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第267号本丸》苏牧庭

18、第18章

　　审神者闭关不出不到两日，267号本丸的刀剑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出阵不来打招呼，回来无人迎接，内番不见人慰问，忙上忙下的只有歌仙兼定。更主要的是，演练任务被搁置，这让一些喜欢在演练场找旗鼓相当的对手较量一番的刀剑一腔热血没处使，很是失落，最先察觉到异样的就是他们。

　　“好久没看到过主人了，莫非她受伤很严重？”

　　第三日晚餐时间，狮子王问出大家的心声。

　　歌仙兼定瞥一眼小夜左文字，说：“不严重，只是需要再休养几日。对吧，小夜？”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小夜左文字抬眼扫过歌仙兼定，一副“不感兴趣”的淡漠神情，自然也没答话。

　　宗三左文字见状赶紧接话：“是啊，兄长也这么说。”

　　狮子王笑开了花：“哦哦！那就好。”没多久又疑惑起来，“不过为什么是那家伙？又换近侍了吗？”

　　“不，这个么……”宗三左文字轻易不回答。

　　歌仙兼定说：“主人受伤病困扰，夜不能寐，而江雪阁下的经文能够助其入眠，因此这几日由江雪阁下陪伴主人。”

　　“这样啊。”刀剑们恍然大悟。

　　一时情急想出的说法，似乎被他们接受了。

　　歌仙兼定庆幸除了自己，那君没有和其他刀剑保持十分亲密的关系，否则铁定有人要追着来寻长问短了。虽说他和江雪左文字一致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歌仙兼定还是倾向于让此事不声不响地过去，除非，到了不能隐瞒的程度。

　　但是，到那个时候……

　　夜阑人静，歌仙兼定在自己的房间，面朝北面的墙正襟危坐。墙的对面，是那君的卧房。隔墙太薄，隐约听见江雪左文字念诵的声音。也因为隔墙薄，间或传来的呻吟好几次叫歌仙兼定坐不定，起身奔到门口，来回踱步后又回到自己房间坐下。

　　到那个时候，或许就要做好失去这位主人的准备了。

　　那君的缺席持续了六日。第七日，念诵声停止了，屋里的人说了会儿话，最后江雪左文字从房里走出来，正巧遇上前来送早饭的歌仙兼定。

　　“江雪阁下！莫非主人无恙了吗？”歌仙兼定不禁喜上眉梢。

　　江雪左文字摇头，仍是面无表情，但看上去面色比六日前还要苍白许多。歌仙兼定眼里的光沉下来，正要询问，那君已穿戴整齐来到两人面前。见了歌仙兼定，她抱歉地笑笑：“果然这次严重很多，这些天毫无饥饿之感，难为你每回送来又原封不动取走。”

　　“不……没什么……”歌仙兼定只是盯着她，没有其它动作。

　　那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对江雪左文字投以求助的目光。后者斟酌一番，道：“贫僧能力不济，无法助主人渡此难关。”

　　他的话反而让那君更不自在了：“怎么会……！江雪先生愿意陪我这么多天已经很不容易了，不如说，反而是我让您受了罪。”

　　“这点苦难，怎可难倒修行之人。是贫僧力量的微薄，导致眼下这局面。”

　　“哪里是，世上本来就有尽人事也完成不了的事，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

　　江雪左文字还是摇头，终于看向她：“正如你所说，这是单靠我的力量完不成的事，我接受这个结果，你也不必为此神伤。”见那君仍是一脸担心，他的表情稍稍柔和下来，“不过，我的确……有过些微的懊恼。除了诵经，我也在祈祷。然而，不论是经文的效果，还是我的祈祷，都没有起到作用。我不知道，为了减少因你而生的悲哀，还能做些什么。”

　　清冷的声音缓缓吐露心声，无喜亦无悲，江雪左文字与尘世之间，又添一分疏离。

　　那君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同时也认识到仅仅度过十多年光阴的浅薄。尽管如此，在他们面前她从不认为自己卑微如蝼蚁。出了时之政府圈定的空间，她是普通人类，他们也不过是供人驱使的刀剑。在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但她对他们的尊敬和景仰不是假的，也不是仅在这个空间存在的限定之物。她想要尽力维护本丸的和谐，就像刀剑关爱她一样。

　　得说点什么。可是无数安慰性的话语如鲠在喉，她深知这些话起不了任何作用。

　　如果……如果刀剑是因为前主的影响而形成某种性格的话，那么倘若她表现出不同的个性，是否多少也能感染到这里的刀剑呢？

　　那君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我来想办法。”她看着江雪左文字的眼睛，说，“您已经尽了力，接下来由我自己想办法。”

　　“是吗……虽然难以想象还有什么法子，但是也只能为你继续祈祷了。”江雪左文字微微耷下眼帘。

　　“我会去找政府，向他们寻求帮助。”那君说。

　　不想这个提议立刻遭到歌仙兼定的反对：“找他们？你难道不会被遣送回现世吗？”

　　“你在担心换主人的事吗？”想到这个可能性，那君心底泛起一丝酸楚，但歌仙兼定的反应又令她有些开心，“不过也没办法啊，就算不会被强制送回去，我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否则会影响大家。”

　　“可是……！”歌仙兼定提高音量说了这个词，却想不到反驳的话，只得安静下来。

　　三人沉默一阵，江雪左文字开口道：“若你心意已决，贫僧便没有理由反对。”

　　那君心里轻松了些：“谢谢你，江雪先生。”

　　江雪左文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最终拂一拂衣袖，缓缓离去。

　　只剩下她和歌仙兼定二人。歌仙兼定还端着餐盘站在那里，那君偷偷乐着，与他一同坐到廊下。

　　“来到这个本丸，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啊。”那君这么说。

　　“看来你料定自己回不来了呐。”歌仙兼定没心情与她共叙旧事。

　　“我只是作最坏的考虑而已。”那君伸了个懒腰，像对自己毫无办法似地发出一声轻叹，继续说，“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过来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嘛。”她起身跳到歌仙兼定面前，弯腰凑到离他的脸极近的位置，“所以，又要拜托你了。”

　　“反正近侍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歌仙兼定下意识拉开了距离，“算了，总比交给某些不知礼数的刀好。”

　　“不知礼数……？”这是那君第一次听他这样提及其他的刀剑，“有谁招惹到你了吗？”

　　歌仙兼定似乎不太乐意继续这个话题，接了上一个话题说：“如果政府那边也没有办法，你怎么打算？”

　　很明显那君没考虑到这点。

　　“还说作最坏的考虑。”歌仙兼定略带挖苦地一笑，说，“于我来说，最坏的结果不是因为治疗换主人，而是无法净化你。因为我不知道暗堕的审神者将面临怎样的后果。”他用最自然的语调和最自然的表情说着令人心动的话语，“而最坏中最坏的结果，是永远无法再见到你。该怎么说呢，我殷切希望避免这个结果。”

　　宛若告白一般的话语，那君几乎相信也能从付丧神身上感受到爱意了。然而他的眼神是那么正直，就像他身为刀剑的本质一样，忠诚、执着、无情。

　　“……像宗三左文字那样就此暗堕，会比较轻松也说不定。”那君喃喃念道，向歌仙兼定伸出手。

　　“喂！”对方倏地起身，一片花瓣从他的头上飘落。

　　那君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啊……不……”他敷衍过去。

　　只是为了取花瓣吗……

　　歌仙兼定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腹腔突然一阵刺痛，那君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了，便说：“我必须去政府了，这里就交给你。还有，这次的事情你跟大家说明一下吧，他们不该被蒙在鼓里。如果我不能立即回来，会委托狐之助向你们汇报情况的。如果是……不幸的消息，还请你控制局面。”

　　“我陪你去。”歌仙兼定当即说。

　　她拒绝了：“比起我，我希望你多留意一下江雪先生。这次我的感染非常严重，而他与我一道闭门多日，很可能也受到影响。我不想……失去他。”

　　“……我明白了。”过了很久，歌仙兼定才答应道。

　　他送那君到本丸大门，直到望不见她的身影，还呆然立于原地。

　　当天267号本丸的刀剑就接到狐之助带来的信件，上面提到审神者那君将在专为暗堕刀剑和暗堕审神者而建的牢狱接受净化。该牢狱刚建成不久，净化效果不明，审神者那君主动提出把她作为试验，以检验成果。该净化试验期限为30天，若超过期限仍未得到净化将被视为试验失败，政府将对267号本丸现审神者那君进行“处刑”，即永远剥夺其审神者身份，消除其记忆，强行送回现世。一旦下达“处刑”指令，267号本丸将被同一时间分配新的审神者。

　　念到这里，歌仙兼定停下了。刀剑们感到纳闷，短刀们围到他身边你一句我一句问他下面写了什么。

　　歌仙兼定深吸一口气，念了下去：“若审神者那君在期限之内得到净化，即被视为试验成功，她将继续担任267号本丸的审神者。此外，作为参加试验的条件，净化期间，政府将遵守对审神者那君的承诺，不为267号本丸派遣代理审神者……”

　　狐之助递出另一封信件，是那君写来的。信中粗略写了今后一个月的任务分配，并强调“细节安排由近侍歌仙兼定全权负责”。她还多次在信里安抚大家不要担心，希望他们配合歌仙兼定，维护本丸稳定。

　　待刀剑们大致了解情况之后，狐之助说：“原则上，一个月的时间理应由代理审神者暂时管理本丸，但是那君大人这么要求我们只得答应。不过她同意，倘若由于审神者的缺失导致267号本丸出现营运问题，我们将立即安排代理审神者。”

　　“这点请放心，在下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歌仙兼定说。

　　狐之助眯了眼：“原来如此……但是希望你认清一点，本丸并非完全的审神者所有之物，你们也未必能幸运到永远属于同一个审神者。万一事情发展与预想的产生偏差，请做好准备。”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歌仙兼定语气已有不善。

　　狐之助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抽身告辞。与歌仙兼定共事时间较长的烛台切光忠对于刚才的对话有些困惑：“听你的话，好像十分排斥另派审神者这件事，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吗？”

　　“你无所谓吗？”

　　“我吗？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但若是规定，一个月而已，无妨。反正那姑娘也会回来，不是吗？”

　　歌仙兼定自嘲般笑道：“……是啊，明明应该像你这样想的。”

　　他又看了一遍那君写的信。

　　“哈哈，这糟糕的书法，离风雅还有十座城池的距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