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迟》白桃酒酿

1、初见

　　皇宫正殿，皇帝左拥右抱，和诸侯喝酒赏舞，庆祝攻下璃国国都，一派奢靡之状。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早早宣布了今夜皇帝大赦，无宵禁，皇城上下喜气洋洋，没人注意到幽幽高墙深处的冷宫门口一闪而过的黑影。
　　“啊，走水了，冷宫走水了！”
　　一个正往大殿端送食物的宫女看见了浓浓黑烟，手中托盘“咣当”一声掉到地上，失声喊到。有了这一声起哄，所有人都看见了浓郁的黑烟下的火光冲天，太监宫女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赶去救火，可到底是发现的太晚，火扑灭了，冷宫也被烧的面目全非。
　　“这几日天气潮湿，当是不易起火才是？”
　　一个宫女看着昔日的宫殿被烧成焦炭，忍不住向身边的人问道“丽妃娘娘得宠时得罪了不少人，我看啊，保不齐是这宫里哪位娘娘美人做的。”
　　“宫里的贵人也是你能议论的？仔细着你的脑袋！这宫里的腌脏事太多，也是我们管不了的，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了。”
　　“我知道，就是可怜那位倾暖公主，这才刚刚过了一岁生辰吧。”
　　“哎，人各有命。”

　　皇宫另一角的朝辞殿，一个年轻女人哄着哭闹不停的婴孩睡下，那稚儿赫然就是刚刚“葬身”于火海中的顾倾暖。

　　火势刚起来时，她和谢姑姑就已经发现了。习武之人感官向来敏锐。可她们正要灭火时，丽妃制止了她们，丽妃将怀中的顾倾暖轻轻递给谢姑姑，温柔的看着熟睡的孩子，说道：“这宫里有多少人盯着我，没想到我被贬入冷宫后也不消停。”
　　似是自嘲的笑了笑，又道：“她们想让我死，我是一定要死的，可怜我的倾暖，她没投个好胎，这本不是她该受的罪。三娘，谢姑姑，你们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人，是我的心腹，跟我在这宫里这么些年，倾暖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娘娘……”
　　“先听我说，这是我所有的身家，你们等会从后门出去，带倾暖去前皇后的朝辞殿，在这宫里待久了的人，多少会信些鬼神。那里寻常人不敢靠近，也是这宫里最安全，最干净的地方了。倾暖及笈前莫要让她出去，千万别让人发现她，这宫中的尔虞我诈，我怕她……”
　　“好了，火势大了，你们快些走，有事就去找莫盈，我救过她的命，她应当会庇佑你们。”

　　木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呻吟，床边的女人警惕的护好床上的婴孩，握着短剑看向来人。
　　“公主睡了？”中年女人的声音轻轻传来，“外面的火已经熄灭了，我听屋子里没了动静，想来是公主已经睡下了。丽妃娘娘怕是已经……你我是娘娘的心腹，娘娘既将公主托付给你我，保护公主就是你我的责任，想在这朝辞殿神不知鬼不觉的活下去不容易，三娘，你如果受不了……”
　　“谢姑姑！当初是娘娘给我一口饭吃我才不至于饿死在胡同里，娘娘将公主托付给你我两人，你我都会去保护公主！”陈三娘着急的说“奴婢誓死保护公主！”
　　谢姑姑愣了一下，眼眶湿润“好，一起，一起。”

　　三年后。
　　“三娘，嬷嬷去哪里了。”一个身穿粉色罗裙，梳着双丫鬓的精致小娃娃坐在榻上，晃着白嫩的小脚丫，看向身前端着药准备喂自己的女人，开始每日的例行一问“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可以出去了嘛？”
　　“不行哦，公主。”陈三娘微微一笑，“嬷嬷出宫给公主选布材量制新衣，公主生辰可有何想要的，奴婢定当尽力满足。”
　　“所有的都行吗！”顾倾暖被药苦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仍是不死心，可爱的紧。
　　“除了出朝辞殿，公主。”陈三娘将药碗放在一边，拿了一块蜜饯迅速塞进顾倾暖的小嘴。
　　“啊，好吧，”顾倾暖低头想了想“那我要吃谢嬷嬷上个月带回来的桃花饼！还有桂花糕，绿豆糕……现在就要！”
　　陈三娘看了看外面，犹豫道：“这……那公主乖乖等着奴婢，奴婢这就去找莫嫔要手谕出宫，尽量在公主晚时喝药前赶回来。”
　　顾倾暖母胎里带出来的病根，身子骨畏寒得厉害，一岁多时的那场火灾又吸入了大量浓烟，常年咳嗽，全靠珍贵的药材将养着，停上一顿不喝，肺都要咳出来。
　　“三娘要注意安全哦，不要因为太着急赶回来被别人发现了。”
　　“公主切不可出朝辞殿。”陈三娘留下这一句，就从后门出去了。

　　顾倾暖在榻上躺着，过了一会，睁开一只眼，确认陈三娘已经走了，穿好鞋跳到地上，向门口走去。“在屋子里待的都要长小蘑菇了，对不起啊三娘，暖暖就出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回来。”
　　小丫头蹦蹦跳跳的跑过前殿，听到门口处有说话声传来，慌忙躲进大殿两侧的屏风后。

　　“这位哥哥，这小太监是犯了什么事，打了五十大板还不够，还要被丢到这闹鬼的地界儿？”
　　“这小子弄坏了刘美人的凤栖琴，这琴可是前朝皇后最爱之物，只此一把。刘美人最近得宠，几次讨要，皇上才将这琴赐予她。这小太监起初在浣衣司打杂，皮相生的好看，又会弹几首曲子，刘美人才将他转到清水宫为她弹琴。这不，他才在清水宫待了一晚，弹了一晚上的琴，手指都弹烂了，这琴弦又怎么会完好。”
　　年长的太监看到了大殿，打了个寒碜“我是不敢进去了，这死过好些个人，就把他搁这吧。”

　　顾倾暖听见一声闷响，随后脚步声急促的远去，才悄悄从屏风后探出头去。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三娘和嬷嬷提过的太监？顾倾暖小心翼翼的朝那个人走去，到他跟前蹲下来，好奇的想要摸摸他的脸，手刚碰上他的额头，紧皱着眉下的眼睛猛然睁开。
　　“啊！”顾倾暖着实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地，看着那双眼盯着她了一会儿，又疲惫的闭上了。

　　“公主，奴婢说了多少次，万不可出这朝辞殿……”
　　陆应寒被嘈杂声吵醒，揉了揉眉心，牵扯到背部的肌肉，一阵疼痛传来，发现自己躺在暖和的榻上，他这才想起昏迷前看到的一个粉衣服的小奶团子，可能是当时自己太过吓人，她看到自己眼圈都吓红了。
　　“三，三娘，暖暖没有想出大殿，暖暖就是听到有人说话才过去看的……”小丫头哽咽声传来“三娘别把他送走好不好，嬷嬷常说别的公主都有内侍太监，暖暖不也是公主，为什么暖暖就没有……”
　　陆应寒侧过头，看见粉衣服的小团子和婢女装的女人相对而立，那婢女察觉到他醒了，防备的看向他，一只手把小丫头护在身后。
　　陆应寒反应过来小团子是公主，眼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翳，挣扎着下榻“奴才罪该万死，不该沾染公主床榻，求公主恕罪。”
　　“干什么干什么，你伤的那么重，现在就下床，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顾倾暖从陈三娘的身后跑出来，把起身准备下榻的陆应寒推了回去。“这朝辞殿的一亩三分地平日里没人来，所以都是属于我的，这里只有三娘和嬷嬷两个人，小太监，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
　　“公主，这人来历不明……”
　　“三娘，他也和暖暖一样没有人要了。”
　　陈三娘低头红了眼眶，“公主，奴婢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的。”
　　陆应寒敛下眼中的阴翳，握紧拳头，沉声：“愿意，奴才愿意留下。”
　　“那太好了！三娘，他愿意，你就不要赶他走了。我去看看嬷嬷的饭做好了没，暖暖都饿了好久了！”

　　顾倾暖走后，陈三娘转头看向榻上的陆应寒，冷生道：“公主既要留你，我这做下人的也不好阻拦，但你要记住，进了这朝辞殿，就别想着要出去。这里没有俸禄，我们在这守着公主也刚将就着能填饱肚子。你最好是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不然天涯海角，我定将你诛杀。”
　　“是，应寒明白。”陆应寒垂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