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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竞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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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严家三少爷像游魂一样飘出了严之灵的小楼。
严之灵体谅他,打开大门,说看门的王婆子不会再出现,让他不必再攀墙了。
严静山没有心思留意这句,沉默地飘远了。
严之灵望着他的背影,抬了抬下巴,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第二天一早,严之灵梳洗好随手在秀秀送来的衣服里,挑出了一件较为朴素的换上。
换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淡粉色的洋装,领子、袖口和裙边都镶着蕾丝花边,层层叠叠包裹着她的身体,却无法勾勒出她的曲线。
她太瘦了,论身材,远远比不上严玉萍,更比不上严玉婉。
她见过大姐严玉婉穿旗袍时的模样,手腕,胳膊肘,还有无意中露出的膝盖骨,都是浑圆的,白皙的,有肉感的。
那才是真正的女人,也是真正的富贵相。
而她,先天不足和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孱弱,骨架小,皮肉薄,胳膊和腿儿都是骨感的,腰身窄窄薄薄的,成年男人一只手就能完全盖住。
看管过她的婆子曾不止一次说过,她这是典型的没福没寿相。
不过严之灵想,结实有结实的好处,瘦弱也有瘦弱的好处,更何况,等她以后过上了好日子,天天燕窝海参吃着,她就不信补不回来。
想到这儿她立刻恢复了信心,昂首挺胸,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小院。
谁知没走几步,就听见一道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喊:“三小姐!”
严之灵回头去看,一个比她还瘦小的男人正躲在一处篱笆后,只露出半个身子偷偷招呼她。
“三小姐,出事了!”
严之灵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人她认识,叫杨昌,是严家一个不起眼的长工,不过这些年全靠她养着。
严家兄弟几个时不时给她送的东西,严之灵都交给他去变卖,事后一人一半。
不是严之灵大方,也不是杨昌太贪,而是严之灵用得着他的地方太多,她总要多给一些好处才能指使得动。
杨昌的出身和她一样苦,爹不疼娘不爱,从小讨饭长大,机缘巧合才进了严府做工,
严家管事看他做事麻利,不爱交际,口风也紧,就派他来严之灵的院子里当个看门的。
严之灵还记得,她第一次看见杨昌时,以为自己受了侮辱,暗自生气了好一会儿,因为杨昌跟她一样的瘦小,瘦得几乎到了伶仃的程度,像两根光秃秃的树枝撑起一颗干巴巴的大脑袋,远远一看,简直就是火柴棍成了精。
而杨昌第一次见她时,红着脸不敢抬头,问他话,也结结巴巴说不完整,只一个劲儿地揉搓着衣角,是一个十足的,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
从那一眼,严之灵就知道这个人是可以为她所用的,意识到这点,她突然又不生气了,施舍一般对杨昌笑了笑。
这几年,杨昌为严之灵解决过不少麻烦,但这一次,他搞砸了。
严之灵看左右无人,示意他出来。
却见杨昌走路姿势一瘸一拐,左腿像是使不上力,整个人摇摇晃晃。
严之灵心道不好,快步走到他跟前:“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谁弄的?”
杨昌满是羞愧地看着她,嘴唇嚅嗫着,
严之灵似有所感地问:“王婆子呢?”
杨昌这才小声道:“我按照您说的把她迷晕绑出去,本想把她卖到乡下去,哪晓得那女人半路醒了搞偷袭,我头上还有腿上都挨了她一棍子,当时就昏迷了,等我再醒来人就没了。”
杨昌偷偷瞧着严之灵的表情,又说:“后来我跟人打听,有人说王婆子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我想她估计是遇见了熟人,要么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路人,总之她肯定没几天就能回到严府,到时候,我和小姐你就都暴露了!”
严之灵没说话,杨昌却把自己说急眼了,“小姐,您倒是说句话啊!”
严之灵面无表情。
她还能说什么?
她只想把他的大脑袋按到火柴盒上摩擦,糟心玩意儿,点了算了。
严之灵看看日头,已经快到了约定出门的时间,随意吩咐了一句:“你先告个假,找个地方躲几天,有事我来挡着。”
说完也不管杨昌的纠结快步走出小院,跑去找严玉萍了。
经过严静山的房间时,房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两个男人,正是严静山和江集雪,二人一开门就和严之灵打了个照面,竟一时没有认出来,直到严之灵叫了一声“三哥哥,集雪哥。”
俩人一同回头,视线先是落在严之灵雪白的小脸儿上,接着才注意到她身上那件并不太合身的洋装。
江集雪昨晚留宿在了严家,此时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铁灰色西装,看着有几分眼熟,像是严静山的。
他挺拔如松,脸上的笑依旧是温和又疏离的,很平常的和严之灵打了个招呼。
严之灵仔仔细细观察着江集雪,见他如此平淡的反应,不由得有些失落,失落的同时心底又隐约冒出一股征服欲来——勾勾手就能像狗一样为她卖命的男人她已经见识过了,并不稀奇。
唯独江集雪这款,是个新样式。
严之灵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凑上去和江集雪说话。
严静山看着言笑晏晏的妹妹,那辗转了一夜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
昨夜,当他从严之灵口中听到“江集雪”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
她说已经遇见了想嫁之人的那一秒钟,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张脸,甚至连来严府上门讨过饭的乞丐,他都想过,唯独没有想到竟是江集雪。
她说:“我想嫁的人,就是江集雪。怎么样,三哥哥你要帮我吗?”
她说,“我早晚要嫁人,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不是江集雪,也会是别人,按照爸爸对我的态度,一定会趁机把我踢出去,远远嫁到外地,到时候我要再想见三哥哥就难了。”
他看着严之灵的嘴唇张张合合,脑袋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可集雪是玉萍先看上的。”
“江集雪又不是一个物件儿,谁先来谁就能拿着,我又没叫你把他打包送给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和严玉萍公平竞争的资格,你不阻拦我出门,不去找玉萍告状,就算是帮我了。”
“这样,就算我输了,我也输的心服口服,到时候我也会真心祝福二姐姐。”
“那如果你赢了呢?”
“如果我赢了,那自然是……”
那自然是顺理成章嫁给江集雪喽。
可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近了他,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
把他极力掩饰的痛苦尽收眼底。
继而她缓缓开了口,“三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嫁给江集雪吗?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人品好,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又靠近严静山一步,菟丝花似的挽起严静山的手臂,用崇拜又依赖的目光注视着他。
“我早就听说三哥哥和江集雪关系好,每天形影不离,来往密切……所以我想,只有嫁进江家,我们兄妹才能时常见面啊。”
“三哥哥,难道你真的舍得我远嫁,从此以后和我两地分离,再难见面吗?”
这句话像一只大手,精准地把住他的命脉,掐着他脖子,将他逼到悬崖边上,让他前进不得,后退不得,只能乖乖接受她的安排。
他感到身不由己,但是无力阻止,只能痛苦地闭上眼。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