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士的银晔刀》吴逆

6、第05章 同窗情深

　　牢车出了洛阳，出了城镇，来到了一片森林之中。夜间风冷，寒气逼人。邹行散了手下的兵卫，独自一人带着一匹官马来到卢羿日身边。他迅速地打开牢笼，把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和盘缠交给卢伯农，告诉他说：

　　“卢兄，趁现在没人你赶快脱身！换上衣服，骑上马，躲到我的老家句章村（今宁波市慈溪）去！把我的信交给老母亲，她定会收留你的！好了，快走，剩下的都交给我，咱们后会有期！”

　　卢羿日含泪作揖，不知所语。他策马驰骋，不久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邹行偷偷放了卢羿日，又恐被江右参的人发现事实，就在那天晚上随便杀了个小兵，帮他穿上卢羿日的衣服，并用大刀划碎了他的脸，直到那死尸的面容无法辨认之时，他就“声嘶力竭”地惨叫了数声，又将身上的财务散落了一地。

　　等到众士兵披甲而来，邹行就扔掉手中的大刀，气喘吁吁地回过头来告诉他的部下说：“这厮果然了得，破了牢笼心想走不了多远，竟敢抢我的财物！哼！你们看看吧！这就是他罪有应得的下场！”

　　说罢指向那死尸，众士兵见那尸体满身是血，穿着卢羿日的衣服，身材也差不了多少，又是面目全非，心里就没有了疑惑，但对邹行这个上司开始畏惧三分。邹行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草草地命人埋了“卢羿日”，撕下他的一条衣襟与众士兵一同回城。

　　有个士兵害怕邹行的残暴，不愿意在他手里工作，于是便很早回了城，告诉江右参说，邹行没有把犯人流放到南海，而是犯人要偷邹行的财物，邹行就在洛阳城外虐杀了他。那士兵本想告邹行个“滥用私权”，怎料江右参听后反而更加信任邹行，说邹行领会了他的意思，这等官员如今实在是难得。待到邹行次日回到洛阳城中，一心想负荆请罪的时候，江右参就大大地赞赏邹行，说他此次的任务干得出色，并且赏了邹行100两黄金。回城的士兵就在客栈和茶馆里大讲新督邮邹行的残暴，要百姓们小心为妙。

　　消息传到了卢家人的耳朵里，众人悲痛有嘉。耐不住性子的二儿子卢太习立马就带上他的弓箭，发誓要杀了邹行为大哥报仇。正当一家人百般阻拦之际，邹行却不请自来，风光满面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个狗官，快还我哥哥命来！”卢太习和弟弟卢灵宝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恨，见到邹行便破口大骂。

　　“本官此番前来，是将遗物交于犯人家属……”邹行朝着卢万矢眨了眨眼睛，暗示他，“愿本官可进屋一叙！”众人虽然情绪高昂，还是让他进了屋。

　　进屋之后，邹行吩咐手下人等一律散去，又仔细检查了遍门窗，确保旁无他人。于是低声告诉了卢家人事情的真相，又说：“各位若是不相信在下，尽可等卢兄飞鸽传书而来，以辩真伪。”卢万矢等人见他如此真诚，也就当场信了他的话，一家人终于松了口气。邹行只认识卢老爸一人，剩下的一个也不识，想要和其他人说个话却不知如何称呼。卢万矢见势，微笑起来，介绍着说：

　　“我卢门一共五人。除我之外，有三个儿子，一个仆人。我的妻子在生育小儿子的时候难产而亡，想来已有15个年头了。我的大儿子卢羿日，字伯农，长得虽然是英俊帅气，可他对武艺似乎并无通性，喜欢琴棋诗画，还善于制作兽骨之类手工艺品，到处沾花惹草，想必你是知道的；这是二儿子卢太习，字仲和，面貌固然平凡，却对武学颇有造就，一点就通，可惜他书读得不是太好，经常被先生骂，如若他说话用错典故，请邹大人不要见笑；这位是小儿子卢灵宝，字叔牧，五官不比他大哥差，就是有点不加修饰，武艺和才艺都不好不差，性格也和他大哥一样，木讷得很；还有，那边正在缝衣的是仆人沈大娘，我已经雇佣她多年啦……想当年叔牧的奶水还是她供应的，而她也待我们像家人一样。”

　　“唔…是这样…好了，我记住你们啦…慢着…弈日、太习、灵宝…这好像都是…”邹行疑惑地瞧了瞧卢老爸，卢老爸也点头示意——

　　“是的。他们的名字都来源于弓和箭。【羿日】二字出自【后羿射日】之典故；【太习】本是胡人用的一种长箭，可以贯穿敌人的身体；【灵宝】则是李广将军当年射穿石头的名弓。我卢万矢虽说是中原神射，但也进了知天命的年纪了。现在大儿子去了句章，不能回来，传艺以长恐不能实现了；二儿子我甚是喜爱，可惜他鲁莽少智，我怕他被人利用；三儿子叔牧，他是一块什么料我至今无法知晓。现在的我只有等待，等到二子、三子都成了年，我再作打算……”卢万矢拖着下巴，深思着。

　　因为邹行误打误撞地立了“大功”，主薄江右参对他是信任有嘉。江右参看洛阳城内也没有什么大事，在说是国都，天子眼底下会有什么状况发生呢？于是把洛阳的官员们聚集起来，要他们好好对待邹行，如有什么难处找他便是。江右参和养子谢君才就回到太原去了。那群混饭吃的大小官员对江右参的决策齐声叫好，搞到后来洛阳城的大小事务都由邹行一个人在干，他们却天天上酒楼听曲、吃霸王餐。邹行是个老实人，只知道勤勤恳恳为人民办事，百姓们也对他颇有好感。就这样过了两年（现在是公元149年）。两年里，卢羿日的飞鸽传书早已到了本家；卢太习成了年，读书也没以前那么差了；卢灵宝也长到了七尺四寸，可惜他依然是个“温吞水”儿子。

　　今年的三月十五，正是王青龙的六十岁大寿。那天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富商、百姓都在秦家酒楼汇聚一堂，共同为“洛阳千斤鼎”过生日。卢家人当然也去了。宴席上，有些醉了的宾客们竟拿当年谢君才羞辱王青龙的事情开涮，搞得王青龙颜面全无，不停地罚酒。宴会一直开到亥时，待宾客们都散去了，王青龙突然大叹一声：“破宴会，竟花了老夫一半的积蓄！”顺手拿来客人喝剩的美酒，独自一人出了酒店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