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囚神明一千年》倦北

6、考察

　　自那天在梨花林里谈过之后，沧玉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

　　陆终问烛念，她说沧玉在尸谷修炼。

　　尸谷在锁魂河对岸的山脚下，陆终在河这边蹲守好久，始终不见沧玉身影。

　　后来，实在想他，干脆跳河里直接游过去。

　　河水很乖顺，他很顺利就去到了河对岸。对岸是寸草不生的白沙地，之前隔得远没发现，这会儿走近了抬头一看，才知道这边的山壁竟然直上直下，完全没有坡度。

　　尸谷不难找，两座大山之间，黑气冲天的那里就是。

　　陆终抖抖身上的水，又理了理衣裳，朝山谷走去。

　　谁知刚要一脚踏进去，就被不知什么力量弹了回来，差点摔进河里。

　　“你来做什么？”沧玉一步步从黑气里走出来。

　　“找你。”陆终直直地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不是要看我怎么取悦你么？你躲着我，我怎么取悦你？”

　　“没有躲，我需要修炼。”沧玉说。

　　“那我陪你。”

　　“你不适合呆尸谷，回去。”

　　沧玉转身就要走。

　　陆终拦住他去路，“让我进去，我说了要给你找能恢复功力的果子，现在就剩尸谷没找了，我想进去看看。”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就是尸谷嘛，烛念跟我说过。”

　　“尸谷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葬鬼地，是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的毁生地。”

　　陆终知道葬鬼地，书里沧玉就出自葬鬼地，万万年独一份。

　　但应该不是这一处，准确地说，葬鬼地不止一个，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它们慢慢消散或隐匿了。

　　“你现在是半鬼之身，身负魂核，是那些恶鬼最喜欢的滋养品，”说到这里，沧玉停了一下，“你还想跟我进去吗？”

　　“去，当然去。”陆终可不怕这些。

　　“你别后悔。”

　　“肯定不会。”

　　“既然不怕死，那就跟来吧。”

　　话毕，沧玉一挥袖，谷口冲天的黑雾朝两边分开，让开一个入口来。

　　陆终赶紧跟上。

　　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舒服，很不舒服，就像整个人被丢进滚水里，从里到外都是沸腾的。

　　而且眼前漆黑一片，几乎不能视物，脚下也崎岖不平。他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沧玉，拽住他衣角问他：“你进来也这么疼吗？”

　　沧玉不说话。

　　陆终当他默认，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他想他得快点找到娑灵果，不然沧玉还得疼很久。

　　想到这里，他打算不跟着沧玉走了，他得去找果子。于是，他松开沧玉的衣角，蹲下来，一寸一寸摸着地，打算把整个尸谷摸一遍。

　　沧玉在尸谷来去自如，视物当然没问题。所以，这会儿他只是抱臂，静静地看着陆终半跪在地上摸索着什么，额角是疼出来的冷汗。

　　看了一会儿，他微叹一口气，弯腰把人扶起来，抬手拂过他的眼睛。

　　陆终能看见了，眼前是沧玉紧抿的唇角，红润润的，眼尾斜飞，勾起的弧线氤氲着一抹湿漉漉的潮气，看上去很好亲。

　　他咽了口口水，反手抓住沧玉肩膀，吧唧一下亲了上去。

　　沧玉愣住。

　　陆终没亲过人，唇瓣辗转几下，就心满意足地撤了。

　　真好亲，软软的，真香。

　　陆终还没回味多久，就被回过神来的沧玉一掌拍飞出去，摔到一块大石头上，吐出一口血。

　　他挣扎片刻爬起来，周身莫名其妙围上来一群恶鬼。他们一个个阴森森恶狠狠地瞪着陆终，数量很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给人一种几乎喘不上来气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冲上来。

　　陆终歪歪脑袋，去找沧玉身影，没找着。

　　紧接着，一声尖啸响彻山谷。

　　这些恶鬼动了，争先恐后地压上来，陆终二话不说上脚踹，他下盘很稳，腿部力量有专门训练过，力量很大，一踹一个准。

　　不过他力量再大，也耐不住恶鬼数量多。很快，他就被层层缚住手脚动弹不得。

　　四肢仿佛快被扯掉一般，陆终苦笑一声，他不介意重回万魂窟再来一回，就是怕沧玉不肯等他。

　　不过，就在他以为要交代在这的时候，沧玉现身了，他缓缓走来，所到之处，恶鬼一一化为青烟。

　　“为什么不求我救你？”他停在陆终跟前。

　　陆终动动酸痛的手脚：“你是我老……我的意思是该我保护你，怎么能让你冒险救我。”

　　这话不知怎么又惹到沧玉了，只见他一挥衣袖，陆终又被他横着扫飞出去，狠狠撞到山壁上。

　　“咳咳。”陆终落地，抚胸，“下回动手之前能不能先通知一声，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他老婆好像脾气不太好啊。

　　沧玉没有回他，转身朝尸谷中央走去。

　　陆终叹气，一瘸一拐跟上。

　　尸谷正中央似乎有个阵法，沧玉坐在阵法正中央，头顶黑气飞速旋转。

　　陆终没跟进去，只紧挨着阵法边缘盘腿坐下来陪着。

　　周围还是有数不清的恶鬼围上来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瞧，他们拼命往陆终身前挤，一张张青白可怖的脸被挤得变形，密密的眼珠子凑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破布上被抠了无数个洞。

　　但又碍于沧玉的威压，只在其周围一丈之外不敢接近。

　　陆终体内的灼痛一直没有下去，这会儿静下来之后，体内的痛楚瞬间被放大百倍，竟疼得他慢慢昏了过去。

　　沧玉睁开眼。

　　随后，他魂体出窍，红袍银发，魔气冲天，对着众恶鬼道：“两条路，一魂飞魄散，二滚回地下去。”

　　众恶鬼知道他是大魔，过去千百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不知他为何会突然发难。

　　但他们也知道，川主的话必须得听，否则真的会魂飞魄散。

　　于是，很快谷中恶鬼尽数没入地中，死气也跟着稀薄许多。

　　陆终周身灼热渐渐散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谷中早已没了人影，周围也不再有恶鬼虎视眈眈。

　　沧玉丢下他自己回去了。

　　陆终心绪复杂，沧玉好像不管怎么样都很难讨好，唉，他捂着胸口起身，嗯？胸口居然不疼了。

　　陆终原地转了一圈，居然真的一点痛感也没有了，难道沧玉帮他治好了？

　　陆终抿抿唇，又觉得前路一片光明了。

　　找娑灵果并不顺利，他绕着尸谷转了几圈，一无所获。

　　出了尸谷，天色已晚。

　　陆终站在河边，遥望对岸，远处小院中有灯，淡淡的橘黄色，居然让他想起现实世界里那间三百块的出租屋。

　　可环顾四周，没有日月星河，没有花鸟鱼虫，甚至没有白天黑夜，一切都死气沉沉。

　　回去现实世界这件事，在遇见沧玉之后，一下子变得很遥远。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了，现在满脑子只有沧玉，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陆终一边想着，一边往小院走。

　　快接近小院的时候，远远看见沧玉站在一棵梨树下，苍白修长的手指从大红色袖口里露出来，美得让人心惊。

　　“沧……”他刚要出声，突然看见暗处绕出一个陌生男人来。

　　来人眼睛狭长眼尾收线紧且尖，鼻梁高挺，连颌骨和眉峰都锋利得像能伤人一样。

　　陆终退后半步，将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

　　“你想加快速度？”他隐约听见陌生男人开口。

　　“对。”

　　“不行，人手还没到位，胜算不大。”

　　“时间。”

　　“至少半个月。”

　　“十天。”

　　陌生男人显然有些为难，但还是勉强应下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加快速度，但这回不比以前，你还受着伤，一个弄不好咱俩都得交代在这。”陌生人说。

　　“他没这个本事。”

　　他们说的应该是当初追杀沧玉的人。

　　“啧，有意思么，同样的把戏我陪你玩了几百年。魔族被你玩得都不剩几个了，全死了你不寂寞？”

　　沧玉似乎不想跟他聊闲话，“还有其它事？”。

　　“没有就不能跟你说说话？我俩都多久没见了？”

　　“斩星辰。”

　　“嗯？”

　　“滚出去。”

　　“行行行，我滚，你等我消息吧，要是十天之后我那边没动静，你可千万不能动。”

　　沧玉摆摆手。

　　目送那人走后，陆终走出来，“那人是谁？你手下？”

　　沧玉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附近，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陆终继续问。

　　“你没听见？”沧玉淡声问。

　　陆终摸摸鼻子，“你哥们的名字还挺有个性，呵呵。”

　　沧玉听见这话，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陆终瞧他，越发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是，他真缠着你啊？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他哪配得上你。”

　　沧玉浅浅笑了一下，是很淡很淡的笑，不仔细瞧都看不见。

　　这可把陆终看愣了，这还是他头一回见沧玉笑，整个就是冰雪消融大地回春的感觉。

　　“你笑了，真好看，再笑一个呗。”

　　沧玉收了笑，转身面对他，一步步靠近道：“喜欢看我笑？”

　　这回换陆终笑：“喜欢。”

　　“有多喜欢？”

　　“特别喜欢。”

　　沧玉还在逼近，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寸，沧玉低头，两人就能亲上。

　　但他却突然停住，不再往前。

　　“陆终，”沧玉淡淡道，“既然想取悦我，就该再拿出点诚意来。”

　　说罢，一走了之。

　　陆终的脸被他转身时甩过来的发丝扫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看来得快点找到娑灵果了，不然就得出局了。

　　而且他总觉得沧玉的身体有些单薄，脸色也不太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受伤没有恢复的缘故。他得赶紧把果子找来，给他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