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中盛开的鲜花》影九

4、第 4 章

　　裴楠下床来，走到他身边蹲下，他一动不动，鼻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手机靠近了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裴楠小心地捏住手机滑出来的部分轻轻摇了摇，朱子翌并没有捏很紧，再试两次，手机就到了裴楠手上。

　　按到耳边，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可能是朱子翌的学生，声音很干净带着一丝疲惫，在慢悠悠地念着一篇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

　　突然，男孩停住了诵念，“你是谁？”

　　裴楠一惊，好敏感的孩子。

　　对方笑起来，“呼吸声不一样了呢。请问你是……哦，导师睡了吗？”

　　裴楠拔下电源，回头看了一眼朱子翌，往阳台方向走去：“他睡着了。”

　　“您现在方便讲话了吧。”

　　“请讲！”

　　“还是先请问一下您是哪位？”

　　裴楠报出自己的身份，对方也直言自己是朱子翌的学生。

　　“导师麻烦您照顾了。您别看他是个教授，其实就在绘画方面精，平素都是稀里糊涂的，跟个小孩子一样，生活自理能力也很差。”对方轻轻地笑出声，兀自说着，仿佛在和裴楠拉家常，“三餐一定要提醒他吃，他胃不好，不能吃冷的辣的，尤其是冰淇淋，一定要禁止他吃，他这个人吃起冰淇淋来没完没了的，一冰箱都能给他吃了去。”

　　“知道了。”不知为什么，裴楠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还有，”对方顿了一下，“他晚上一个人不敢睡睡不着，一定要有个人在他旁边和他慢慢说话哄他睡才可以的……本来我可以一直给他电话，但是手机辐射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指不定他听着电话蜷在哪儿就睡着了。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可以求您每天在睡前和他说半个小时的话么?不管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就可以。”

　　裴楠心底有个地方被触动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像个孩子一般蜷在角落的朱子翌，用力地呼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那股堵得慌的情绪吐出来。

　　“我知道这让您很为难……”对方听见叹气声，立刻试图补救。

　　裴楠却打断他：“没有。我答应你。”

　　“是吗？真是太感谢了。啊！已经这么晚了，请您也早点休息吧。那么，晚安。”

　　“等等！”

　　“呃，您还有事么？”

　　“你现在其实就在研究院的外面吧。”裴楠看着研究所外面那条

　　对方像是舒了一口气一样的笑出声，“这样都能被您发现。呵呵，是的。不过我是太担心导师了——他的电话一直都打不通。您知道的，他这个人，如果不熟悉的话，宁愿自己一个人闷着也不愿意去打扰别人的。还好，您在那边……”

　　裴楠很想告诉对方，朱子翌不是因为和自己熟才打扰自己，估计是怕自己一晚上不能睡在走廊晃会影响到其他人才迫不得已求助于他的。

　　但是，不知为何，对方对朱子翌的事无巨糜的了解程度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以致他太过注意自己的心理而暗暗将那些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的确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的，那导师就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裴楠看了看，手机又显示电量低，于是走过去把手机插上。

　　朱子翌似乎已经陷入熟睡，呼吸平和均匀。

　　那张作为男性漂亮得略微过分的脸上也是一片静谧。

　　裴楠就这样蹲在一旁看着，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鬓角，看他毫无反应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将手贴上了他的脸蛋。指尖是柔软的发丝，掌心里是光滑的肌肤，带着几分凉意，说不出的沁心。

　　也许是感觉到春末的寒意，朱子翌对靠近的热源显示出了积极的态度，将头略略靠过去，在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咕噜一声，又没动静了。

　　而那柔滑的感觉，蹭得裴楠心里痒痒的。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猥亵少男的变态。

　　他犹豫着想要收回，朱子翌却不乐意了，顺着热源蹭过去，直接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下朱子翌舒服了，猫咪一般在裴楠的怀里蹭了两蹭，甚至拿手揉了揉鼻子，又睡过去了。

　　裴楠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某个地方甚至微微起了变化。

　　他是学制药工程的，对自身也算是比较熟悉。对于性向，他从没有刻意扭曲过，却也一度因为对男女都提不起兴致而猜测自己可能是冷感过。

　　可是，对于这个人，这一下……

　　裴楠哭笑不得地楼着这只大猫，这算什么呢？

　　只好抱起来，放到床上。

　　还没等他松手，朱子翌的手脚就生怕他离开似地缠了上来。

　　裴楠愣愣地看着怀中这只对于热源很执着的猫咪，一股暖意从胸中涌起，干脆也爬到床上，就以这样的姿势将他抱在怀中。

　　睡着的朱子翌是很乖的，没有白天那些个荒腔走板的样子。

　　裴楠就借着橘色的壁灯看这个有点让人心痛的家伙。

　　他回想着朱子翌一个人在外面游荡的样子，单薄的衬衣，光着脚，像一只签筒一样摇摇摆摆地晃悠。明明只要吵醒大家就可以借到充电器，却因为不想吵醒大家而一个人在走廊里面转圈，甚至怕自己的足音吵到他们而在这略带寒意的春天光着脚丫……回想着朱子翌害怕孤寂跪坐在地上守着一个电话的样子，怕吵着他，将声音压得低的自己都听不见……累了倦了蜷在墙角毫无防备睡去的样子……

　　双臂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仿佛要将怀中的这个人禁锢在怀中，好好地好好地守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