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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药庐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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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已到了元十六年的夏天,时间就好像捧在手心里的沙,一不留神就从指缝间偷偷溜走了。
药庐内青烟袅袅,果木燃烧后散发的香气,弥散在四周的空气中,回廊下树荫遮蔽处,坐着一黑发青年,晃荡着双脚,赤着双足,坐没坐像的半卧在回廊地板上,身边放着盆切好的西瓜,手里拿了块,一口下去,汁水四溅,顺着脖子就那么滴落在了白色里衣上,洇出了一滩粉色水渍,全然不顾形象为何物。日头正烈,耳畔蝉鸣阵阵,青年越发感到无力,昏昏欲睡起来。突然身侧扬起一阵尘土,一道身影从房顶轻轻落下,不偏不倚地坐在了这青年身旁,熟门熟路的拿起青年果盘里的西瓜啃了起来,一边啃着西瓜一边两脚用力向前一蹬,竟将那脚上的靴子踢飞了三丈远,另一手解开束了许久的腰带,随手挂在边上的树杈上,长舒一口气,竟也学着那黑发青年的样子半卧于长廊之上。
“啊啊啊…啊啊啊”(这才是夏天应该有的样子阿~)来人不禁感叹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容融的哑巴二师兄,朝英,而那黑发青年便是已经长大成人的容融。师兄弟二人一左一右支楞着头,赤着足相对而卧,悠闲的啃着西瓜,享受这夏日惬意的午后。
“二师兄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昨日夜里你就能赶回来了呢,大师兄还特意给你留了饭,说你回来肯定肚子饿的要翻厨房找吃食。”容融嘴里咬着瓜,含糊不清的向朝英问道。
“啊…阿阿…巴……阿阿…”
(这不巧了吗,回来路上路过个市集,看到不少小玩意儿,瞧着挺新奇的,本来想着随便逛一逛就回家来,结果一不小心可不就误了时辰了嘛,想想半夜赶回药庐睡的话,说不定还要惊动姜远起夜,指不定得一顿唠叨,索性就耽搁一晚,这不今天一早就紧赶慢赶的赶回来了。)朝英回答道。
若是此时有人路过瞧见这两人的对话,不免会感到困惑,疑惑这两人是如何做到无缝交流的。其实这个疑惑在容融刚来青城山的时候是属于第一大未解之谜,只是直到后来慢慢通过跟着师傅和师兄们学习,并修炼了通灵之法后,才终于掌握了这解谜的方法。现在经常有的没的就和朝英唠个嗑,斗个嘴啥的,师兄弟间几乎是无话不谈。只不过哑了多年的朝英仍旧改不了张嘴说话的习惯,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扯着个铜锣嗓子,整天阿巴阿巴话唠的乐此不疲。这时间一久,容融也习惯了这哑巴师兄聒噪的说话方式,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朝英不说话了,别说容融会不适应,那嘴里总嫌弃着朝英说话太吵,整天和他打打闹闹的大师兄恐怕会更不习惯吧。
容融刚心里默念着亲爱的大师兄,就见真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弯腰捡起了地上朝英乱丢的靴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看了朝英一眼,嘴里念叨着“看看你都多大个人了,一天到晚的没个正形,害的小师弟也有样学样,现在也邋遢的不行”。姜远一边碎碎念着,一边认命的弯腰收拾。这边,看见姜远进来的朝英,眼睛霎时一亮,立马一扫刚刚的慵懒,手里捧着块西瓜连蹦带跳的向姜远跑去,像是个献宝的孩子一般。只不过他忘了自己刚取下了腰带,宽松的衣服拖曳到了地上,刚走出三步便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衣服下摆上,只见那粉嫩多汁的西瓜在天上飞出了个完美的抛物线,说巧不巧的就落在了姜远的脑门上。朝英见状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动弹,可怜兮兮的看着前方的姜远,而姜远则是一愣,眼看着这瓜皮砸向自己,再落到自己的衣襟上,一路向下,在自己白色罩衫上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印记。面前这两人四周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但容融知道,云团正在聚集,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容融啃了口瓜,见状笑着打趣道“二师兄,我感觉你好像死定了”,说完哈哈大笑一声。好像这笑声是那短跑比赛的发令枪响一般,只见姜远作势往腰后一伸,朝英则像是感悟到了什么,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连鞋都不要了,翻身上了屋顶朝药庐内院跑去,边跑边扯着嗓子阿巴阿巴地大喊师傅救我,再回头看这边,姜远顺势抽出贴身小皮鞭,紧跟在朝英身后,向内院追去。过了不一会儿,内院便传来了朝英那哼哼唧唧求饶的叫声,想必朝英又找师傅搬救兵了吧。
“啊~又是美好的一天啊~”容融抬头望着树荫斑驳,听着院内传来的叽叽喳喳,心里无比安心,慢慢合上眼帘,就此顺应周公的召唤。
约莫睡了要有一个时辰,容融感觉有人在自己身旁坐下,凉风习习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见黄药师拿着柄蒲扇为自己扇着风。
“师傅~”容融喊道,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劲。
“怎么在这睡了,满头大汗的”黄药师温温柔柔的说道。
容融看着眼前的温润青年出了神,不禁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师傅他老人家真是保养的太好了,比十年前刚见着时好像更嫩了点,虽说这修仙会延年益寿,人的确要衰老的慢一些,但也没见有人像他师傅这般越活越嫩的啊。
“师傅你真的不会老哎”一不小心容融就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
黄药师听了,神态宠溺,轻轻拿了蒲扇敲了敲容融的脑袋瓜子,说道“你这小脑袋瓜子又在想什么不着边际的事儿,平日里叫你好好修炼,不要一天到晚跟着朝英胡闹,不然你大师兄又要到我这念叨你俩了”。
容融听后立马伏低做小,吐着舌头,乖巧的点了点头,心想估计师傅他老人家也被大师兄好好念叨了一番。容融的师傅是个标准的甩手掌柜,药庐内大小事务,教导容融,管教朝英几乎都是大师兄一手包办的,倒不是说师傅不管,只是光是做到照顾好自己,尽量不惹出麻烦来让大师兄善后这一项来说就已经很是不容易了,所以容融在心里对大师兄是十二万分的敬佩。且不说容融从小几乎是被大师兄一手奶大,光看能给师傅修丹炉的同时指导容融画符和抽打捣乱的朝英,这世间唯有自己大师兄一人可以做到了,所以药庐缺谁都可以,唯独一天都离不开大师兄,不然他们生活不能自理师徒三人组应该就会过的凄凉无比。想到这容融不禁嗤嗤的笑出了声,一旁还在为容融扇着风的黄药师也不禁跟着乐呵呵的说了句“调皮”。人说岁月安好,穿越重生后渡过的这十年,实在是太过于美好,上一辈子尝尽世间冷暖,这辈子得来这一室的家人,容融眷恋且珍惜。
入夜,师徒四人相约澡堂。白天暑气太盛,大家都滋出了一身汗来,用着清凉泉水浇去了一身燥热,此时躺在澡堂池子里的师徒四人,感到分外的舒适,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来。突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姜远停下了给朝英搓背的手,扭头对师傅说道。
“师傅,今天有从剑崖传来的拜帖,我下午一时忙着看炉子给忘了”说着打了下响指,只见从边上挂着的衣服袖笼中飞出只千纸鹤来。那千纸鹤飞至黄药师面前停住了,从里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流云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剑崖将在十月初八开启,望到时携徒前来观礼,到时必要与你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说话的男人看样子和黄药师挺熟的,也不知是个什么来头,剑崖又是干嘛的,容融疑惑的望向自己的师傅问道。
“剑崖?师傅这谁阿?”
黄药师擦了下脸上的水汽,将毛巾拧干,顶在了头上,说道。
“剑崖指的是剑崖幻境,三十年一开,各门各派都会派人前去观礼,顺便碰碰运气,因为这幻境守灵脾气怪的很,只有它看的顺眼的人才能入内,硬闯不可。剑崖幻境内器灵众多,能力特长脾气皆有所不同,但是想要从幻境中带回并为己所用的话,则需要通过器灵设下的考验,有时候就算通过了,也不一定就能降伏器灵,总的来说无非缘分二字,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借着观礼的幌子前去,实则不过是借着机会和老友们相聚喝酒罢了”说罢便低头噗嗤一笑,随即又正色道“”而刚才说话那人便是剑崖幻境所在地如龙山的掌教,张鹤年,他师傅和我师傅当年是老相识,所以由此也与他结下了情谊”说罢师傅他抬头望着天上圆月,看出了神,思绪不知道漂向了何处,温柔的脸上透出了三分忧伤来。容融醒来后有两大未解之谜,第一便是与朝英师兄的交流问题,现在已经圆满解决了,二是师傅的师傅,就是据说已仙逝了的祖师爷,这位祖师爷特别神秘,就听着师傅话语中提及过几回,每每提到他师傅就要神情萎靡几日才能恢复,转头去问大师兄,姜远也讳莫如深的对此闭口不谈,而成日里插科打诨的哑巴朝英更不用说了,小时候尽缠着姜远捣蛋了,对于祖师爷的印象极其模糊,只知道是个女的,其他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于是在容融心中对于这位祖师爷的存在就更好奇了。
发呆了许久,师傅终于回过神来。
“许久没下山了,这次我们就一起去吧,权当出去游玩了”师傅柔声说道。
“阿巴阿巴!”(师傅万岁!)被姜远按在池中搓着老泥的朝英听到师傅这么一说,兴奋的从池中跃起,光溜着身子手舞足蹈,溅起的水花撒了边上姜远一头还浑然不知。容融一听也感到兴奋异常,一边合着朝英的阿巴阿巴一起大呼师傅万岁,一边两脚欢快的扑腾着池水表达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想来在这山上十年,最远也就到过山脚下的镇子,这青城山山头都快被自己和朝英翻个底朝天了,都到了随手拿起块石头就知道它是从哪滚出来的地步。那边被泼了一头水的姜远,反应过来一把将朝英拽下,压进池中,拿着毛巾奋力搓着,就感觉像是将朝英当成了块搓衣板,朝英吃痛连声求饶,师傅见了则是盈盈一笑,乐呵呵的看着他那两徒弟打打闹闹,看样子是不打算阻止大师兄的“施暴”了,容融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光景,仰头靠在池壁,心里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