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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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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自从秋皑把拾寂的绳子解开之后,两人的伙食便改善了许多。
顿顿有肉的日子让秋皑瘦削的脸上勉强养出了些肉来,整个人分外精神不少。两人相处下来,秋皑渐渐发现,整天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拾寂除了在某些方面十分顽固执拗外,倒是个爱开玩笑的乐天性子。
两人相处日子久了,渐渐亲近了不少。
拾寂每日早起打猎,回来便为秋皑烤肉煮吃的,日子过得冲和平淡,拾寂每日看着金乌起落,心里不禁隐隐生出某种淡淡的快乐出来。
那日,拾寂打猎回山洞,利索地将山鸡拔毛去污,摆弄了好一会儿,便叫一直对着火堆发呆的秋皑过来吃东西。
两人靠在一起,拾寂习惯性地用刀子将鸡翅同鸡胸肉从烤山鸡上撕了下来,递给少年。秋皑一愣,从拾寂手里接过鸡肉,塞进嘴里细细地嚼,等他吃完,立即又有一袋刚温好的水递到自己面前。
秋皑偏过头看了拾寂一眼,见男子一脸神态自若地往火堆里加柴,便默默地从他手里接过去,默默地送到自己嘴里慢慢地喝。
脑海里莫名其妙地飘过方才递水的那只修长的手,小麦色的皮肤上起了薄薄的一层茧,怎么看都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白皙骨感的类型,不知怎地,秋皑却觉得在火光的照射下显得分外的好看。
想着,秋皑撇过脸漫不经心地看了看男子凝神静修的侧脸,干净利落的线条没有皖清一半好看,却让他感到安心。
夜幕慢慢降下,秋皑慢慢闭上眼,空气中微凉而清新的味道不断吸入鼻中,让秋皑慢慢地放下了心,缓缓地沉入梦乡。朦胧间,他感觉有人轻轻地将衣服盖在他身上,不一会儿,又有一双被篝火烤得暖暖和和的手伸进来,握住自己冰凉的脚,细细地搓揉着。
一阵奇异而酥麻的感觉浮上心头,少年一瞬间睁开眼,秋水般沉静的眸子迎上猝不及防的目光。他静静地看着他,良久,秋皑开口,问出了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吃的是鸡胸和鸡翅?你怎么知道我有饭后喝热水的习惯?你怎么知道天冷以后,我必须有人暖脚才能睡下?”
有些事,甚至皖清都不知道。
他开口问这些时,心里头燃起了某种奇异的热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拾寂挑眉,颇有些伤脑筋地看着眼前不知道又在闹什么脾气的孩子:“作为一个称职的追踪者,追踪对象的日常喜好,是必须熟记于心的,否则我怎么会每次那么快就找到你们?”
他拍拍秋皑的脑袋,低声笑道:“你别总是耍小孩子脾气,快睡吧。”
秋皑突然间翻身起来,一把推开他,眼睛灼亮。他大声对着拾寂说:“带我去找皖清,现在就要。”
拾寂皱眉盯着他良久,突然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过身背着他含含糊糊道:“要找也是明天去找。这么晚了,你的那个皖清也该睡了,你体谅他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别折腾了。”
秋皑狠狠地瞪着拾寂,大声道:“皖清最疼我,他才不管我什么时候找他,他现在一定为了找我急疯了,巴不得我马上出现在他面前才好呢!你快点起来,我知道你的伤早就好了,总是死乞白赖地留在这里干什么?”
“你快点起来起来啊!”秋皑气不过,大脑一片发热,突然间他手上燃起一团火焰狠狠朝着拾寂身上砸过去。
拾寂察觉到身后的热度,在地上打了个滚,将将躲过那团炙热的火焰,砰的一声,山洞簌簌地抖起来,不断有泥屑掉下。拾寂一个激灵,顿时睡意醒了大半。男子静静地站起来,眼眸幽黑深不见底,那种秋皑熟悉的凉凉薄薄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秋皑一颤,咬住下嘴唇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这是你欠我的。”秋皑看着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男子冷哼一声,手里捏了个诀,一瞬间一股风缠绕上秋皑的身体,少年哭喊着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眼不见为净。”拾寂冷笑,手一挥,便将秋皑扔到山洞外边去,自己一头倒在草堆里,继续呼呼大睡。
却说秋皑被拾寂赶出山洞,那山洞洞口被拾寂加了一道屏障,秋皑天赋虽高,却仍不知道怎么解开那道屏障,施放火术大半夜,见那道屏障丝毫没有裂开的打算,秋皑这才完完全全死了心,靠着山壁蹲下来,哭了半响。
“没良心的骗子,果然不能信。”他在心底将洞里那王八蛋碎尸万段了千百回,这才哼哼唧唧地站起来。秋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天空幽暗无比,东方透着隐隐的鱼肚白,他咬咬牙,转过头恨恨地瞪了一眼洞口,便往迷雾森林走进去。
这回他特意沿路丢了小石子,之前拾寂也用过这方法,防止自己在打猎回来以后迷路找不到回山洞的路,这一次秋皑却是存了心要离开山洞,绝对不要让自己顺着原路回到那个鬼地方。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少年突然间停止了脚步,犹豫地朝后看了看,突然间眼睛睁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来时的那条路。
被他整整齐齐一颗一颗丢在雪地上的石子,不知怎地竟然全部不见了。一条踩着凌乱脚印的雪路一直绵亘着伸向更远处,路的尽头却是一片绵延的黑深深的头顶雪袄的树林!秋皑强忍着心里的害怕往前走了几步,蹲下去细细辨认雪路之上凌乱的脚步。他突然间惊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满是惊骇。
那脚印奇大,深入雪地甚至可以见到沃黑的泥土,那分明不是他的!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腥甜腐烂的气息,秋皑凝神细听着林间每一处动静,就连积雪掉落的声音都让他浑身紧绷。
手中暗暗捏出咒诀,一团幽蓝色的火焰缓缓燃起,逐渐覆盖了他的手臂,形成一道坚固的防护壁。就在这时候,一股热气从他身后骤然冒出,秋皑一惊,慌忙转过身子,用右手一挡——
那血盆大口咬在秋皑幽蓝色的火焰上,顿时发出一阵滋滋的声音,接着肉烧焦的味道同剧痛同时传到秋皑脑海里,他大脑一片晕厥,却还不忘记左手凝结出火球打在那巨物脑袋上!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清瘦的身形叶片似的往后飘了几步,将自己与那巨兽的距离拉开。他惊魂未定,额上早已是大汗淋漓,这时,秋皑这才完完全全看清楚这巨物的模样:比一般妖兽更为庞大的躯干,青面獠牙,一只眼珠子被打得血肉模糊,那血口大盆还发出滋滋的烧焦声,六只前肢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血腥味顺着风不断涌进秋皑的鼻尖,熏得他一阵头晕脑涨。
“这是……”他在大脑里飞快地搜索着眼前巨物的名称,却完全没有答案。
“这是妖兽之王,兽王!”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来,秋皑心蓦地一跳,便往身后看过去。
那人伫立在雪地里,一手持着巨大的气流翻滚的风刃,朝他这边看过来,秋皑还没来得及品味最初那丝感情是怒是喜,拾寂早已飞身跃过来,一把抱住他,手中风刃朝着兽王划下去,顿时,一声凄厉的悲鸣从那巨物口中传来。
拾寂也不看他,只沉脸道:“纵然你是个美人,也不应该是个没脑子的美人。大敌当前,竟然把自己的后方留给对手,你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么?”
秋皑将头埋在他胸口,闷闷道:“我要见皖清。”
这会,却全然没有声息了。
秋皑心里莫名地涌上某种奇异的欢喜,也不再继续挑拾寂的火,昏昏沉沉地便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转醒,那个庞然大物已经倒地。拾寂蹲在兽王的尸体旁边,盯着看了半响。妖兽桀骜不驯,不听人控制。更何况兽王这种妖兽之首,能够控制它的驯兽师更是当世屈指可数。
蓦然间,拾寂眉头一皱,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张妖媚的脸。竟然是他?长期以来旋转在心里的疑团悄然解开,半响,他转过头冷眼望着秋皑,低声道:“你要见皖清是吗?”
秋皑一愣,随即点点头,决然道:“你带我去见他,那尘缘石你若是还要我就让他给你,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也不要相见了。”
雪一般冰凉的风吹在秋皑脸上,刺骨的冰凉。
拾寂脸上突然间露出某种奇异的笑容:“不用了,那块石头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带你见他。”
因为尘缘石,早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