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莲动下鱼粥

3、第三章

　　如今是十月末，知瑶转来的时候，高一上册已经过了一半。

　　在A市的时候，知淮山忙着搬家辞职这些事，知瑶在家也自习了一些，一天课听下来，还是跟得上的。

　　放学后，学校林荫道上，知瑶遇见了叶以南。

　　她背对自己，在和人说话。

　　知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好，慌忙挪开视线，想着换条路走。

　　不想和叶以南说话的人，先认出了她。

　　“诶！小美女！”

　　方明远朝她招手，很熟络的样子。

　　叶以南回眸对上知瑶的目光。

　　这下走不掉了，知瑶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叶以南挑眉睨着她，话是对方明远说：“你认识她？”

　　方明远没注意她表情微变，直接道：“对啊，那天...”

　　“我先走了。”

　　叶以南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也不管知瑶，转身就走。

　　“诶？”

　　不仅知瑶懵了，方明远懵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住在一起的吗？怎么跟陌生人一样？

　　算了，先不管这个。

　　方明远打招呼：“小美女，我叫方明远。”

　　“我叫知瑶。”

　　昨天见到她是在雪夜，看不太清脸，就觉得气质脱俗，如今看着，好像比刚才的校花更漂亮。

　　方明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昨天谢谢你。”

　　对他们来说，大半夜被喊去修车是常有的事，再远的路也不能抱怨，但是修车还给东西的，真是第一次。

　　知瑶问：“你也是念高三吗？”

　　“不是，不是。我是隔壁职高的，哪里能念一中啊。”

　　是校花打听江悬的事，他才来的。

　　方明远问：“你刚来平城？”

　　若是早在平城了，自己肯定有印象。

　　“嗯。”

　　“你和校花，就是叶以南住在一起？”

　　想起方才姐姐的反应，知瑶心情有点低落：“她是我表姐。”

　　怪不得，美人都是一家。

　　方明远放学后还接了活，说了两句就走了。

　　知瑶坐上车，知淮山问：“第一天还习惯吗？”

　　知瑶把书包捧在怀里，点点头：“习惯。”

　　落了两个月的课，还是能跟上进度。

　　同桌很好，前桌也很好，同学都很好，知瑶不是会和人主动搭话的性子，但能他们说到一块去。

　　就是姐姐好像不太喜欢和自己说话。

　　知瑶转向窗外，想了想问：“姐姐回家了吗？”

　　车子停在红灯前，知淮山道：“回家了。”

　　知淮山有些不安，他怕瑶瑶问自己，为什么不和叶以南一起回家。

　　知淮山这个姐姐的性格随了母亲，两人把瑶瑶当作累赘，其实就算没有瑶瑶，自己也不会再娶。

　　知淮山帮她把包放到后座，尽量随意地开口：“瑶瑶想和姐姐一起回家吗？”

　　不想的。

　　知瑶觉得姐姐会嫌她烦。

　　“我想爸爸来接我回家。”

　　知淮山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好，爸爸以后每天都来接瑶瑶。”

　　信号灯转绿，车子开过十字路口。

　　路口右街是一家汽车修理店，一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知瑶的目光。

　　江悬穿着单薄的蓝色衬衫，单膝半蹲，垂着头检查车胎。

　　他站起来，脸色很冷，转身去找扳手。

　　视线里闯进一个人，他一愣，对上一双晶莹透彻的眼睛，宛如两潭秋水。

　　平城的冬天开始下起零星的雪点，那一刻，万籁无声。

　　直到玛莎拉蒂彻底消失在街角，凛冽寒风涌进袖管，方明远在店里探出个脑袋。

　　“悬哥？悬哥？悬哥！”

　　江悬回过神，走到工具箱前，却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江悬在心里暗骂一声，拿起扳手。

　　今天汽修店的活来的少，没到11点，就闭店了。

　　江悬和方明远一前一后走着，行人稀少，偶尔有车驶过。

　　黑暗重重，没有灯火。

　　地上积了层薄雪反出白光，江悬双手插着口袋，走一步就嘎吱嘎吱响。

　　就跟昨天她踩着雪过来的声音一样。

　　江悬心中一动，抬眼望见了漫天的繁星。

　　雪天地滑，方明远走得小心翼翼，听着江悬突然问了一句：“今天校花找你了？”

　　这是悬哥第一次主动提校花。

　　方明远怀疑自己听错了：“悬哥，你问校花？”

　　江悬淡淡嗯了一声。

　　今天修车的时候，是方明远突然说起，一中校花又找他问了些事。

　　方明远喜形于色，拍手道：“我的悬哥，你终于开窍了！”

　　他激动地把今日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就差没有加上标点符号。

　　“她今天问我你都在哪打工，我猜她过不了多久就回来看你。”

　　所以今天她是故意经过的？

　　江悬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方明远还是省略了一些的，譬如校花问悬哥为什么会辍学。

　　方明远只说不清楚。

　　他知道辍学是江悬心底永远的痛，不像自己学习成绩烂，心甘情愿念个职高。

　　江悬成绩一直是拔尖的，辍学也是情非得已。

　　今天悬哥不太对劲，方明远试探着问：“悬哥？你...对那个校花...”

　　两人走到分别的路口，江悬像没听见，只给他留下个背影。

　　...

　　知瑶到家的时候，叶以南已经吃完饭上楼了。

　　餐桌上只有奶奶一个人。

　　知瑶喊了声奶奶，戴玉英连眼皮都没抬，爸爸还在停车，知瑶不知道怎么办，就干杵在餐桌前。

　　宋姨端着排骨汤出来：“瑶瑶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餐桌上菜品不少，知瑶抬着手不知道怎么下筷。

　　知淮山走进来，就听见了母亲阴阳怪气的声音。

　　“怎么？一个都不和你胃口？”

　　知瑶顿了顿，愣了半晌轻声道：“不是。”

　　“妈。”

　　知淮山上前解释道：“瑶瑶不吃蒜，吃了蒜胃不舒服。”

　　正巧今天这餐桌上的菜，多多少少都加了点蒜。

　　戴玉英看着埋头不语的知瑶，冷笑一声，干脆一甩筷子：“谁给你惯的这毛病？”

　　知瑶的手紧紧攥住了衣角。

　　知淮山脸色有点难看，坐下来拿了个新盘子，夹了点虾和排骨，挑完蒜递给知瑶。

　　宋姨缓和气氛道：“我来吧。”

　　“不用了宋姨。”

　　他放下筷子：“明天开始我要值晚班，宋姨不用做我和瑶瑶的饭了。”

　　“晚班？”戴玉英睁大眼睛：“晚班多累，我让你姐姐...”

　　“不用。”知淮山截住她的话：“新来的医生被分配去晚班是常有的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戴玉英知道劝不住他，只能气鼓鼓上了楼。

　　宋姨有点抱歉地说：“我也不知道瑶瑶不能吃蒜，做的还都是些加蒜的。”

　　知淮山赶紧道：“没有宋姨，我不是怪你。”

　　他是反感母亲对瑶瑶的态度。

　　宋姨看着小口啃排骨的知瑶，轻叹一声，这样可爱乖巧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淮山，值晚班要到什么时候？”

　　“到十一二点吧，就睡在值班室了。”

　　宋姨问：“那瑶瑶怎么办？”

　　“没事，我到时候送她回来。”

　　宋姨哎呀了声：“我去接她吧，反正晚上也没事，到时候你给我打个电话。”

　　这样也好。

　　知淮山道：“就是麻烦宋姨了。”

　　“宋姨，上个礼拜买的雪糕还有吗？”

　　叶以南从房间出来，走下楼看见了知淮山。

　　她喊了一声舅舅，径直朝冰箱走去。

　　知瑶张了张嘴，那声姐姐还是没能喊出来。

　　叶以南拿出一只雪糕，又回了房间。

　　知瑶看得仔细，是巧克力味的。

　　今晚，知瑶没能睡好。

　　她被一阵恶心劲折腾醒了，胃里翻滚着浓浓的蒜味。

　　知瑶急得不行，如果她真的忍不住吐了，奶奶一定会生气的。

　　她从床上爬起来，尽量不去想蒜的事，一边用左手按着右手的虎口，这样恶心的感觉能轻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知瑶想起了姐姐拿的巧克力雪糕，冰冰凉凉的，一看就很好吃。

　　知瑶咽下口水，打开抽屉，拿出自己从A市带来的小猪储蓄罐。

　　叮叮哐哐倒出十二枚硬币。

　　回来的路上，知瑶看见学校旁边开了加甜品店。

　　十二枚硬币，买个甜筒应该够了。

　　第二天，放学铃响，知瑶早早整理好了书包，直冲甜品店。

　　知瑶是放学后的第一位顾客。

　　江悬换上工作服，在点餐台上见到了熟人。

　　江悬挑眉，小校花？

　　“她今天问我你都在哪打工，我猜她过不了多久就回来看你。”

　　她真的向方明远打听了？

　　但很快江悬就发现不是这样，小校花压根没看到他，她专心翻着甜品单，是奔着甜品来的。

　　女孩细软的发丝批在肩上，江悬看到她胸前的校牌。

　　第一中学 高二（三）班知瑶

　　江悬收回视线，如果自己没有辍学，现在也应该念高三（三）班了。

　　“要...一个巧克力甜筒。”

　　这么冷的天，要甜筒？

　　“十块。”

　　知瑶把硬币一枚一枚摆出来，数了十个推到他面前。

　　这家店除了巧克力甜筒，还是巧克力华夫饼，知瑶开始琢磨，什么时候再来尝尝呢。

　　这样想着，抬眼一看，诶，这个背影...好像有些眼熟。

　　江悬转身，知瑶认出来，原来是他。

　　江悬把甜筒递过去，知瑶却不接。

　　她望着自己发什么呆呢？

　　江悬在甜品店打工，头上带了个发夹，发夹上顶着两个巧克力甜筒。

　　知瑶盯着这发夹一时傻了，这个发夹可可爱爱，戴在他头上，还有一股莫名的反差萌。

　　江悬被她盯得难受，手轻轻一敲桌面。

　　知瑶回神，看向他的脸。

　　江悬分明是疑惑的神情。

　　不想知瑶主观臆断，在他脸上看出了生气和不耐烦。

　　这张好看的俊脸，阴沉着，发夹再可爱也救不了。

　　知瑶一哆嗦，转身就走。

　　小校花跑了。

　　江悬想，方明远的话果然不能信。

　　正要回身收拾柜台，小校花又回来了。

　　回来取她没有拿走的巧克力甜筒。

　　她可怜兮兮地伸手，拿过甜筒，而后一愣。

　　这...这实物与图片不符...这图片上这么多，怎么手里的就这么点...

　　知瑶想和他说道说道，对上他的脸又没了底气。

　　只能幽怨看了一眼甜筒走了。

　　她身后，江悬轻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