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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岁余不眠 ...

  •   自同饮过后,北野晫再也没有送过吃食来,末议嫣然是饿不死,也不用吃饭,第一天没来,末议嫣然当他饮酒不适,也就没管,但是第二天北野晫也没来。

      末议嫣然深知与北野晫也就三餐的事能有交集,连这点事都放弃了,他真的没有和北野晫搭话的由头了。

      北野晫不来,末议嫣然可以去找他。不过北野晫就是不愿意搭理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北野晫做饭也只做一个人的,哪怕有多的一份,也是一股脑都喂狗。

      这摆明了就是在生气,末议嫣然问不出来北野晫生气的原因,只好死乞白赖借用山顶小茅屋的土灶,亲自动手做了几天饭。

      除夕晚,末议嫣然去寻他的时候,他正在织布打发时间,末议嫣然动动手,让夜空绽放出了璀璨烟火,北野晫也是头也不抬,看也不看一眼,自己做自己的事,实在是郁闷极了的末议嫣然也没了法子,他只能感叹他好像不会爱一个人。

      这回不同以往,末议嫣然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下山,他在半道被一只乌鸦拦下,偷偷报告了北野晫几天前的自言自语。

      坐在石头台阶上,琢磨着北野晫的话,末议嫣然又折回了山顶。

      已经后半夜了,小屋门关着,灯还亮着,思前想后,末议嫣然还是去敲了敲门,不抱希望他能开门,或者他能回应。

      仅仅是稍微等了等,北野晫便来开了门。

      “你说的心不专,好像不是我理解的意思。”末议嫣然的紫色眸子里满是遗憾。

      “你不是来拿清商剑的?”

      北野晫一脸茫然,不等他思考末议嫣然折返的目的,末议嫣然微微前倾,将脸贴上北野晫的左边脸颊。

      没有等来被推开,末议嫣然乐开了花——成功了。于是放心大胆的将眼前人紧紧抱住,一只手轻抚他满是伤疤的后脑勺,一只手往下张开与怀里颤抖的人十指相扣。

      “你抖得好厉害,你很怕吗?”末议嫣然一时间不知要不要放开。耳边,北野晫的双唇微启,想说什么,又没说,末议嫣然只能听到他牙齿打斗的声音,还有他另只手里清商剑掉落在地的响声。

      此时末议嫣然发现原来他们的回忆也很多,比如初识北野晫的时候,他神出鬼没的行为,会教北野晫害怕的说他是鬼,北野晫害怕的那个样子和现在相差无几。时间过了二十多年,北野晫早就不是那个惧怕的人了,末议嫣然才是要看他脸色吃饭的那个。

      所以,末议嫣然忍不住笑,自小一门心思都在学习命术,探寻永生,末议嫣然今日才意识到他似乎对有的事没有很大兴趣。不同于他的情欲冷淡,北野晫的记忆可是多姿多彩啊!

      怎么可能是害怕!北野晫努力控制身体的兴奋反应,在末议嫣然回顾北野晫丰富多彩的日常时,上半身往后仰去,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末议嫣然,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你呢?”

      甜蜜的滋味像烟火从胸膛炸开,生怕是自己听错了的末议嫣然激动坏了,“你说的可是真的?没有骗我?!我喜欢你!不,应该是我爱你!很爱你!很爱你……”除了不停重复很爱你,不知该说什么去形容高兴的心情。

      这就是未经人事的人吗?北野晫由着末议嫣然像个小孩抱着自己又蹦又跳,等末议嫣然高兴够了,他问道:“那我问你,我是你第一个说爱你的人吗?”

      末议嫣然眨眨漂亮的紫色眼睛,重重点头,“是第一个。”

      “你说你们家的人不能与燕家人相爱,以前你说我不用知道原因,那今日你能告诉我吗?”北野晫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态度。

      方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末议嫣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他想知道就告诉他,因为原因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思考着如何说出问题的答案,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看到他配合着,享受般躺在手掌心上,露在外的肌肤渐渐泛红,末议嫣然感觉身体中有一种难言的焦躁。

      “会死。”末议嫣然深呼一口气,迅速将手收回,在北野晫的惊诧中,将他拦腰抱起,“自末议柳梨死后,末议家与燕家的后人交合时会死,甚至是互相表达爱慕都会死。竟敢让家主殉葬,燕家人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哪里在意那些过去的规矩,清楚了解末议嫣然接下来会做何事,想到亲手做的小床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北野晫神采奕奕的给出建议,“我的睡榻很小,去你那罢。”

      “我那只有床板,你不会觉得舒服。”末议嫣然记得北野晫的小床上可是铺着比手掌长的褥子,他说他喜欢睡在软和的床上,抱着他,末议嫣然去了位于孤峰正中央的遥远宫阙。

      风声猎猎,从明亮小屋,到这窗漏月色的陌生环境,末议嫣然不给北野晫仔细观察的机会,在其唯一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夜色漫长,不见天亮,北野晫记得明明已经睡去又醒来了七八次,可是这窗子外的景色还是那个没有任何变化的星空,甚至不饿也不渴。意识到是末议嫣然使了坏,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翻身铆足劲给了末议嫣然一脚,抓起手边的被衾裹着身子,顺势滚到了地上。

      “三郎,你想回到原先的模样吗?”末议嫣然揉着被踢了一脚的肚子,探出身子问道。

      末议嫣然不怕北野晫摔着,地毯毛绒厚实,足够将他隐入其中。

      几乎是不带思索的,北野晫瞪着他,不悦道:“我以为你喜欢的是如今的我,怎么原形毕露了?”

      “算了,你原先的样子和你儿子没两样,还是这个样子好,我也看习惯了。”欣赏着北野晫诱人躯体上的美丽痕迹,末议嫣然不由自主的露出渴切的欲想,“你和施亦寒也长得像,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所以我和岳父极少接触,不到年节绝不相见。”偏头不看末议嫣然,发觉后背一点也不冷,还有手摸到的绒毛甚至有些暖和,让北野晫感到吃惊,躺得舒服的他也就懒得搭理末议嫣然的心思,然后想起正事,接着问道,“我当你是真的清心寡欲,这都第几天了?”

      “五天……”末议嫣然被说的面上一红,轻咳几声掩饰尴尬。

      “你——”北野晫忽而抬头,手指着末议嫣然半晌却找不到骂他的话。

      ————————————

      皇宫夜宴施正卿完全没有兴趣,吃饱就回来了。

      好不容易摆脱公伯月与李卿雪的双重央求,给李卿雪说过几天盛婍就要走了,不要他了,李卿雪这小孩心里自然是娘亲更重要,哭着找娘去了。公伯月也被那套公伯徊春天就走,也不要她的说辞,再加上施正卿的威严,给弄哭回妊娟娟身边了。

      没有俩孩子在寄春殿,格外安静。

      守岁是随便守一守的,提前离席的施正卿差退宫里伺候的众人,让他们除夕休息,一个人躺在软榻上,子梟也学他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那两只长大不少的狗儿横躺在他的靴子上,乖巧听话。

      一切都很美好,自然渐生困意。

      而在涟州的李长逸拎着茶饼与羊肉在下午时分到了济世堂,等吃了年夜饭,他又一个人慢悠悠回到了千红山庄。

      炭盆暖人,略烤了烤手,李长逸为书案上的画卷再勾勒了几笔作为调整。画卷横展,草图精细,已经能看出是个身着宽口大袖古衣的年轻男人,此人头枕手臂趴着,横于卧榻上,青丝如瀑,云烟缭绕,眉带笑,眼微合。修整的是画中人的五官,李长逸再一次看过,似是确认好了,最后用笔在画中人的眉心点上一点黑。

      “怎么修改都不像你。”李长逸看了半天,都不满意,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放下了笔。将画卷收好,他看着被画卷遮住的方形螺钿漆盒,又说道,“嘲风,把这个漆盒给他送去。”

      突然现身的嘲风使施正卿的困意顿消,尤其是看到摆在眼前的盒子里的东西后,他哪里还有心思睡觉。

      雪白绒榻上,赤红的裹腹格外显眼,手指上那柔润若水的触感,很明确是涟州特产千红缚。裹腹整体素净,并无大块绣样,仅四周边缘绣着黑色缠枝莲纹,系带两端缀着葡萄一般大的红玛瑙,裹腹下摆平整处是一排金制的虎头小铃铛,稍微一动就叮铃铃的响。

      这?

      “大人这是裹腹?”子梟撅着屁股趴在榻边,好奇不已。

      可惜子梟等不到回答,因为他看到施正卿迅速把裹腹攥成一团,刚刚扬起的头已经趴了下去,后脖与侧脸红的诡异,再细看时,施正卿已经伸手用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大人?”子梟还想问什么,就听到被下的施正卿让他们都出去。

      子梟挠着头,抱着狗一起出去了。

      听得殿外烟火爆竹的声响,施正卿才从被里伸出头,双手举着被他揉成一团,再次打开不见褶皱的裹腹,又喜又羞,揪着玛瑙珠子,又拨弄了几下小铃铛,“这平时能穿吗?!”

      说着,预想到可能的穿着时机,脸上的红艳颜色更浓,再度躲进了被中。

      “我一定是疯了!”

      抱怨归抱怨,还是安抚自身的需求更重要。

      施正卿感觉这外头的烟火真是应景,现在他的心情就像烟花乱窜。

      ————————————

      与李蝉绿所说无二,李屏香见还南王不在,他们仨一起吃了团圆饭,又对胥霏儿和李蝉绿各敬一杯,祝个前程似锦平安喜乐,满面春风的去了静园。

      目送李屏香离去,胥霏儿乐呵呵的说道:“十日了罢,风容郡王每次来都太晚了。”

      “难得,没被娇花备郎撵出来。”李蝉绿也不打算吃了,把手里筷子放下,也起身了,“霏儿,如此我也不陪你守岁吃酒了,我要早些回去歇息,明日早朝完便要启程去青州。”

      “入夜了天凉,我派车马送你。”

      “好。”

      这边李屏香又吃上了二次酒席,还南王不准北野崇扬离开静园,北野崇扬又婉拒了邰塳的建议,所以他们仨也没法子请来北野崇扬,静园里的北野崇扬也就一个人用团圆饭。

      昨夜带来的霜半黄正温在炉上,李屏香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特殊的香气,扫了一眼北野崇扬没怎么动过筷子的菜肴,他胆子很大的坐到了北野崇扬对面,目光直指霜半黄,“我的酒量可是很好的。”

      北野崇扬这才扭头眈眈相向着他,在他开始紧张的低垂视线时,方如了他的愿,将唯一的酒杯斟满,单手放到了他面前。

      李屏香瞬间咧嘴,话还没出口,余光就看到北野崇扬提笔写了几个字,看清过后,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我可是带了一大坛子来,怎么只准我一杯?!”

      『明日早朝课业依旧』北野崇扬又是几个字。

      话虽不错,李屏香总觉得不甘心,但是转念一想——他还是很关心我的。又立刻吃吃地笑起来。北野崇扬不知道李屏香突然乐什么,也不想知道,未曾盛添菜食的白釉素碗被他倒满,望着半开窗外的灯火辉煌,黯然销魂。

      待到北野崇扬把酒当水喝了三大碗,李屏香脸上的笑意忽而褪去。如今失火案是有个说法了,可胥傲真的案子还是毫无起色,本以为还南王回来了会好些,可是还南王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若不是李屏香说起合心锁已在制作中,还南王问了句要多久,李屏香都感觉还南王压根不关心胥傲真的死。不,细细想来,一回来就没见几天好气色,过几天又病倒的还南王应该是有心无力才对,那病殃殃的样子,感觉就像只剩下一口气。

      美酒入喉,愁绪难解的李屏香想着明日早朝入宫刚好去寄春殿走一遭,探探口风。

      “你别难过,失火案都查明白了,礼部侍郎的案子肯定也会有一个——结果……”试图安慰眼前人,李屏香在他望过来的刹那,断了话茬。

      那双世间独有的青月眸子里不知何时溢满泪水,打转的泪水此刻正随着他逐渐哀伤的表情,一点点滑落,他并不打算拭去,死命咬住下唇,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在李屏香慌乱拿来身上汗巾,试图为他擦拭时,他登时仰起头,眼中恨意骇人,似有滔天怒火无处发泄,把李屏香吓得愣在原地。

      但是今时今日的李屏香已经不是那个在京兆府里被他吓得痛哭流涕的李屏香了。邰塳私底下嘱咐绝对不能让北野崇扬忧思太多,还没完全退烧,不能再发,而李承霖突然病倒的样子出现在眼前——心病难医,怎么每个人都有心事,他也有心事,可他断不会变成他们这般!他也不会放任眼前人变成李承霖那样!

      “胥傲真会很高兴吗?你和还南王都这副模样!”

      李屏香也是拿出了强硬态度,一把夺过北野崇扬手中的酒坛,不去看北野崇扬咬牙切齿的愤怒,他单膝跪着,一口气喝完坛里的霜半黄,把空酒坛稳稳放在长几上,顺手用手里的汗巾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漫不经心的看向北野崇扬。

      “他最珍视的人,他最放不下的人,不是应该好好活着才对吗?霏儿娘子、滕夫人这两个更需要他的女人都比你与还南王清醒。”

      北野崇扬脸上的愤怒在李屏香的三言两语中,彻底沦为揪心的悲痛。倘若可以说话,完全可以告诉李屏香他不配成为胥傲真放不下的人,李屏香什么都不明白!是北野崇扬辜负了胥傲真!北野崇扬忘记了李承霖的嘱托!可是他说不了话,他偏移目光,不愿看到李屏香,他想到李承霖,想到胥霏儿,想到滕舍芳,想到胥尔珮,想到许多许多人,似乎,除了他都该好好活着。

      胡思乱想回过神时发现李屏香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还在为他擦拭脸上的泪水,李屏香温情脉脉的看向他,如同没有看见他眼中许久不见的厌恶。

      “或许……”李屏香将手放回腿上,略微退后一些,没有再看北野崇扬,“你想没想过,可能殿下是要等你想明白了,才会让你开口说话。”

      北野崇扬猛地抓紧李屏香的双臂,难以相信这番话。

      “你不能说话不是因为发烧,你的老毛病从来没有声哑这个病症,是殿下他下令不准你说话。”

      北野崇扬想了想,那表情像是在说当真?

      而北野崇扬肯定不能说实话,李承霖最开始不让他说话的原因其实是知道自己对他的爱慕,既然北野崇扬信了,也是好事,于是他郑重点头,认真说道:“是真的,我怎么敢污蔑殿下?不过你要保密,殿下不让告诉你。”

      李屏香知道北野崇扬怕着李承霖,并且,说实在的,他不担心北野崇扬说出来,不过是谎话说全套些罢了。

      北野崇扬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我这些天来的晚了,也不知道你无不无聊,上回做的那些玩物你估计也玩腻了,我这次给你唱个曲罢!是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儿,也是我最喜欢的曲儿。”趁热打铁,李屏香不给北野崇扬胡思乱想的机会,也不给北野崇扬拒绝的可能。

      “桃盈枝,李盈枝,灼灼红云映碧溪,春深莫问期~莺争啼,蝶争啼,笑语盈盈拾翠堤,相逢笑满衣~”

      曲词倒是喜庆欢快,结果唱完李屏香意识到不对,忙解释:“我用京城官话给你唱,我这唱的西南官话。”

      北野崇扬没有拦着,就由着李屏香唱,记不得唱了多久,李屏香嘴里的调子变成两种官话交错了,然后没一会儿,李屏香直接趴在几上呼呼大睡。

      霜半黄出了名的醉人,李屏香直接喝了一整坛,北野崇扬实在是佩服他。

      这时外头响起震天撼地的爆竹声,到了新年的一年。

      静静注视着睡在一旁的李屏香,无数烟火光影掠过,北野崇扬忽而抬眼望向窗外的烟火冲天,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何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7章 岁余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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