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黑莲披嫁衣》糖记雪糕铺

3、宴会

　　转眼就到了三日后的竹乐宴。

　　月桃手巧，给林汀绾了一随云髻，发式生动灵转，更显林汀的貌美灵动。乌黑的发髻上别着一云鬓花颜金步摇，其上缀着玉珠，金丝盘曲，伏成花枝状。银丝流苏垂下，走起路来微微摇曳。

　　“姑娘生得真美。”月桃看着雕花铜镜中的玉人儿，越看越是欢喜。可能所谓“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也不过尔尔。镜中人乌发如漆，肌肤如玉。淡眉若远山，明眸若繁星，唇上的胭脂樱红，端的是面目如画。

　　林汀的妆奁前放着那装着连城诀的紫檀镶玉盒子，她的指尖伸上去轻轻抚了抚。

　　万物自有定数，林汀自认不会平白无故做这等匪夷所思的梦。而她买来这连城诀也不过就是想寻个接近秦肃的由头，好弄明白梦境的原由罢了。

　　这步摇总归是买下了，但是如何安置还是个问题。总不能直接到秦肃面前递给他罢，那秦肃指不定要把她当作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呢。

　　光是想想那秦肃的手段，林汀就感觉背后发凉。

　　“这步摇，可需要婢子给姑娘簪上？”月桃问。

　　“不必了。”林汀抬眼冲她笑道：“你且帮我拢拢头发，今日这打扮已是极好，无需多加赘饰。”

　　趁着月桃移步到林汀身后为她拢发的时候，林汀悄悄把连城诀藏到了自己的袖带里。虽然她也不知道过会儿子若是真见到了秦肃会如何，但拿着这物件儿也总归是安心了些。

　　倒不是林汀要瞒着月桃，只是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不说也罢，也免得她多虑。

　　片刻，林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扬了扬唇，她站起了身双手张开，“喏。”林汀对着月桃转了个圈，“如何？”

　　她穿着件苏绣月华锦衫，搭了条暗花细丝褶缎裙，玉足踩着双海棠花纹的缎鞋。皆是出自汉韵轩手艺最好的绣娘，上好的料子，还有时兴的款式，华贵俏丽，真真儿是叫人移不开眼。

　　月桃欢喜道：“姑娘这般，自是美极了。这衣裳，刚刚好配您这小仙儿似的容颜。”

　　林汀敲了敲月桃的额头，笑道：“你啊，惯是个会说话的。走了，别让爹爹他们等急了。”

　　马车已停在宣平侯府外，林汀与母亲周氏一辆，父亲林政沂与兄长林寻一辆。马车辘辘驶往京郊的紫竹园，竹乐宴便摆在那里。

　　临近园子，透过车帘，入目是一方幽潭。一旁石壁上的泉水溅落在潭上，清冽空灵，仿若琴音流淌。园外停着数辆马车，都是各个府上的家眷。

　　“还真是热闹。”林汀看着车外笑道。

　　周氏理了理衣裙，“那是自然，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在这儿了，你啊，千万别乱跑，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汀儿明白。”

　　入了园中，林政沂同林寻一起与那些官员公侯吃酒，而周氏则被其他府上的夫人拉去赏花吃果子，林汀便也乐得自在，四处闲逛。

　　“嘉宁县主。”身旁忽传来一熟悉的男声。

　　林汀往身侧看去，却见江天晟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世家公子和贵女。他右手执着一把雕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左掌，端的是一副膏粱世子的做派。

　　这些个人大多是京中纨绔，免不了一股子同江天晟那般的浮夸劲儿。

　　林汀懒得与他们交涉，只是微微颔首。

　　“县主。”江天晟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林汀，“翠紫亭那边设了投壶的玩意儿，我等正要前去，县主不如与我们同行，讨个乐子罢。”

　　林汀浅笑道：“多谢世子邀请，只是我对此并无甚兴趣，也就不扰各位的兴致了。”

　　闻言，江天晟轻笑一声，“也是，嘉宁县主尊贵的很，自不会同我们这些人耍这些个东西。”他回身对那群公子贵女笑道：“咱们只管讨乐子，县主自应醉心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才是。”

　　这话引得他身后众人纷纷讥笑，却又碍于林汀的县主身份不敢太过张狂。

　　林汀秀眉微蹙，她虽不甚同他们一般无忌玩乐，但也绝非江天晟口中那般。他此言，分明存了些指她故作清高，不屑于同他们在一处的意味。

　　“我自是不比世子好寻欢。”林汀莞尔道：“周身莺燕，才得世子满面红光。说如此，前几日世子身边那位姑娘如何了？”

　　江天晟面色一变，却被噎了一嘴不知如何回答。本想着这等子事林汀就算碍着他静安伯府的面子也定不会外传，谁成想她竟直接抖落了出来。

　　“那日被我的护卫剑指，怕是受了不少惊吓。”林汀嗤笑道：“世子日后还是小心着些，若换了旁人，怕是会把罪责都担在世子头上了，世子还如何玩乐。”

　　她此话一出，周围人便也晓得几分。这江天晟八成又不知找了哪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偏生还不识抬举惹了这位嘉宁县主。林汀身边有太后亲赐的皇家护卫是众人皆知的事，江天晟此番恐是没讨好果子吃，这才在这儿挽面子呢。

　　虽然心知肚明，但也不好说什么，众人只当没听懂罢了。

　　“你——”江天晟知林汀故意讽他，当着这么多人面，只觉得郁气凝在胸口，上下不是。只是气青了脸，还偏要演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突然，周遭静了下来，仿若一片死寂。就连江天晟这泼猴儿也安分非常，垂首往后退了几步，面上多了些惧色。不知是谁战战兢兢出了声，“是、是彧王！”

　　林汀随着众人的目光回首看去，瞧见从远处走来一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男人梳着齐整的发髻，套在一羊脂玉发冠中。五官分明的脸异常俊美，细长的眼睛透露出几分淡漠来，薄唇轻抿，周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这张脸，与林汀梦里那人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一起，竟让她失神片刻。此时的秦肃眉目灼灼，林汀却突然想到了在那个大雪飞扬的除夕夜，他饮下毒酒的场景。

　　看着此时风华正茂的秦肃，林汀几乎不敢想象，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是如何孤身一人受尽冷眼，最后草草了结一生的。有些莫名的，林汀的眼眶竟有些发热，喉咙里咸咸的味道甚浓。

　　“参见彧王。”众人齐道。

　　所有人都提着胆子，生怕触怒了这位彧王。连林汀身边那群纨绔也乖乖行礼，收起了他们那张扬的气势。

　　秦肃的眸子冷淡，无意地扫了一眼，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女子并未行礼，反而站在原处直愣愣地看着他。那女子杏眼中水光粼粼，眸子好似显出些难过，甚至是一闪而过的疼惜来。

　　他微微蹙眉，却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要夺眶而出，湿漉漉的。他下意识把头偏过去，眼角竟落下一滴泪来。

　　在漫漫年岁中，就算是父亲离世，秦肃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可如今这般，是为何？

　　秦肃心里一惊，眼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更甚，长长的眼睫被打湿，眼前也模糊起来。眼眶中越来越多的泪珠想要溢出，竟是无所控。

　　好在众人皆垂首，无人注意到秦肃的异样。他阴着脸快步离开，眼底也因为压制眼泪而变得猩红。

　　看着秦肃离开的身影，林汀才回过神来。

　　“那彧王好生可怕，我气儿都不敢喘。”
　　“原来彧王竟长这般模样，怎得性情手段却如此狠厉。”
　　“小声着些！当心被那彧王听去，扒皮抽筋都不止！”

　　周围众人对于秦肃的猜测和打量，林汀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杏目微怔，突然朝一地方快步走去。

　　江天晟本还想与林汀回嘴几句，见她离开便也作罢，同身边那些人投壶去了。

　　这紫竹园之所以称之为紫竹园，正是因为园内有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林汀一路走到了林子的入口，她转头对月桃道：“在这里等我，不必进来。”

　　“姑娘来这里作甚，还是莫要进去了，当心迷路了。”月桃不放心她一人进入竹林，便想要规劝。

　　“无碍。”林汀道：“我还有些事，你莫跟着我，若我半个时辰还未回来，你再进去寻我。”

　　“诶！姑娘！”月桃看着林汀的背影暗暗担忧，但她知林汀年纪虽不大，却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便听她所言留在了紫竹林外等候。

　　林汀一路进入竹林深处，她记得梦中的秦肃便是在竹乐宴当天一人来了这紫竹林，整场宴会都未曾再出现过，若是想见他，只能来这里。

　　林汀越走越深，却还未见秦肃身影，她一手倚着旁边的竹子，一边揉揉腿。林汀偏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口中喃喃道：“难道不在这里...”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清冷的男声：“你是在寻本王？”

　　骤起的声音让林汀下意识回头，还没等看清来人，脖颈处却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紧接着是细密的痛楚，让她喘不过气来。

　　秦肃掐着林汀的脖子，眼神阴郁异常，带着些戾气。

　　他的力道很大，林汀很难发出声来，只得紧紧抓着秦肃的手腕。那猩红的眼底满是戒备，让林汀微微发颤。

　　她听到那桎梏着她命脉的秦肃冷声道：“何人，为何跟着本王。”

　　林汀有些痛苦地眯着眼睛，她甚至觉得下一刻秦肃就会将她的脖子生生掐断。恐惧更甚，让林汀不自觉的流出眼泪来。

　　看着眼前之人泛红的眼角，秦肃眼睛一热，那种怪异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好像来得比之前更加猛烈。他攥紧手心，却依旧控制不住眼中的湿润。由此生出的惊诧和烦躁让他有些乱了呼吸。

　　不知怎的，林汀感觉脖子上的力气松了些。她大着胆子去看秦肃，却瞧见那张雕刻般的容颜此时好像动了极大的怒气，整张脸仿若深潭，甚是骇人。

　　林汀下意识往后缩，却突然愣了愣。等等，这彧王眼角怎的闪着些光，眼眶怎也红成那般！

　　这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