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之苦》秦末阡

1、第 1 章 “铃木先生

　　“铃木先生，听说了吗？那个怪物，苦沙弥在昨晚死了，据说还是因为胃病呢...”
　　“欸？真的吗？说起来我还与他有过几年同窗呢...啊...真可惜呢...”
　　“铃木先生还与那样的怪物有来往吗？真是不可思议呢。”
　　“啊，倒也不算什么好友，只谈得上认识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那个金田家还有件大事呢，前几天......”
　　......
　　珍野苦沙弥死了。
　　认识他的人们也只像这般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我第一次笑不出来了，连苦笑也不能。
　　我迷亭也算玩世不恭的大家了，那么多恶心的事也都一笑而过，但这一次不一样。
　　我他妈的想杀人。
　　珍野苦沙弥死了，应该用所有腐朽的乌合之众陪葬。
　　说来也可笑，苦沙弥生前也不算什么伟人，缺点一堆，成天又是鹅叫又是呼呼大睡，还总写些乱七八糟但还怪有趣的文章俳句。
　　但是他是我迷亭这一生中，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而现在，夕阳西斜，断肠人在灵堂。
　　虽说成为灵堂，但是这卧龙窟之中除了满是灰尘与水汽和廉价香烟味道混杂的客厅之外，也没什么地方摆得下死人的床。
　　我坐在那块漏了棉团的垫子上，脑子里空荡荡的，心底也没有足以淹死人的悲伤。只是那样呆呆地坐在那里，听见隔壁的车夫老婆又在叫着什么了。
　　“哎呦...我说！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呦！帮我拿些干净的盐来，没错，就是带有洁净法术的那种盐呦！什么？不知道用量吗？就是比往常的量稍微少一些就够了，但是要尽快送过来！因为呀，我家附近死了人呦，得赶紧撒点盐祛灾啊！”
　　就在我犹豫应该怎么安慰嫂子时，纸门忽然被拉开，嫂子出现在门口，两眼哭得通红：“迷亭先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今天让您这样辛苦地处理后事...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和阿三来办就好，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友人，邻居全都指望不上，徒留嫂子一人边是照看三个还不懂事的孩子边打理这些事......着实是个冷血的玩笑。
　　“大嫂真是见外啊，我跟...我跟...我跟他也是多年老友，现在世道又陈调杂乱得很，论谁也不会放心让大嫂自己来处理这些的。另外再说句不情之请，至少今夜，我想在这里...守着他。”
　　良久的静默，最后嫂子点了点头，领着仍一无所知的孩子们垂着眼退出客厅，听脚步声是向着卧室去了。
　　我则留了下来，正对着那个极为简易，巴不得用纸糊才痛快的棺材旁边。
　　原本我也是带了钱来的，但是嫂子执意要用自己的钱办些个和尚的法事。
　　我虽然知道那些秃头混账只会胡乱念念偷工减料的经书，并不会让他泉下有知，但是最后还是依了嫂子。
　　而当我献上我带来的钱时，嫂子却果断地用力摇了摇头。
　　她很慢很慢地转达了他的一部分遗言：“如果迷亭那家伙要给你钱，可千万不能收。虽说那家伙成天嘻嘻哈哈，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我知道，他是没办法一下子拿出足够办能让他满意的程度的葬礼。所以与其让他放下原本就没有的脸面去东拼西凑，不如就让我如流樱飞雪般轻飘飘地离开。这才是Rest in peace。”
　　最后的那一句洋文，从来不懂英语也对其丝毫不感兴趣的嫂子居然能够顺畅地说出来，这反而使我更加难过。
　　流樱飞雪......这一定是苦沙弥拼命想出来的古怪比喻，我仿佛都能看见他自命清高，将自己想象成英勇赴义的武士的模样。
　　想到这，胸口中一直哽住呼吸，仿佛要将我的喉管撕裂的可怕压迫感终于减轻了很多。
　　我将胳膊搭在棺材之上，勾起苦涩的笑。
　　“......喂，我说，苦沙弥兄，怎么我每次来你这里串门，你都在睡觉啊。整天睡觉对身子可是有害的，尤其是这种闷热的天气，可怜的甘木医生又该头疼了。”
　　他像往常一样面对我的打趣只是笨拙地沉默以对，而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说道：“中世纪的那些巫婆我也研究过，不过东西方的地狱是不相通的，所以你就别想着搞什么地狱千年游，乖乖去讨碗汤喝，然后就回来吧。记得动作快些，趁我还活着，如果我见到固执又蛮横，据说幼时像白玉一样的美男子，那么我一定会好好跟你讨教引力巨人后文的翻译手稿的。”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作报道！努力向夏目漱石学习！会继续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