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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樟林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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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融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醒来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想起身,听着窗外鸟鸣阵阵,感到安逸极了。正觉得快要受到周姥爷的再次感召时,就听见门外远远传来朝英聒噪的喊声,容融刚要耷拉上的眼皮被迫睁了开来,睁开眼,抬头望了望窗外,见太阳已升起,估摸着应该是快到辰时的样子。容融叹了口气,含泪挥别了周姥爷,一个鲤鱼挺身,从床上爬了起来。这边朝英也正推门走了进来,见容融已醒,放下手上的脸盆,打趣地说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容融竟然自己起了。”说完哑着喉咙哈哈笑出了声。跟在朝英身后的姜远也走了进来,见容融已醒,将手上拎着的食盒放在桌上,背着身对着容融催促道,“我和朝英已经随师傅吃过了,估摸着你肯定起不来,就把早膳拿来了,你就在吃吧,吃完收拾一下,到巳时我们就要准备出发了。”边说着边将食盒内的吃食码放在桌上。那边朝英对容融挤眉弄眼地阿阿喊道“我给你顺了两根油条,还热乎着,你速速洗漱,不然捂软了就不好吃了。”容融一听精神一振,立马加快了速度,洗漱完毕坐于桌前,悠闲地啃起了油条来。
九月二十四,晴空万里,虽然已近秋末,但是白天气温还是舒爽怡人,容融整理好行装,迈步推门而出,不曾想却见门外廊下连阙正眯着眼靠在廊柱上,有种老僧入定的感觉,也不知道已经在那站了多久。容融见状,心里一嘀咕,‘难不成是在等我?’,便上前开口招呼了他一声。连阙听见声响,睁开眼见容融出了房门,微微笑了下,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扭头示意容融跟着自己走,于是二人并肩向院外走去。与众人在院外汇合之后,由月门山掌教李晟风亲自引领着大家行至山门处,身后诸位月门山长老及空禅老哥也紧跟其后。至山门处就见车马已等候多时,李晟风见离别之际即将来临,转身面对众人,双手抱拳说道,“感谢诸位这几日来的倾力协助,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我李某人派的上用处的地方请随时知会一声便可,这月门山也欢迎你们常来常往。”说完又深鞠一躬。这大门大派的当家人如此伏低姿态,实属难得,黄药师赶忙上前将他扶起,郑重地与他细细话别,一旁空禅见了打趣的说道,“这又不是见不着了,来日方长,何况再过个十天半个月说不定我们这帮人又得聚头。”说完自己哈哈先乐了起来。容融听了,一想也是,估摸着这两人也是这剑崖拜帖名单上的客人,可不是半个月后又得再见了不成。就听李晟风解释道,本是原来就打算和连阙及空禅在封印结束后一同结伴去往如龙山的,但没想到封印途中出了岔子,现如今李晟风打算先取道达摩院,拜访一下空禅的师傅-渡厄大师答疑解惑一番,只是这达摩院方位与剑崖相反,到时候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去如龙山参会了。空禅在一旁逗乐说自己一定催促着李晟风加快脚程,争取能早日碰头小酌一杯。待空禅说完,三酒鬼互相对视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于是在月门山众人的阵阵惜别声中,容融一行人继续踏上了去往剑崖的旅程。
马车驶出月门山地区约莫过了要有半个时辰的样子,渐渐从颠簸的盘山小路行驶到了平坦的大道上,车厢内黄药师正支愣着脑袋,低头打着盹,像是还在消化昨晚的夜酒。闹腾的朝英在看了一路的树林后现在也昏昏欲睡起来,靠在车厢上,随着车厢的摇摆而左右摇晃着,感觉随时就得歪到一边去大梦春秋了。坐在边上的姜远则不知从哪拿出了本闲书,背靠着车厢,捧着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不一会儿,朝英果不其然承蒙周公感召,在马车颠簸了一下后一下子便倒在了姜远的腿上,睡神朝英此时却只是略皱一眉,随即调整了下睡姿,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枕着姜远的大腿睡去。姜远低头无奈地看着腿上的朝英,然后就这么保持着姿势,继续看书去了。
今天原嗜睡组成员的容融,因为前几日补眠补得透彻,反而今天倒不怎么困了,但是看看自己师傅在打盹,朝英睡了,姜远在看书,发现好像的确是无人可与自己唠嗑。转眼看向身边坐着的连阙,见他也闭着眼,手里抱剑倚在车厢上,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便大胆仔细端详起来。也不知这连阙小哥多大了,岁数看上去估摸着和自己同龄,相对于跳脱的自己而言,显得沉默寡言了点。五官整体线条较为硬朗,但却独独生了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着,只是平时不苟言笑,容融看着想,若是他笑起来肯定特别好看。不过个头倒是比自己要高上一头。说到这个简直是容融两辈子共通的痛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都不算高,这两辈子为了长高,牛奶喝了不少,锻炼也不曾缺过,就是怎么着也长不高,眼看自己快成年,这身高却也只刚刚超过一米七。容融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看着身旁连阙,幽幽地叹了口气。
听到身边的动静,这对凤眼的主人睁开了眼。此时容融正入神的打量着连阙的脸,猝不及防地直接撞向了连阙的视线,两人大眼对瞪,一时间气氛显得略有点尴尬。容融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手指了指车内睡着的两人,再指了指车帘,意思问连阙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坐着聊聊。连阙读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起身拉开车帘,随着容融一起走出了车厢。
容融从车厢中走出坐下,见道两边栽满了香樟树,思绪有点恍惚,深深吸了口空气中香樟的味道,看着前方郁郁葱葱出了神。跟着他走出来的连阙,在容融边上坐定,转头见容融一脸恍惚,问道,“怎么了?”。容融思绪被连阙的提问拉回,只是仍旧看着前方,话语中带着些许落寞,托着下巴对连阙说道,“我家以前也种了好多香樟树,空气里一直都是这种香香的味道。每年就抬头看那叶子掉了一茬,然后过不久就又生出新的一茬来,就这么陪着我过了一年又一年,想想来到这里后,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说着又抬头深深吸了一口。连阙听了容融的话,没有深究他话中“来到这里后”的含义,反而也学着他深吸一口气,停顿了片刻,然后说道,“恩,你家很好闻。”。听到连阙的回答,容融有点愣住了,容融不知道是不是在他潜意识里,可能仍然还有一些挂念之前的那个世界,只是突然的联想,让他有种莫名的感伤,才会下意识的想和连阙聊这些吧。只是没想到,连阙竟然是这么个反应。容融顿了半拍,笑了起来,连阙看着容融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像是容融这个人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容融有点被连阙的反应可爱到,突然想要向连阙分享更多的自己,于是说道,“连阙,我没有父母,我其实一直挺好奇他们是怎样的人,可能是我运气不太好吧,总是这么无依无靠的,不过虽然有点苦,但我还是有努力的长大,我觉得如果我父母知道了应该会为我骄傲的吧。不过也不是一直运气那么糟糕,还好我这辈子遇到了师父和师兄他们,他们对我真的像家人一样,可是我有时候还是会想念以前的家,我觉得我这样好像不太好”。话说完,容融就有点后悔,可能是见着樟树让他有点忆从前了,不然也不会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来,还是和不怎么熟悉的连阙。正当容融打算开口扯点别的话题转移视线的时候,就听边上连阙低头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我觉得,以前的家也是你的家,现在的家也是你的家,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有些回忆并没有什么不好。而且你也很好,你父母会为你骄傲的。”,说完便抬头颇为认真的看着容融。容融看着连阙一脸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上连阙反倒被容融的反应搞得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当不知做何种反应的时候,就看边上容融慢慢收起了笑声,一脸郑重地看着连阙的眼睛,轻声说了句‘谢谢’,随即转换视线,继续看向远方,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里。连阙听了,愣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说了句‘不谢’,背靠着车栏,看着道旁樟树林也出了神。
马蹄踢踏响,这樟林道还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