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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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外的唐授是被一阵寒凉的夜风猛地灌醒的。
“阿嚏——”
唐授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翊王的马车夫身上。那位老者笑眯眯地对他说了句：“殿下，醒啦。以后可不要喝那么多酒。”
“我为何在这儿？”
“谢小公子让你待在外面的，他说你多吹吹夜风，酒醒的快。”
从望仙门出来，绕去丹凰门前街，十六马可共行的大道两旁早已张灯结彩挂满形态各异的花灯了。一簇一簇的花灯成团似锦，一芯一芯的灯火照着天幕，像是银河无意间洒落人间。
唐授哦了声，没多想边坐在车夫一边窥看美好的人间夜景。没过多久，听车内传来几声闲聊之余的欢笑，唐授听此这才发觉不对，转头看向紧闭的车门，门内的烛火印出人影，其中还有杯盏相碰、少女几声轻笑——一副大好的温馨场面。恰好与一门之隔、恍如两世，在外面冻得直打哆嗦的唐授形成鲜明对比。
他又气又恼，不顾车马颠簸起身砸门，一边砸一边向里面的谢双喊道：“谢双！让我进去——阿嚏！”
马车内欢声笑语骤然停歇，他在外理了理衣冠，扶着腰带，正打算风度翩翩的进去。
“请问还有多久到？”
“前面就是平康坊啦，走到平康坊后便到东市了。”外面传来轻轻的的鞭声，车夫一边策马一边说道。
“那麻烦您从道政坊那里绕一下吧。平康坊口许是有我爹派的侍卫在守着，进东市可能不会很方便。”谢双听此，仰头抵在软缎铺就的马车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
车夫一听，扭了一下缰绳，车前的两匹黑马像是有灵性一样一齐转了方向。平康坊与道政坊只隔东市，从丹凰前街出来直直走下去便可到达平康坊，马车在平康坊前的崇仁坊猛地转弯，向着春明门旁的道政坊驶去。
这一转，车内人倒是没什么要紧，可把在门边的唐授倒是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倒了出去。
幸亏他扒着门边，这才免了摔一个屁墩儿。待站稳后，心气不顺的唐授又清了清嗓子闭眼开始大喊：“谢双！你还敢无视本王！你好大的胆子啊！”
门被拉开，他感觉眼前有一道黑影，气温好像也越来越冷了。待唐授睁开眼睛，阖上门的谢双正抱着双臂、没好气的立在他身前。
马车已拐入别道，人流自难比丹凰街熙攘，只有两旁小门小户挂起些红灯笼。夜色除开点点灯火的装饰后才露出本身漆黑的真面目，而唐授被谢双冷冷的看着，只觉得自己也坠在黑夜里。
“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个王爷了？方才你可窘态百出。”谢双勾了勾唇角，冷嗤一句。随后看着唐授愣愣的样子，又拍了拍他肩膀和他一同坐下，“你也不怕一身凉气过给柳姑娘去？”
唐授一听，恍然大悟后重新乐呵呵的与谢双称兄道弟。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灿烂起来。
“哎呀，疏忽了！”
一阵玩笑过后马车终于行到道政坊处的东市偏门。众人便纷纷下车，向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街市走去。
一轮银月高悬，楼阁高处有不少人登高玩月、饮酒对诗，街边小贩的摊位旁皆点着一盏花灯，灯下则挂着几联诗赋供人做对。不远处胡人酒肆中胡姬乐舞，脚腕间的银铃扯出一抹玲珑之音，如同潺潺溪水。几声调笑夹杂在豪放的吆喝与胡笳乐声之间，十分热闹。
向意珍挽着柳瓷走在前头，格外好奇地张望着这般热闹的夜景。剩下三人便在她们身后踱步，慢慢的跟着。娇娘如花、公子似玉，这颇有贵气的五人走在街上成了一道好景，大有要将今夜中秋月色比下去的势头。
尤其身后并排而行的三位少年更是吸引了不少女孩的侧目。魏朝民风开放，更有些热情大胆的姑娘为这三人掷去桂花枝示好。翊王李如筠眉眼温润常含笑意，每接到桂枝便笑着应下来。唐授有文人朝气，接到桂枝时还不忘夸上姑娘们几句，惹女孩笑得花枝乱颤、羞着跑开。谢双则常挂一脸倦容半睁着丹凤眼，接到桂枝也是彬彬有礼的应下来，面上冷清，嘴边却有丝属于长安纨绔的嚣张笑意。
向意珍见此，掷金向小铺子买了一副狰狞的恶鬼面具示意谢双带上。
“我觉得这个好看。”
谢双伸手一接，那面具青面獠牙，实在谈不上好看二字。望着一旁鼓着嘴在暗暗不满的向意珍，就如心中有什么驱使着谢双一样，他没反对，而是乖乖的把这副恶鬼面具带上。
一旁的唐授见此，也开始挑铺子上摆放的各色面具。“哎哎，意珍妹妹。为何我和殿...咳咳，李如筠没有啊。”
向意珍一听，忙忙又掏出荷包笑着说：“买买买，今晚玩得开心就好。”
一旁冷眼的柳瓷望着兴冲冲挑选面具的唐授不禁汗颜：脸皮是真的厚啊！
因着中秋佳节，东市的各个店铺也纷纷筹办了活动以招徕顾客，其中最有雅性的当属最清高脱尘的竹馆。竹馆园中开辟出一块种植月桂之处，花枝上则错落有致的挂着锦囊，锦囊内则有写好的绝句，人对出下句后找竹馆内请来的墨客评定，墨客则根据好坏给出玉珠子。游人可凭玉珠子在竹馆内换取相应的奖励，因奖励颇丰，园中已吸引许多文人才子相聚。
竹馆另一边则专设投壶处，游人两人一组，投者中，中者赢，赢者也可换取相应的玉珠子。
一看见有这等活动的唐授早已跃跃欲试大显身手，拉着身旁二人赶去月桂一旁。而柳瓷也兴致勃勃，开始解挂在月桂枝上的锦囊。
谢双在树下负手而立，仰头看月，仿佛与游人熙攘毫不相关。向意珍见此，放下锦囊，抬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我不会作诗。”谢双轻轻一笑，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一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向意珍。
只见她环顾四周，拉着谢双便向投壶处跑去。
“去玩投壶！我投壶很厉害的！”
说罢，二人一前一后站在线内，小厮见人齐了之后便宣布了开始。向意珍旁的壶中有八只精美的羽矢，谢双伸手去拿时，胳膊便从她身旁穿过。注意到此的向意珍呼吸一窒，耳根子也不争气的烧了起来，后背则僵硬的挺着，不知做什么好。
身后的谢双并未察觉身前女孩的异样，而是盯着不远的金属壶尊，细细掂量着距离。还好竹馆阔绰，投壶之处不若诗园那般幽暗，而是十分亮堂，这下谢双便难发夜盲之症。
他微微弯下腰身，向前面递过羽矢。因着弯腰的缘故，他的呼吸便若有若无的扑在向意珍颈前，这样羽毛一般酥软的感触让向意珍更无所适从，脸也烧了起来。
她轻轻接过羽矢，捏着前段，谢双则捏着后端，二人轻轻将羽矢向前投去——
一瞬竹木与金属相碰的短声后，第一只羽箭恰好落入壶尊之中！
第二只...第三只...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极有默契的配合过户，二人竟然将全部的羽矢都投入了壶尊中！
旁人输的心服口服，连连拍手叫好。
“公子与姑娘，真是心有灵犀呀！”
一同参与投壶的一位妇人掩帕打趣道，随后便望向身后自家夫君，含情脉脉，“就像我同我夫君年轻时一样呢。”
脸红的早已熟透的向意珍刚要开口辩解，那对夫妻便有说有笑的相依偎着离开了。而换好玉珠子的谢双也在此时来到向意珍身旁，他摊手，手心中躺着用锦囊盛着、圆鼓鼓的玉珠子，看起来颇为丰厚。
今夜的谢双终于显得精神了些，褪去些谪仙的冷清。他轻轻咳了咳，一旁呆若木鸡的向意珍才注意到他。女孩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裙角，又生怕绸缎皱了似的，又连忙伸手抚了抚裙角。
“走吧，去竹馆里换东西。”
“好呢。”向意珍应了句，便跟在谢双身边向着竹馆内走去。
刚进竹馆，便发觉唐授怀中拿着一大包玉珠子，正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见四下没有熟人，才转身颇为豪横的把玉珠子一掷换了东西回来。却不曾想，转头后心满意足的他被谢双和旁边憋笑的向意珍抓了个正着。
“啊，好巧，好巧。”唐授挠了挠后脑勺，搪塞几句便想溜走。
“手里拿的什么？看你收获不小，怎么换了那么小的东西？”谢双侧脸看他，挑了挑眉毛，清冷的脸上带了点痞气。
唐授扭头，见向意珍正在柜前挑着东西，这才凑近谢双压低声线悄悄地说：“簪子！这不，我给柳姑娘的歉礼。”
“什么？什么柳姑娘的歉礼？”
向意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谢双和唐授两人都颇为惊讶，只一句话的功夫，她已经格外洒脱的将那包玉珠子换了出去。
再定睛一看，便让谢双苦笑不得：这姑娘真的实诚，竟换了一包银两来。
“别笑我！我不知道换什么好，才想着换钱来，等等有想要的东西，拿着钱去买就是了。”向意珍恼了一句，随即又掂了掂那荷包，颇为满意。
“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好巧不巧，这时柳瓷与李如筠也从门外翩然而来，五人聚首之时，唐授的脸上则更难为情了。
“在说误会。唐公子说要给你赔礼道歉。”向意珍皱了皱眉，满脸疑惑，“他什么时候欠了你一个道歉？”
此言一出，原本清秀如梅的柳瓷也变得别扭了起来。唐授咬了咬牙，像豁出去了一样冲去柳瓷身前，从袖中拿出那支雕工精美的梅花玉钗。
“柳瓷姑娘，恕我那日在诗会上无礼了！听说竹馆今日的头礼便是这支玉簪子，我把桂花树上的锦囊全摘了去同那老书生对诗，呛了好久才赢来的...送、送你——算是赔礼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唐授弓下身子，闭着眼毫不停歇的说出这么一大段话。这般嘴炮把其他人都打的愣怔，李如筠反应过来后才带着憋不住的笑意同一旁在原地独自飘零的柳瓷解释道：“柳姑娘，他在给你道歉，因诗会的事。”
才回过神来的柳瓷连连应下，接过那玉簪子。簪子通体泛着如同乳脂的白，毫无瑕疵，在光下却看着流光溢彩。其上的雕工更为精妙，白色的梅瓣和红玛瑙点缀的花蕊，让这只簪子温雅而不失华贵。
只见柳瓷灿然一笑，低头应了句：“谢谢唐公子了，我很喜欢。”
心中更加疑惑的向意珍见缝插针的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啦？”
“无事！”
只见唐授与柳瓷齐齐转头，咬牙切齿的回她了一句。
待向意珍观察过去，发觉柳瓷耳根竟也粉红，心中便更想一探究竟。她转了转眼珠，掂了掂手里新换的银两，拉着谢双便向门外走去。
“听说八仙楼出了中秋限量甜点，你们先去竹馆二楼煎茶，顺便等我们。”
说罢，她抬首，向谢双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双了然，拉着向意珍朝着东市大街走去。
“在路上慢慢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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