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 WE》Elsieif

1、01

　　"Julian."

　　渺渺又辽远的呼喊。

　　"Julian……"

　　深渊在呼唤Jim，从昏暗的地底伸出灰黑肮脏干瘪的手，誓要把他从光亮的现在拉回流脓的过去。

　　"我是Jim，不是Julian。"他听见自己哑声辩驳。

　　“回来吧，我的乖孩子Julian……"

　　肮脏，邪恶，灰暗。

　　Jim还是摆托不掉那样的Julian。

　　"Jim 。"

　　他被人摇醒，一身冷汗，疲乏不堪。

　　“又做噩梦了？”男人没睁眼，困倦地揽过他，像是习惯了他不时的梦魇，轻声哄，“没事，我在。”

　　Jim发着愣，望向落地窗外淅淅沥沥被雨淋的夜景。

　　霓虹灯闪着各色迷幻的光，像是站街女打扮得庸俗又花枝招展，渴望任何人的临幸——叼着廉价烟的红唇里喊着"3美元一
　　次"衣不裹身的□□在那条街上随处可见。

　　丝丝雨夹带着风，吹湿了纯白的窗帘。茉莉味的风，干干净净。

　　“窗帘湿了，你去关窗。”Jim轻轻推了推闭着眼的男人。

　　男人蹙眉，眼下的黑青色带着焦躁。

　　“乖，别闹……”Sean不由分说地把他往自己怀里塞了塞，蹭蹭发顶，又吻一
　　吻耳尖。Jim被他放在他身前的手硌得不太舒服，却不吭声。

　　他没有闹过。

　　他向来很乖。

　　呼吸声萦绕在他耳边好一会儿，呼出来的暖意撒在他耳上，Sean 好似又坠入了梦乡，而Jim毫无睡意。

　　他空茫地望着雨幕，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里。

　　又失眠了，一做噩梦就失眠，他最亲爱的Sean从没察觉过他的夜不能寐和他不在时他一夜又夜的辗转反侧。

　　难眠。水雾。蛆虫。

　　多像啊，这一切多像Julian。

　　他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爱人在身边安睡，却总觉得不踏实。

　　“你永远不会得到幸福，这是早已注定的——”神婆这样告诉他。

　　“神告诉我，你将沉浸于恶魔营造的假象，最终溺死在深海里……”

　　他本该不信疯疯癫癫的神婆，心中却不免忐忑。

　　“我该怎么办才好？”

　　神婆只是怜惜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可怜哦……”

　　可怜吗

　　不可怜的。

　　因为后来他遇见了他的Mr.Cooper。

　　“是偷来的，是偷来的——”见到 Sean那时，神婆对着他和Sean笑。

　　Sean只是蹙眉，脸色不太好。

　　“我们是来拜托神婆给我们赐福的。”Julian 软软地牵着那人温暖的手，腼腆抿唇。这条街藏着他不干净的过去，他私心里并不想让Sean呆太久。

　　"Julia——n!"粗犷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使他一惊。

　　是谁

　　他猛然回过头，凝视着斜后方背对着他的驼背的平头大汉，光裸着并不十分健壮的黝黑的上半身。

　　“那是Green，说什么话都带着那该死的鼻音——”神婆平静地摆弄着破烂木桌上脏兮兮的塔罗牌，头也不抬，“我亲爱的孩子，吓到了吧，他喊的是新来的Julia小姐。”

　　“新来的？”Julian心有余悸地回头。

　　“是的，那个总是吃白食的Green,不知道欠了我们可怜的Julia多少美元——”神婆淡淡地往那扇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的门内瞥了一眼，“你看，又来了。”

　　女人的喊叫混着男人的咒骂绕着他一圈又一圈地绕，他却没有再回头。

　　这是所有新人到这条街上必经的一步，谁都逃不掉。

　　他只是紧了紧拉着Sean的手。

　　Sean回握过去，像是对这一切毫不好奇，脸上仍旧挂着淡漠。

　　当天回去以后，他仰头对Sean郑重又谨慎地说：“我想改名。”

　　Sean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爱怜地揉揉他微卷的金发，略加思索，擅自加给了他那样的未来——

　　“你以后就叫Jim。”

　　于是，从那天以后，Julian还是那条街受欢迎的Julian,而Jim成了SeanCooper一个人干干净净的J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