实习。估摸着他们爷俩儿应该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傅臻去法国的时候，颢颢还在上初中，没想到这么快就毕业了，“颢颢学的什么专业？”
　　“ 医学”。说起儿子，傅良惜心里满满的幸福感，“这孩子高中的时候成绩差的很，我还以为他熬到高中毕业顶多只能混个普通技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学习上起心了，整天埋头苦学，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报考医大，没想到还真的考上了。”
　　傅臻笑了笑说： “颢颢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情，说到了就要做到，她既然说了，肯定会做到的。”
　　傅良惜上了年纪，话也变得比以前多了起来。一聊起来说个没完。傅臻听着姑姑讲起这些年家里发生的事，也渐渐的聊起了自己在法国留学的事情，只是刻意只字不提简与林的存在，好像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叫简与林的男人。
　　几年不见的姑侄俩聊了老半天，傅良惜才把韭菜拿到水池边洗干净端进厨房。她还记得傅臻小时候最爱吃她包的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所以她打算中午给傅臻包饺子吃。姑侄俩忙活了半天包了两大盘饺子，从包饺子到放进锅里煮熟，期间傅臻一直在给傅良惜打下手。
　　吃过午饭，傅臻准备去洗碗，被傅良惜把碗从手里夺下来，“我来洗就好了，你坐着休息就行了。”
　　傅臻抢不过，就任由姑姑自己去洗了。姑姑家的院子很大，院子中间种着几棵桃树，两旁种了两排月季，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她在院子里转悠，研究着姑姑种的花花草草。傅良惜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傅臻正弯着腰在摆弄她的花，她走过来，“这些都是精心培育出来的花，漂亮吧。”
　　“恩。”傅臻点了点头，“很漂亮，我记得小的时候你就很喜欢养花。”
　　“我也是一个人太无聊了。”她叹了口气，“你姑父经常在外地出差，这几年灏灏上大学也只是放长假才回来。我又没什么爱好，平时除了给孩子们上课，我几乎不怎么出门，所以就只能在家养养花。”
　　“那以后你就不会无聊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傅臻搂起傅良惜的胳膊，“只要姑姑不嫌弃，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的。”
　　“傻孩子，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巴不得你天天呆在我身边。”傅良惜想了一下，扭头看着她，“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不打算回法国了？”
　　“嗯。”
　　“傅良惜本以为她只是回来看看，没想到她回回到国内生活，一想到以后能够经常见到傅臻，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回来了好啊，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身边也没个亲人。现在这样子多好啊，有时间了还能回来陪我说说话。”
　　“姑姑，对不起。其实我早该联系你的。”一想到这些年她躲在法国杳无音讯让姑姑为她担心，心里就内疚不已，“我一直以为，你跟妈妈都会怪我，怪我害死了爸爸，所以才不敢……”
　　“我们怎么会怪你呢，你爸爸不是因为你才出事故的。明明是肇事司机逆行，都是那个司机的错，怎么能怪你呢？”
　　“可如果不是我非要让爸爸送我回学校，他就不会那么着急的赶回去工作，如果他早一点赶回去也许就不会出事了。”想到这些，傅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愧疚跟自责让她颤抖的抽泣着，“姑姑你知道吗？当时爸爸接到了一通电话，他告诉我他有要紧的事要赶紧回去，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会那么不懂事。非要缠着他，执意让他送我回学校。”
　　“把这些忘了吧，或许这都是命，你爸爸命里终有这一劫，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爸爸不会怪你，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怪你。”傅良惜擦去傅臻脸上的泪痕，“你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我们都希望你幸福快乐，尤其是你爸爸。”
　　那妈妈呢？她为什么那么讨厌她，从小到大，她从来就没有在她哪里得到过该有母爱跟亲情。想到何雅青每次面对她时那张满是厌恶跟冷漠的脸，傅臻心里就像针扎一样。她不明白，为什么做母亲的要那样对自己的女儿。明明自己是她的亲生女儿，为什么她从来没有像一个正常的母亲那样给她温暖。她无数次的想，她是不是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女，不然何雅青为什么会那样对她。她甚至想，如果她是私生女，那么她一定要离家出走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后来爸爸就出事了，丧事过后，何雅青先回了A市，她在姑姑家又住了几天。等她回去后，何雅青塞给她一张卡，说会定时往卡里打钱，让她去住校永远不要回来，她不想再见到她。傅臻气的把卡直接扔回给何雅青，扭头就走了，既然她那么讨厌她，那她即便是饿死都不会再要她一分钱。

　　“姑姑，这些年你有没有见过我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即便何雅青那样对待她，她还是想知道她的消息。

　　傅良惜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你出国以后，她就搬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为什么搬走？是怕傅家的人打扰她的生活，还是怕她会回来找她？傅臻苦笑了一声，低着头盯着眼前那朵月季花出神，何雅青不爱她，所以她拼命的想要得到她的母爱，青春期的孩子总以为用叛逆可以换来大人的爱跟重视。她天真的以为自己赌气跟一个陌生人去了国外，做出那么大胆又任性的事情，何雅青就一定会担心她。她一直等着何雅青来找她，可是何雅青从来都没有找过她，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她也真是狠心。”傅良惜看她那么失落，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难为你这孩子还一直惦记着她。”

　　小时候傅臻问过她们很多次，为什么妈妈不爱她，傅良惜跟爸爸都只是笑笑说妈妈只是脾气不好而已，她们总是告诉她要听话，不要惹妈妈生气。可是无论她怎么听话，学习成绩再怎么好，何雅青都始终对她冷若冰霜，如果她在她眼前晃的久了，她就会厌恶的瞪她一眼，如果她再不识趣走开，那么迎接她的就是一巴掌。现在她长大了，可是她更加不能理解，一个母亲怎么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不是何雅青的亲生女儿，“其实妈妈这样对我，是有原因的吧？”

　　“嗯。”傅良惜点了点头不再隐瞒她，“你妈恨你爸。她可能是觉得看到你就会想起，你的出生是因为你爸爸的算计跟利用，所以才那样对你的吧。你妈是个非常骄傲的人，她不允许别人那样对她。”
　　傅臻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诧异的看着傅良惜，“爸爸利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