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宁茜yz

1、第 1 章

　　盛夏时节，烈日当头，院里的合欢树仅剩的几朵花也被炙烤的蔫蔫地搭载枝头，有气无力。

　　随着盛夏的到来一年一度的暑假也在学生们热烈的期盼中火辣地来到了。

　　“喂姥爷，在忙啥呢。”高霖晞坐在公交上，举着手机给老人打电话，又为了不冒犯到旁边熟睡的美女，高霖晞只得把自己的身子紧紧地贴在车窗上，整个姿势显得莫名滑稽。

　　“哎！晞晞啊，姥爷在给你姥姥做饭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啊，你考完试了没有啊，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过你啊，你今年暑假什么时候啊，你要是回来了，姥爷给你炖鹅吃......”老人家听到子孙要回来总是不自觉地唠叨许多，高霖晞不知听过多少遍，可还是觉得这样亲切的问候永远让人不厌其烦。

　　“刚期末考试完，考的还不错，但是今年我可能不回去了姥爷，我们学校今年不做人，给我们布置了一大堆作业，我怕写不完，只能在家待着，我好想念姥爷做的饭啊”高霖晞看着窗外掠过的杨树，小溪，眼前的每一帧画面都是无比熟悉的，嘴里对着姥爷撒娇，眼睛都快笑成缝了。

　　“啊......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高中生嘛，学业当然是最重要的，姥爷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没关系没关系的，往后也可以回来的。‘下一站水冶镇，请各位乘客保管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你这个臭小子，你敢骗我，等你到了看我不剁了你，臭小子，真是的，太过分了！”突然的报站声让电话那段的老人沉默了一下，接着就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姥爷你别生气啊，您的乖外孙马上就到了，您给我准备好饭菜啊，拜拜，爱你哟”不等电话那头再说什么，高霖晞眼捷手快地摁断了通话键。

　　“姥姥姥爷！我回来了！”高霖晞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还没到家门口就开始吼起来。

　　“臭小子！回来不知道说一声，我和你姥连饭菜都来不及准备，真的是，还爱爱爱，爱个屁爱，大男人的不害臊。”老头子虽然上来一顿铺天盖地地埋怨但手已经忙不迭地去拎自己孙子手中的东西了。

　　“嘿嘿，这都是孝敬您和姥姥的。”

　　“孝敬啥孝敬，你爸妈还没来得及孝敬，你上赶着来孝敬，不怕街坊邻居戳你爸妈脊梁骨啊。”

　　高霖晞挽着老人嘿嘿笑着，走进古朴的小院里。

　　其实高霖晞的姥爷老张头是村里远近闻名的书画家，村里家家户户走进大红铁门后都有个屏风，那屏风每年都是高霖晞的姥爷画的。进了小院后，靠近水池边的青砖常年布满青苔，不大的院子里一直都载着一大棵合欢树，每年夏至十分，合欢盛开，院里尽是芬芳。除了合欢，还有葡萄藤，苹果树，枣树，石榴树，核桃树，还养着一群鸡鸭鹅。高霖晞每年寒暑假都会到姥爷家小住一段时间，这种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往往最能让人安心，当然，没有暑假作业就行。

　　“老婆子！你外孙回来了！”

　　“哎哟，我的晞晞啊来让外婆看看，又长高了不少啊，你看你这瘦的，不好好吃饭吧你就，给你讲啊，太瘦的讨不到老婆的，在学校要多吃点哦，听见没有”每年都是这样，姥姥放下手里的锅铲，小跑着过来审查自己的外孙有没有掉秤少肉，仿佛这是自己外孙回来时接风洗尘必不可少的一个步骤。

　　“哎哟，行了姥姥，您外孙长得好看，不愁找不到媳妇，别一天天听西头的奶奶胡言语，让我看看都给我做啥了。”高霖晞搂着姥姥走到灶台前，看见锅里正炖着鸡块。

　　“哦！红烧鸡块，啊姥姥，我爱死你了，你最疼我了，总能知道我喜欢吃啥，天哪，我太爱你了姥姥。”高霖晞抱着姥姥稀里哗啦地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坐在桌前等着啊，一会还有排骨和一些小菜啊，吃点水果先开开胃。”姥姥将高霖晞推出厨房乐呵呵地给孙子准备午餐。

　　半晌后，一家老少端着古朴的小瓷碗，坐在小木桌前谈论着半年以来发生的事情，老的抱怨着小的不常来，抱怨东头李家，南头郭家，分享着村里发生的家长里短，人间烟火。小的就抱怨一下哪个老师上课没意思一个班上课睡倒一片，哪些学生被抓住早恋被叫家长，城市里又有哪些变化全都一嘴带过，却弥补了老人这半年的思念。

　　“你爸妈还在忙吗，这回又去哪了？”茶足饭饱后，老人冷不丁地抛出了这么个话题，让高霖晞愣了一愣。

　　“我爸妈他们肯定忙啊，忙着处理公司的事情，满世界飞，他们也很辛苦。”高霖晞提起父母，眼神有些闪躲。

　　“哼！我还不知道吗，你妈从小就要强，这都多长时间了，暂且不说我们，看过你几次，啊？回过几次家？再说了，她和你爸之间的事情我们不知道吗？哎！”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摸了一把脸，尽是无奈。

　　“行了行了，佳佳有自己的想法，她忙咱也没办法，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咱就别掺合了，只要，只要别伤害到晞晞就行。”老人枯槁的手包裹着高霖晞的手，那一双手，照顾了两代人。

　　高霖晞会年年回老家也是因为从小跟着姥姥姥爷长大一直到了初中，才去了郑城，而他的母亲和父亲两个人一直为了工作满世界飞，一年也不知道能见多少次，他不喜欢自己和保姆在一个空空荡荡的房子里生活，没劲，乏味，单调，无聊，他喜欢热热闹闹的，喜欢烟火气息，喜欢市井巷头小贩与顾客的吵闹，这让他感到真实，感到这才是生活，而不是说几个人在一起，谁也不理谁，谁也不看谁，可有可无，那太糟心了。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完整，高霖晞看得很开，虽然父母不在身边陪着他，但自己衣食不愁，零花钱够用，身边傻逼很少，老一辈人身体健康，这些都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满足了，毕竟人不能太贪心，简简单单，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至于找对象这件事，有缘再说，高霖晞人生信条就是缘分天注定，其他的无所谓。

　　祖孙三人相对沉默了一会，高霖晞率先打破沉默，说出去和阿黄玩一会，俩老人也就随他去了。

　　高霖晞到了院子里，看着缩在窝里睡觉的大黄狗忍不住一跺脚，再大声地一“嘿”，然后看着阿黄睡梦中猛然惊醒，蹦起来然后汪汪叫几声。看清来人之后，阿黄自己汪汪声的分贝便陡然一落，最后便只是呜呜咽咽，然后再原地走两圈，撇着眼看着高霖晞也不敢招惹他。这狗也是有“灵性”。怎么说呢，就是欺软怕硬，小时候阿黄除了姥姥姥爷，逮谁朝谁吼，但你朝外人吼也就算了，偏偏还对着高霖晞吼，那老人家可不乐意，拿着棍子打了几次后，便长了记性“这人在主人面前惹不得”确实，从那以后，阿黄就不在人前吼了，改成了人后吼，姥爷一不在就朝着高霖晞吼。

　　小时候的高霖晞也不是好惹的主，大黄狗天天欺负自己这谁忍得了，奈何那时候高霖晞小，不敢去招惹他，只敢隔着房门与那狗对着吼回去。上了初中后，高霖晞个子猛窜，再回到老家的时候也不再怕阿黄了，便跟姥爷商量给他送到专门训狗的地方好好教教它。虽然老人家不乐意，但自己的亲孙子肯定最重要，再加上长时间见不到外孙，那必然是要宠的啊，也就随他去了，于是阿黄就成了唯一一只受教育的小土狗。自那以后阿黄温顺了不少，不仅不会吼人了，出个门还能给老人提溜个篮子，给俩老人乐呵的。

　　高霖晞把阿黄托到自己旁边，阿黄也忍辱负重地任他把玩自己的狗头。高霖晞看着院里败了的合欢花想到已经好多年没看到过它盛开的样子了，但每一年的夏天都会来，总有一天他还会看到院里合欢盛开的样子。他享受着高中暑假忙里偷闲的时光。

　　高霖晞坐着坐着就要日落西山，他看着和红墙融为一体的晚霞，看着城市里没有的点点星光，他喜欢这样看着，他认为这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能够把天边的色彩渲染的这么自然，灵动，层层递进，又归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