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周目【补完5.0】 ...
-
1.
——十六夜辉夜实在不太像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姑娘。
时任炎柱的炼狱慎寿郎如此评价到。
或许是因为早早的就失去了父母的缘故，这个六岁的小姑娘总是过分的沉默，言行举止之间也充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违和感与沧桑感，就算是在一屋子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的鹤立鸡群。
十六夜辉夜的父母为了从鬼的袭击下保护她而将其死死地护在身下，而等炼狱慎寿郎赶到时，他们已经成为了支离破碎的肉块。
而被父母的残肢覆盖在身下的十六夜辉夜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呆呆傻傻地不论炼狱慎寿郎再怎么搭话也丝毫没有反应，只是茫然地睁着双眼注视着前方，即使有血液流进眼中也依然无动于衷。
于是炼狱慎寿郎也只能先带着十六夜辉夜去往藤之家，想着给打击过重的小姑娘一点时间，至少等她缓过来之后再问话。
可在那之后的几天，十六夜辉夜始终未曾吐露过一言一语，只是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沉默地看着远方。
这样的孩子实在是太常见了。在亲眼目睹了亲人在自己面前如此凄惨地死去却无能为力之后，一时间难以接受便会变成这个样子。
思来想去，炼狱慎寿郎决定带这个孩子去一趟蝶屋。
请别误会，炼狱慎寿郎不是什么本子里的奇怪叔叔，他可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带颜色的想法，只不过是认为无论如何、人都必须要向前看才行，唯有振作精神才能为所爱之人报仇，而一昧的消沉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何况——十六夜辉夜还是一个稀血。
蝶屋是隶属于鬼杀队的后勤组织，而蝶屋的主人蝴蝶香奈惠则是一位无论在医术还是人品方面都非常值得信赖的女性，就算十六夜辉夜在蝶屋无法被治愈，炼狱家也愿意收留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世间罕有的漂亮啊……。
只是失去了父母、没有了庇护，这个小姑娘未来的路想必一定会走得很艰难吧。
一直非常想有个女儿、但却因为妻子瑠火身体的原因而不得不作罢的炼狱慎寿郎悄悄咪咪地想着，看向十六夜辉夜的眼神中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些心疼与慈爱，便尝试着想要与其进行交流。
然而可惜的是，一路上无论炼狱慎寿郎再怎么努力、甚至拿出了逗自己的儿子炼狱杏寿郎时的必胜法宝——举高高与抛高高，十六夜辉夜都完全没有反应。
这让炎柱大人感到了一丝挫败，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哄孩子的方法有些问题。特别是在两个人刚一抵达蝶屋、十六夜辉夜甫一看见站在蝴蝶香奈惠身侧的胡蝶忍就哇的一下当场就哭了出来后，那副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害得炎柱差点被蝴蝶姐妹当成欺负小孩子的坏人平白挨上一顿骂。
那个对一切都没有反应的小姑娘此刻正抱着手足无措的胡蝶忍嚎啕大哭，而蝴蝶香奈惠则温柔地拥抱着这两人、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抚着十六夜辉夜的背以此来安慰着她，独留炎柱被晾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抱成一团的三人，然后似老父亲般地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让人放心了啊。』
先前那副空洞得仿佛与世界隔离开来的模样，以及似将死之人般的窒息感，实在是让人没有办法放着不管。
不过好在，现在她终于有所反应了。
2.
十六夜辉夜在蝶屋生活了几天以后，就主动向蝴蝶香奈惠提出了想要离开鬼杀队独自生活的请求。
尽管期间蝴蝶香奈惠曾经提出过希望十六夜辉夜能够继续待在蝶屋的想法，即便是无法成为剑士也没有关系，十六夜辉夜大可选择成为隐、亦或是留下来在蝶屋学习医理，可后者却对此显得意料之外地抗拒。
然而这份抗拒却并不是因为讨厌或是恐惧，而就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
综上原因，蝴蝶香奈惠决定抽个时间和十六夜辉夜好好地谈一次心，关于这孩子的去向决定权全由她自己来做决定。无论如何，蝴蝶香奈惠都不会强迫十六夜辉夜做出任何选择，但是她却依然希望自己能够或多或少地帮助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解开一些心结。
于是晚饭过后，蝴蝶香奈惠主动邀请十六夜辉夜一起在走廊上吹吹风。
总是在夜晚独自一人对着月亮默默流泪的、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小小的辉夜姬啊，你究竟是在因何而难过？难道是在思念自己在月亮上的故乡吗？
“如果辉夜不介意的话，那就请和我说一说你的烦恼吧。…虽然或许我不能为你提供太大的帮助、也无法给你好的建议——但是至少现在，我能够成为你倾诉的对象，替你分担一些不开心的事。”
3.
怎么可能会说得出口啊？——关于我曾经堕落为食人的恶鬼、杀掉了数不尽的人类、手上沾染了洗不掉的鲜血的这件事。
那些在漫无休止的轮回中逐渐被遗忘的面孔与记忆，还有曾经鲜活的、但却被『我』夺走了生命的人们——
愧疚、不安、懊悔、痛苦、恨意……这些无法对他人吐露的感情日日夜夜地折磨着十六夜辉夜，并终于在与鬼杀队队员有所接触时彻底达到了顶峰。
——对不起。
但是、即便说出了口，他们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份歉意究竟从何而来，也就无从说起替那个惨死的自己去原谅凶手。
也正因如此，十六夜辉夜才会想要离开鬼杀队，以此来逃避一切。
可这样的她却被蝴蝶香奈惠治愈了。
那一天的夜晚，在蝴蝶香奈惠温柔地声音中，十六夜辉夜终于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食人的悔恨、血染的罪孽、惨死的父母…十六夜辉夜紧紧地抓着蝴蝶香奈惠的袖口嚎啕大哭着，尽管她的哭声与细碎的词句混杂成了难以让人理解的东西，但蝴蝶香奈惠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对不起』与『我的错』这几个关键词。
初见时精神似乎已经彻底崩溃的少女、与如今抱着自己一面悔恨着过去一面痛哭的她。
虽然并不清楚十六夜辉夜究竟具体遭遇了些什么、并且也不想主动探寻这段过去，但蝴蝶香奈惠还是轻轻地、慢慢地将其包裹在了自己的怀中，温柔地给予了十六夜辉夜无声地安慰。
无论再怎么漂亮的言语都始终无法抚平内心的痛苦与创伤，已经发生过的事是无法被改变或挽回的。
所以，“没关系的，辉夜，”
蝴蝶香奈惠轻轻地说，
“哭出来吧。”
4.
最后十六夜辉夜还是留在了蝶屋。
经过了那晚的痛哭之后，这个曾经内向自闭的小姑娘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不再是那副空洞迷茫的样子，转而开始小心翼翼地接触每一位陌生人，那副乖巧而又努力讨好别人的模样真的额外惹人怜爱，甚至就连向来脾气暴躁的队士在看见她时都会忍不住缓和几分语气。
十六夜辉夜的转变让本就有意收养她的炼狱慎寿郎更加蠢蠢欲动了，关于『炎柱想收养蝶屋新来的小姑娘』这件事在鬼杀队里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蝴蝶姐妹虽然有些不舍，但对此也是乐见其成，毕竟炼狱一家都是出了名的好人，想必被他们收养了的十六夜辉夜一定能重获幸福吧。
只不过之前一直碍于十六夜辉夜的精神状况，炼狱慎寿郎才忍耐着迟迟没有开口、生怕自己会吓到她。
现在看来，时机应该已经成熟了。
这么想着，炼狱慎寿郎便主动拜访了十六夜辉夜，并以郑重而又不会太严肃的口吻向十六夜辉夜提起了这件事，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
这么说或许有些不太礼貌，但明明只是一个生在普通家庭的年幼少女，举止投足间却充满了经受过高等教育的优雅与矜持，甚至说话间使用也都是完全挑不出问题的措辞。
『啊啊…该怎么说才好？』
看着面前年幼的小姑娘还在一本正经地道着歉的模样，炼狱慎寿郎有些感慨。
——如果我有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儿的话，也一定会想要给予她这世间最好的一切的吧。
“没关系，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虽然心中有些遗憾，但对方若是不愿那也确实没有办法，在留下了带来的礼物与“没关系的，但若他日你改变了主意，那便来找我吧，炼狱家永远都欢迎你的到来。”的这么一句承诺之后，炼狱慎寿郎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而目送着炼狱慎寿郎逐渐远去的背影，蝴蝶香奈惠忍不住如此感叹到：“炼狱先生是真的很喜欢小辉夜啊。”
一旁的胡蝶忍也附和道：“是啊。”
虽然不太清楚十六夜辉夜拒绝被炼狱慎寿郎收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但无论如何蝴蝶姐妹都不会去强迫她做出任何选择，是去是留全凭十六夜辉夜自己选择。
只是她居然会主动提出想要留在蝶屋这一点着实让蝴蝶姐妹有些惊讶。看着面前局促不安的小姑娘，蝴蝶香奈惠与胡蝶忍相视一笑，而后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那么以后就请多指教了哦，辉夜。”
“……嗯。”
5.
该说人类的本质就是颜狗还是该说没有人能抵抗听话又懂事的软萌萝莉的魅力呢？
自从十六夜辉夜留在蝶屋之后，工作量就明显一下增加了许多的胡蝶忍默默地吐槽到。
明明过去就算是被狠狠地揪住衣领也要拼死挣扎着不肯喝药，结果自从十六夜辉夜留下来之后，却自己主动接过杯子一口喝了个干净。而且明明都已经一把年龄了，却还是恬不知耻地向小孩子撒娇要夸，这算什么？萝莉控可以直接丢出去吗？
在又一次目睹了十六夜辉夜手足无措地被过度热情的鬼杀队伤患们（此处为咬牙切齿地重音）包围得手足无措的样子、特别是在亲眼看到早上自己才给十六夜辉夜扎的那两个极为可爱的小丸子头被彻底揉乱之后，胡蝶忍终于再也摁耐不住自己的怒气，黑着脸走了过去：
“既然你们已经这么有精神了，那就算现在去做康复训练也没有问题了吧？”
闻言，原本正痴/笑着的队士们脸色一僵，顿时又恢复成了刚抬进蝶屋时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气得胡蝶忍的额头又蹦出了一根青筋。
眼看着胡蝶忍就要爆发，十六夜辉夜赶紧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只是过去的朋友变成了如今的姐姐，还是让十六夜辉夜多少觉得有些不适应：“忍…、姐姐，”
精致美丽的小姑娘抬起头，眼中隐隐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祈求与无助。
胡蝶忍：……
不、不行，至少不能露出和刚刚那帮队士一样变/态的表情！
正努力绷着一张脸为十六夜辉夜重新扎小丸子的胡蝶忍如是想到。
6.
十六夜辉夜现在有些恐慌。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向鬼杀队的队员们赎罪，却还是扼制不住内心那点卑/劣的期望，小心翼翼地讨好着所有人，试图利用那点来之不易的好感向他们打探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却连半点线索都没能追寻。
——是死去了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如果那个人真的不幸牺牲了的话，那至少应该也会有一些线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音讯全无。
——是消失了吗？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看着比记忆中明显小了不少的蝴蝶忍，自己应该是回到了过去才对。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
十六夜辉夜也拿不准注意，她害怕自己真的是回到了回去，然后就像是蝴蝶效应一样，不小心害得富冈义勇在某个时间段悄悄死去。
——如果连这次机会都没有了，下一次，自己究竟还要被困在这里一直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十六夜辉夜为此表现得十分恐慌，而不出意料的，她的异常已经引起蝴蝶香奈惠的注意。
“我听说…辉夜是在找人吗？”
——是的。
“这是你以前认识的吗？”
——当然。
可是究竟该怎么开口才好呢？
无论是曾经作为鬼的伴侣，亦或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的轮回，或是作为鬼杀队的敌人吃掉队士们……这些，全都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秘密。
——对不起。
十六夜辉夜只能沉默着，无声拒绝了蝴蝶香奈惠的好意。
而后者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因为蝴蝶香奈惠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
无论十六夜辉夜坦诚与否，她或许永远都会温柔地抱着这个封闭了内心的小姑娘，在十六夜辉夜每一次被噩梦惊醒之后，温柔的、轻轻地替十六夜辉夜按摩额头。
“没关系的，”
蝴蝶香奈惠抱着十六夜辉夜，
“只要你想说，我随时都在这里。”
7.
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忍不住哭了。
连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扑在紫藤花香的话中呜咽个不停，明明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轮回，却还是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抽抽搭搭地哭着。
“如果，”
十六夜辉夜哭着问，“如果，我曾经做了坏事，并且是不能被原谅的坏事，你会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蝴蝶香奈惠拍着十六夜辉夜的背说，“无论小辉夜做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讨厌你。”
十六夜辉夜又问:“如果是很坏很坏的事呢？”
蝴蝶香奈惠想，她大概是一直被愧疚感所折磨，以至于直到现在也无法原谅自己。
但问题就在这里——本身会为了这份愧疚而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的孩子，说明她就是一个善良的人，而这样善良的孩子究竟会做出什么样『不能被原谅』错事呢？
——很坏很坏的事是什么呢？
蝴蝶香奈惠直觉这或许与十六夜辉夜封闭内心有关，但既然对方不愿提及，蝴蝶香奈惠就不会主动追问。
她只是温柔地抱着十六夜辉夜，给不幸误入人间的小小辉夜姬一份依靠，用行动告诉对方——
『别怕，我在这里。』
无论曾经经历了什么，亦或者曾经做错了什么，都是无法挽回的。
这就像是伸手折下了一朵花一样，失去了花朵的根茎或许会枯萎、在泥土中腐烂，而即便是事后用胶带重新将花朵缠上去，被折断的花都永远不能与根茎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因此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设法让花朵复原，而是想办法保住根茎，并竭尽所能呵护它，使根茎重新开出更为美丽的花。
——只是一昧的逃避是永远无法解决问题的。
尽管如此，作为大人，也应给予小孩子适当撒娇和逃避的权利，宽容的对待已经知道错误的孩子，并鼓励对方逐步面对。
“不用担心，小辉夜，”
蝴蝶香奈惠如是说，
“那个时候，我会和你一起赎罪。”
8.
——好痛苦。
十六夜辉夜想。
无法吐露的，曾作为食人鬼而活的经历，时时刻刻都在折磨并摧残着十六夜辉夜的内心。
似乎无论她怎么选择，前方都只有一片黑暗而已。
作为吃人的一方，倘若不想被人抛弃，便只能将过去的秘密烂在肚子里，紧紧抓着蝴蝶香奈惠的手，卑劣地榨取她的善意。
但是，刚刚在那一瞬间，十六夜辉夜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正是——从蝴蝶香奈惠口中吐露的二字，名为『赎罪』的可能。
——对啊，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才会一直哭泣着什么都不做的呢？
既然无法吐露这段不堪的过去，那么为什么不干脆换一个方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呢？
十六夜辉夜还记得，在自己不知道第几次的人生里，系统面板上数值曾经确实增长过，说明这东西并非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可以经过后天人为增加的。
假设她的猜想正确…
『……或许，我也可以杀鬼。』
当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滋生的瞬间，便如同山火般无法停止，几乎席卷了十六夜辉夜的全身——
——是啊，我曾经的确是食/人的恶鬼。
十六夜辉夜愣愣地想，
——拜这段经历所赐，我对战斗并非一窍不通，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这幅身体还是人类的关系的话，甚至我还可以作为鬼反过来杀死其他恶/鬼。
更何况，现在还有很多人都还活着不是吗？
——没有被自己吃掉，而是一无所知的、活蹦乱跳的出现在面前——
换而言之，一切都并非是不可挽回的。
因为是游戏的世界，所以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正安慰自己的蝴蝶香奈惠、亦或者胡蝶忍，富冈义勇……归根结底，这些人的生命都不过是由代码构成、因为自己擅自开启作弊器而出现的数据罢了。
『我应该要为他们悲伤吗？』
『现在的悔恨是真实的吗？』
『无论死了多少次，只要我还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就会一直不断轮回下去吗？』
可若说这一切都是虚构的、虚假的世界，那么此时此刻正拥抱着自己的女性，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十六夜辉夜已经无法分清这个世界的真假，她只能凭着残缺的记忆、以及本不该属于自己的这张脸，判断出她所在的世界一定不是属于她的世界，而关乎其他更深层次的问题，则变得无关紧要了。
因为——游戏的世界，一定会有通关的终点，
而只要达成了通关的条件，或许十六夜辉夜就能回到她自己的世界。
等到那时，十六夜辉夜就将会忘记她曾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就如同辉夜姬传说的最后，披上羽衣的辉夜姬忘记了自己在人间的父母一样。
——十六夜辉夜从不属于这里。
“我——”
9.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系统的一栏开启了新的功能。
就像是在嘲笑沉浸得太深的十六夜辉夜一样，那文字以金色提醒着——
——【主线任务:正在进行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周目【补完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