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件》季雨落年

3、凉席上的笑脸（下）

　　那天晚上，小月做了个梦。梦里也是夏天，老式的院子里一棵大梧桐树下，几个小孩子围在几片小凉席铺成的方块上玩过家家。这里的孩子大都是五六岁，只有一个男孩很特别，看上去有十来岁了，应该是上学的年纪，白皙的小脸上透着淡淡的微笑，唇也是苍白的。他们似乎在玩娶媳妇，新郎就是那个小男孩，新娘是一个穿着红裙的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笑的弯了起来，欢欢喜喜的拜着天地。小月在梦里好像是个旁观者，仿佛偷窥别人的记忆一般，正看得入迷，突然，那个男孩转头对着小月神秘一笑，没错，的确是对着小月笑。
　　迷惑间，眼前场景转换。刚才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俨然已是少年模样，只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刚才那个小女孩也长大了几分，但仍然是小丫头的样子，她在屋子外哭得昏天地暗，被大人拉着不让进去。屋里男孩断断续续说着什么，然后又向小月的方向看了一眼，淡然一笑，就闭上了眼睛，小月心里又是一惊，心想，他看得到我？然后就看到屋里的大人也都哭了，想必是这个孩子已经去了吧，这时外面的小女孩疯了一样挣扎着，想摆脱大人的控制，可是任凭她多么用力也于事无补。这样的景象搞得小月也十分伤感，就这样伤感着从梦中醒来。
　　小月睁开眼睛，心里觉得怪怪的，梦里那个小女孩好像在哪见过似的，还有，一个梦中人怎么会对着自己笑呢？想着想着不禁摇了摇头，不经意间，眼角映入一个小小的笑脸，正是昨晚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那个刻在竹席上的笑脸，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笑脸，脑海里却浮现出梦里那个男孩的笑脸，淡淡的，苍白的，却又暖暖的，还未成年就已经逝去……于是花季少女陷入伤春之中，无以自拔。（小月：到年纪了，没办法~）
　　“人为什么，凭感情生死相许……”
　　终于，一曲《蝴蝶》把小月从无限幻想中拔了出来了，闹铃响了，六点四十，意味着无奈的一周又开始了，小月一边心中暗骂“万恶的周一！”一边极不情愿的穿衣洗漱。然而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并没有减退。以往小月都是速战速决的进行早上的一系列起床活动，今天却魂不守舍的，刚要卷起小凉席，突然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一看，是手指被竹子划破了，小小的伤口，没有多少血。可是，凉席的每一根竹条都是打磨的圆滑平整，怎么会成为划破手指的利器呢？
　　“小月！今天怎么回事啊？要迟到啦！”妈妈见收拾书包的小月一直不出来，再一看表已经七点一刻了，赶忙出声催促女儿。
　　“哎呀！死了死了~~~~”小月一看表，可不得了，这次铁定迟到，赶忙发下凉席，也不收拾了，背起书包就跑。
　　爸爸一看，不禁摇头宠溺的笑笑“小月啊，别跑，爸爸送你。”
　　于是，今天反而成了小月为数不多没有踩铃进教室的其中一次。
　　昏昏噩噩一天课，终于熬到下晚自习，回到家，小月也是没精打采的，妈妈只当是昨天累到了，有点心疼闺女，也没多问，就让小月洗洗赶紧睡觉。小月也是困得不行，一上床便进入梦乡，仍然睡在了那张小凉席上。入睡便是梦。
　　梦里，仍然是夏天，那个面容白皙的小男孩被一个女人带到庙里去请愿，小月努力调整角度，那个女人的却脸怎么看也看不清。此时，小月就像是手握摄影机的记录者，在镜头后面默默看着故事的发生。男孩此时仍然是昨天梦里的少年模样，在女人去找主持解签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坐在佛堂外面，一想到这个孩子将不久于人世，小月心里酸酸的，这时那个男孩却看着小月微微一笑，仿佛安慰一般。小月一愣，难道，他真的看得到自己，还是，这梦有什么寓意？于是想走上前去，看能不能和他说几句话，问问。
　　就在小月一步步接近男孩时，那还突然起身向佛堂后面走去，小月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男孩走到佛堂后面的一个小屋里，小屋也供奉着一尊小佛，小佛像的周围和身上都是捐花，很是灿烂，只见男孩绕到佛像后面，掀起一小块佛像底座的砖，只见银光一闪，他把什么东西放了进去，刚放好，就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好像听到了谁的召唤。小月也赶忙跟着跑出去，然后就看到女人拉着男孩的手向庙门走去，小月知道，他们这是要走了，像个合格的拍摄者那样，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在庙门口，男孩回首一望，小月也好奇的回首一望，正看到庙的名字——灵煌庙。咦？这不是自家附近那个很有名的小庙吗？
　　第二天早上，小月没等到闹铃就醒了，仿佛经过万里行军一般，浑身沉甸甸的，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望着已经大亮的天，无奈只好起床了。
　　匆匆吃过早餐，小月就懵懵懂懂的去上学了，一路上跟失了魂似的。路过小街边那座庙门口时，还不自觉的望了一眼，正好一个老大爷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无精打采的小月说：“丫头这两天很累吧，怕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小月一听也有点犯嘀咕，难道真如这老大爷说的，遇见什么东西了？
　　老大爷见小月露出一丝慌乱，安慰道：“不过啊，这样的东西大多有求于人，不会害帮他们的人的，小丫头别怕。”
　　小月一时也不知道的说什么好，只能回一句“谢谢，大爷，我还有课，要迟到了。”说完撒丫子就跑。
　　老大爷神神秘秘的话让小月一天都心不在焉，连晶晶都觉得不对头，忍不住多问了几句，小月也都答得含含糊糊，晶晶认为这是需要好好和朋友进行一次深入交流信号，便说明天端午放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小月想起还要去姥姥家，就拒绝了，晶晶不甘心，直到小月答应周末一起出去玩，晶晶才停止骚扰。
　　晚上回家，妈妈说要早点睡，明天还要早早去姥姥家熏艾草，包粽子，小月也是浑身的疲乏，就顺了妈妈早早上床。以往要是第二天休息，小月往往会熬夜看电视到一两点。
　　十一点准时上床。又是一挨枕头就睡着了。闭上眼睛之前，那张刻在凉席上的对小月笑的灿烂。奇怪的是，今夜无梦。
　　第二天，小月和妈妈早早就去姥姥家包粽子。
　　姥姥包着粽子，叹气，说她小时候家里怎样过端午，怎样隆重，现在包个粽子就算了。小月听得入迷，问：“姥姥小时候年年都这样过端午吗？”
　　“哎，有一年，只有一年，我们那几个院子都没过端午。”老人有一点点忧伤的，沧桑的脸上那双早已昏黄的大眼睛此时已经蒙上了晶莹的水色，看上去倒是明亮不少。小月全然没有产觉，而是催促姥姥快讲。小月从小就喜欢听姥姥讲以前的事情，那个久远的年代，总是有许多小月向往的东西。
　　“那年夏天很热，快到端午时天气更是闷得发慌。隔壁院李家有个小哥哥，当年很疼她的。那个小哥哥从小就身体不好，没能熬过那年夏天，就在端午的头一天下午没啦，李家妈妈很疼这唯一的儿子，儿子去了，就不吃不喝好几天，几家关系好，对那个孩子都很心疼，也就都没心思过节了。哎，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啊，没能活下来，当天晚上还下了大雨……”说完姥姥赶紧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小月看着姥姥佝偻的背影，和抬起来似是在捋头发的左手，心里酸酸的。她知道，那是姥姥在抹眼泪，而故事里那个小哥哥的死一定让姥姥很难过。而且，隐隐约约的，小月觉得这件事和她的梦有着某种联系。
　　当天晚上，小月又做了有小男孩和小女孩的梦。梦里的他们就像第一次梦到的那样一起在树下的凉席上做游戏。游戏做完了，大家都回家了，只剩下那个大眼睛的红衣服女孩和小脸色苍白的男孩，男孩似是坐的久了，一下子站不起来，小小的女孩就使劲的拉他。男孩也不着急坐起来，微笑着说了些什么，女孩摇摇头，男孩又说了什么，女孩想了想，点点头，然后男孩就很开心的笑了，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到女孩手里，才由小女孩拉着慢慢站了起来。
　　小月突然觉得有点闷闷地，这个梦总是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实在是看得她发慌。这时，小女孩不见了，只剩小男孩在树下，坐在凉席上冲小月招手，小月身不由己的跑过去也坐在凉席上，刚一坐下，就看到一根竹条上可这一个小小笑脸，不由得一怔，这时候，男孩把一个纸团塞进小月手里，小月展开来看，上面写着三个字：“帮帮我”
　　“帮你什么?”小月心急的话夺口而出，然而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男孩笑着摇摇头。明白了，原来在这个梦境里，是没有声音的。
　　只看画面转换，一个女人来到小男孩家，女人见到好像是小男孩父亲的人，把一样东西交到他手里，还十分不好意思，男人笑笑没说什么，收下东西回屋了。男人把东西又交给小男孩，又说教一番，然后就出去了，小男孩则是看着手上的东西。小月想，这必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便仔细盯着男孩摊开的手，手上一只精巧的银镯子，镶了一颗淡粉色的珍珠，甚是典雅。小月又想张嘴问，可是这次只是张着嘴连气都出不来。
　　小月就这样生生憋醒了。这时，还是半夜，月光洒在屋里，世界并不是很黑暗，小月睁着眼睛再也睡不着了。梦那里的情节一遍遍在脑子上演。“银镯”“帮帮我”“大眼睛的小女孩”“凉席上的笑脸”……“帮帮我”……帮什么呢？又怎么帮？
　　小月努力思考着。梦里那个女孩莫不是自己的姥姥？小月想起来以前好像在姥姥家看过姥姥小时候的照片，黑白的照片上大眼睛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当时还感叹姥姥那个年代就能照上相，真奢侈。顿时，小月豁然开朗，难道男孩是让自己帮忙把那个银镯子交到姥姥手上？不管，周末去庙里看看再说。
　　周末，小月如期赴约，并说要带晶晶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晶晶那个丫头热血沸腾，却没想到小月居然带着自己来到庙里，还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小月也不管晶晶的碎碎念，按照梦里的景象找到那个小佛堂。
　　果然和梦里的一样，只是比梦里的陈旧破败了许多，好多年都没修缮过的样子。小月凭记忆在佛像底座上敲敲摸摸，终于，“当”得一声钝响，预示着小月这都对了地方，用力抠了抠，那块松动的砖就与底座分离了，果然，里面有样黑乎乎的东西，从小胆大的小月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把抓出那个黑东西。赫然展现在小月和晶晶面前的是一只手镯，只是由于年代久远，有没有好好保护，已将发黑了，应该是氧化银，手镯的中央镶了一颗珠子，灰黄的，没有任何光彩，但小月知道，这就是那个小男孩要交给姥姥的东西。找到了东西的小月激动的大叫一声：”YES!”
　　刚叫完就发现门口站了个老大爷，正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小月忙吧手镯往身后藏，这下惨了，偷东西被看到，那还了得。小月笑的一脸无害，却十分尴尬。
　　“这东西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取了，是好事是好事，执念太深也不是好事啊，还是解脱的好，哈哈，老头我没看见，没看见，哈哈。”老大爷乐呵呵的，仿佛有件事终于尘埃落定一般。
　　小月见人家目击证人都不说什么了，知道给自己拣了个便宜，忙揣起手镯拉着晶晶就往外跑，到门口还不忘感激的和大爷说谢谢。
　　出了庙，小月也不和晶晶解释，拉着一脸茫然的晶晶直奔姥姥家。
　　姥姥又在收拾旧东西，见是小月和晶晶就开心的招呼她俩，又是倒水又是准备水果。小月趁姥姥准备水果之际，一把把银镯塞进那对整理中的旧东西里，然后拉着晶晶去帮姥姥洗水果。
　　“姥姥，你接着收拾，我们自己来。”小月抢过姥姥手里的水果，催着姥姥接着整理旧物。姥姥笑着摇摇头，就这执行她的恋物癖去了。
　　洗完，后两个丫头吃的不亦乐乎，晶晶不停地盘问小月今天的怪异行径，小月则是神秘一笑。
　　“叮当”一声，一件金属物从一堆旧东西里滑到地上。小月和晶晶循声望去，只见姥姥弯腰捡起，颤抖的拿在手里，已是泪流满面。
　　大大的梧桐树下，五六岁的小女孩想要拉起坐在凉席上十几岁的小男孩，却怎么也拉不动，懊恼的嘟着小嘴，小男孩只是笑着说，
　　“哥哥给你个手镯做嫁妆好不好，是哥哥奶奶的宝贝哦，奶奶走的时候说只能给最疼爱的人。”
　　“不行不行，妈妈说不能乱拿别人东西。”小女孩摇摇小脑袋，两只小辫子也跟着晃了晃。
　　“这是哥哥给妹妹的嫁妆，哥哥又不是别人。”小男孩见还没把小女孩绕晕，又假装生气的说：
　　“你要是不拿着，哥哥以后就不要你了，谁叫你不亲哥哥。”
　　小女孩最害怕哥哥不要他，只好点点头收下那个漂亮的银镯子。
　　男孩皎洁一笑，用小刀在竹席上刻下个小小的笑脸“妹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要不要忘记微笑，就行这样，知道吗？”
　　……
　　“妈妈，求求你，你让我进去吧，我得告诉哥哥我把手镯弄丢了，要不然哥哥真的会不理我，妈妈，求求~~~你……”小女孩哭得天昏地暗，无论怎么挣扎，也拗不过一个大人。
　　“乖，小哥哥屋里有秽气进去了不好，乖啊。”女人死命拉住小女孩。
　　……
　　小女孩一直以为是自己弄丢了哥哥给的嫁妆，哥哥才不要她的，一直内疚着。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多少沧桑，小女孩仍然解不开这个心结，所以，什东西都码放的整整齐齐，再旧的东西她都留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东西。早夭的小男孩也一直没能把真相告诉小女孩，也是一种执念吧。
　　晚上，小月又梦到那个男孩，梦里男孩笑得很豁然，并且跟小月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