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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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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这个?”
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言惟笙的手腕上,言惟笙今日从山上下来匆忙,穿的还是书院里的圆领宽袖衫,袖子宽大,举筷夹菜时,袖子落下,露出一截手腕,而那手腕上正缠着一圈沉香佛珠。
南海沉香佛珠确实难求,上好的甚至价值千金,但……言家妹妹的神情,好似不是这串佛珠珍贵,而是认识这佛珠的意思。
钱杨舒将筷子上的菜塞进嘴里,朝言惟笙挤眉弄眼,什么情况?你的东西你妹妹见过也正常吧?怎么这副震惊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会正常?言惟笙眉头微蹙,小时候他与妹妹确实都在京城郊外的山上修行,但五岁后自己就跟着师父云游,一直到后来进入胥山书院读书,算起来他们至少十年未见,而这串佛珠却是五年前师父给他的。
十年未见的妹妹怎么可能见过这东西?言惟笙脑子里闪过些什么,却又很快压下,不会的……不应该,如果……他们又怎么会把妹妹留在京城?
“这是了悟大师所赐,妹妹以前见过也是……正常……”他笑着说道,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傅玉却拧起了眉头,了悟大师?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刚穿来的时候,残存的记忆里,原身有记忆以来就在回首山远尘庵修行,她当时也好奇过,原身不是言府三房小姐吗?为什么会在庵堂长大?后来问过杭嬷嬷和长夜,才知道原来原身和言惟笙出生时早产,身体极差,气息微弱,甚至请了太医来看,在几乎要准备后事时,碰上一位得道高僧,高僧怜惜两条性命和言三老爷言三夫人爱子之心,指了一条偷生的路。
这条路就是十五岁前两人需得舍身入佛门修行,而这位得道高僧就是了悟大师。
傅玉不止一次听说过了悟大师佛法精深,什么曾与当今圣上论法,什么京城达官贵人求见者甚多……
但无论是不是一个佛法精深的高僧,他都不可能有这串佛珠啊!这明明……明明是她师父的东西!
傅玉从小也是在山上长大,一座破庙,她和师父。小时候她问过师父他是不是她爹,师父说不是,他可是出家人,哪有出家人生娃的?
可师父除了光头,没有哪个地方像出家人,他吃肉喝酒也……杀生,哦,还有个地方和出家人扯得上关系的就是师父常年不离身的佛珠。
那是一串沉香木佛珠,傅玉从小到大见过摸过何止百次,怎么可能认不出它?况且……她的目光钉在其中一颗珠子上,眼神中浮现出怀念之色。
当初他们在山上生活,却并不是不下山,反而十天半个月,师父就会下山一次,后来她也要跟着,师父脚尖点地画了个一人大小的圈,“跟着也行,什么时候将我打出圈就带你一起。”
傅玉自会走路起就跟着师父学武,那圈子虽小,奈何师父太厉害,一直到她十岁多,才终于成功一次,其中费的心思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手脚头……牙,咳咳,她掉了颗牙,师父的佛珠上留下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牙印。
而此时,那颗牙印就在她眼前。
就算沉香木的佛珠有相似,可在同样位置出现同样印记的可能性又有多大?真的是巧合吗?
不,她不信!傅玉抬头看向言惟笙,“三哥,我想见了悟大师!”
“果然还是罗大厨技高一筹啊……”
“今日这道鱼脍鲜嫩美味,选为头名也是众望所归啊……”
楼下的厨艺比试似乎已经有了结果,声声议论传到楼上,而这间屋里却是异常的安静。
长夜抓耳挠腮,不明白小姐先前吃梅子酒还很是开心的样子,怎么看到了悟大师的佛珠一下就变了脸色?杭嬷嬷比她要端得住,但要是细看,就能看出她也很疑惑,且除了疑惑,还有些对意外及未知情况的担忧。至于钱杨舒,他后知后觉发现言妹妹这反应有些不正常,但他仔细看了看那佛珠,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而言惟笙看着傅玉坚定的眼神,笑容里划过一丝无奈,最终他还是点头,“好,师父现下不在江南,等他回来,我带你去见他。”
傅玉迫不及待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说不准,算算时间,短则半月,长则……未知。”未知的意思是可能一年半载,也可能两三年。
一年半载?两三年?她在江南都未必能待那么长时间,傅玉很想现在就知道了悟大师所在处,最好快马加鞭飞过去,然而大师云游从来都是随心,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又将会去哪儿。
再心急如焚也只能等。
因着有这个事情,一桌子美食傅玉都没有什么心思享受了,随意吃了两口,和言惟笙他们说了说话就散了。他们明日还有课,日落前得赶回去,傅玉和江恪送两人离开,也各自收拾了回府。
“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江恪见傅玉兴致不高,骑着马靠近车窗,一边走一边问。
“不是,饭菜很好吃,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江恪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当时下楼去,不放心表妹一个人在雅间里,自然留了人,回来时见他们气氛不对,便悄悄问了留下的人,只是了悟大师不在江南,他也无能无力,这时候问起饭菜,不过是起个话头,见她答了,便又找了几件大厨们趣事说笑,低沉的气氛总算有所好转。
三月三西湖边实在是热闹,不少小姐少爷们出来游玩,这时候都驾车骑马回家,街上车马相接,车马行动的速度倒比不上行人走路了。
傅玉一行好容易上了主街,车夫才甩开鞭子,没走一会儿又停了下来,这回不是慢慢走,而是压根走不了了,前面竟堵了一圈人,不知围着什么,看热闹的人倒是不减反增。
江恪吩咐小厮去看看什么情况,又安抚傅玉,“表妹莫急,咱们且稍等等。”
傅玉隔着车窗应了一声,她急什么?她急的事也没办法。
“唉!”她双手捧着下巴,又叹了一口气,长夜听这不知道第多少回叹气,忧心忡忡,试图找点其他事吸引小姐注意,便撩起帘子,做出兴奋八卦的样子,“小姐小姐,您看,外面好多人啊,也不知道都在看什么呢?”
傅玉顺着车窗暼了一眼,哪里能看到人家在看什么,前面一圈又一圈的人,从这边看过去,就只能看见人挤着人。他们边上也有辆马车,也被堵在这里,车里的人大概着急,吆喝着下人赶紧去看看,自己也站在车辕上张望。
他们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但里面的人看得清楚,看见的人少不得议论,议论来议论去,就传到外面去了,傅玉几人撩着车帘子,就听见一个挑着担的男人和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说话。
“真是造孽,这些少爷不拿人当人……”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就是干这个事的,人家出了银子要她伺候,她就该好好伺候,惹了孙少爷不如意,不是自个吃苦吗?”
“拿了银子也没有这么侮辱人的吧?”
“哎呦老兄您就别操心了,你当是我们这些卖苦力的,人家可是春香楼的头牌姑娘,孙少爷包了人出来少说也得这个数……”那背背篓的男人伸手比了个数,挑担子的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哼!绝对只多不少,要是给咱这么多银钱,别说脱件衣裳,就是扒干净了也干啊……”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呸了一口往前挤,“听说这珠娘皮肤像珍珠一样白嫩,娘的,既然要脱也让咱瞧一眼……”
后面的话听不大清,但只这几句,车里车外几人都不由皱眉,听这意思,是一位孙少爷欺辱一个叫珠娘的姑娘?江恪有些懊悔这样污糟的事让表妹撞上,动了动马,挡住了马车窗户看过去的视线,而他派去的小厮也差点没被踩掉鞋地跑回来了。
“是春香楼的珠娘……落到了孙家三少爷的手里,说是收了银钱请她出来陪酒,珠娘却不给面子,孙三少爷一怒之下……”那小厮看了看马车,压低声音继续道,“孙三少爷命人将珠娘扔到了闹市口,拔了她的外衣……让人守着,说是今儿就要让满余杭的人都看看……看看珠娘的……一身皮肉……”
后面还有些难听的话,那小厮也不好和少东家说了,江恪听了这些就已经厌恶地皱眉,江南四大商户江家是其中之一,孙家也是一个,且和江家后来者居之不同,孙家属于老牌商户,家族鼎盛时,曾有个绰号,叫“孙半城”,意思就是整个余杭城有一半的商铺得属孙家,这些年孙家虽没有鼎盛时气盛,但余威犹在,仍是江南四大商户之首。
而孙三少爷是孙家大房幼子,十分受孙家老夫人宠爱,为人张扬跋扈、欺男霸女,最不是个东西,江恪早听说过他的名声,但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当街欺辱女人的事。
他冷哼一声,吩咐车夫小厮,“你们在这儿守好马车,千万别让人冲撞了表小姐,我去去就……哎表妹你怎么下车了?”
他去去就来还没说完,就见车帘一动,本该好好坐在车里的人已经跳下车。
习武的人耳聪目明,他们说话虽然有意小声,但傅玉其实听得一清二楚,她今天本来就不大高兴,又听说这事,更是心头火起,冷笑道,“有热闹怎么能错过?表哥我也去瞧瞧!”
话落,她已拔腿往人堆里去,长夜连忙跟过去,可越往前人越多,她好不容易挤进去点,自家小姐就跟鱼似的滑溜得没影了,“哎!小姐!小姐您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