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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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么说也许不大恭敬，但谢彦最鄙视万阳的地方就是这家伙18岁了还搞网恋。每回自己打球回来，用钥匙转开门前，都要大喊一句：“快撤！”然后听见屋内一阵忙乱，万阳说：“美眉886。”万阳说：“美眉那咱下次聊。”万阳说：“好好下回一定给你唱。”万阳说：“好了，老二，可以进来了。”
谢彦走进屋，万阳嬉皮笑脸的望他一眼，“可乐在冰箱里，自己拿。”转过身，把一大堆的女网友的视频截图存进他的相册，他给那玩意儿起了个暧昧的名字：“我们的祖国是花园”。他一边做这些，一边照例说：老二，今天最后一次，下回我可不会照顾你了。
谢彦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万阳为了视频聊天的氛围，通常把室内搞得很阴暗，然后他置身于黑暗中的样子在另一位异性的电脑屏幕中出现，那一头说：“哥哥，你好帅哦。”万阳便心满意足。万阳长的不错，恋爱也谈过，有一阵子经常把女孩子带到家里，逼谢彦叫人家“嫂子”，谢彦不想叫，就屁股一扭往厕所走：“洗澡去，打球汗多。”听见后面万阳笑嘻嘻的解释：“我家老二人呆，别介意。”
万阳是谢彦的哥哥，没血缘关系的，万阳的老爸和谢彦的妈9年前结的婚。之前万阳的亲妈病死已有两年。谢彦的亲爸爸呢，他压根儿就没见过，他妈一直单身，享受许多男人的追求，直到遇见万阳的爸爸。那年她带着谢彦辗转来到万阳他们的城市，下火车的时候奔进了那个高个子男人的怀抱，高个子男人身后的小孩看着谢彦，谢彦说：“看个屁。”然后他们扭在一起干了一架。这是第一次和万阳见面，谢彦的左臂上留下了他的牙印，但就整个打假胜负来说，谢彦赢了，他把万阳骑在身下，直到他们的家长把他们分开。
万阳大了谢彦1天，具体说来是这样，万阳生于某一年的12月31日，谢彦生于第二年的1月1日。自打他们一块儿生活了以后便一起过生日。这些年，万阳提出了很多对于谢彦不平等的要求，比如他们10岁那年，他要求和谢彦换名字，理由是“谢彦”比“万阳”好听，谢彦拒绝了他，于是少不了再干一架，虽然这回谢彦照例把万阳打得鼻青脸肿，但他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他也不否认万阳提出的是事实。
在他们14岁以前，干架的事情还时有发生，14岁以后他们人生观价值观出现了严重分歧，万阳迷上了泡妞事业，谢彦则死心塌地爱上了篮球，如此，他们所追求的事情已经完全背离，因而不会再发生利益冲突，打架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了。
二
有一天万阳让谢彦出乎意料。那天他没有搞视频，乖乖的坐在电脑前面，听一首歌。
“喂，病了啊？”谢彦扔掉汗津津的球服。
“滚你妈的，”万阳手一挥，“别打扰，我在听歌。”
怪事。谢彦晃悠悠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哗啦”，猫下腰正要冲头，万阳气冲冲杀了进来，他劈手关掉水龙头，“还让不让人听歌啊？”完了快速回到电脑前，继续正儿八经的听那首歌。
谢彦再次拧开水龙头，把水放到最大；又走到马桶边，放水；又走到浴缸边，放水。做完了这些事，他在马桶沿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拜托声音小点！”万阳在那头叫。
谢彦装作没听见。
“喂，声音小点啊，”万阳噼里啪啦的冲进洗手间，一阵风似的关掉浴缸的水，正准备关洗漱池的水龙头，谢彦跳过去拦住了他：“给个理由。”
“听歌啊，”万阳献媚的笑着，看见谢彦不为所动，他耸了耸肩膀，“好，我招供，我……我在听你嫂子推荐给我的歌，嘿嘿，关系到婚姻大事，不能马虎的啊……”
“嫂子？”
“吓，一个新的啦。”
“什么歌？”
“你还没完了，得，《say anything》……谁唱的？谁唱的你管的着吗？好好好，就是那个什么乐队，哎呀我忘了……”
万阳第12次喜欢上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是他的网友，据他招供，没和她搞过视频。“我没见过她的样子啊，可我坚信她是一个美女，”万阳指着他□□上一个头像说，那家伙网名叫谢淇徽，“她说这是她的真名，敢用自己真名上网的女生绝对不可能丑……而且，她也是本地的……总之我是喜欢上她了……你翻什么白眼啊？你有网恋经验吗你？居然嘲笑我？”
三
谢彦认识一个谢淇徽，他认识的那个谢淇徽，他不敢恭维。
她经常女扮男装和谢彦他们打篮球。谢彦他们区打篮球的哥么儿，都知道她是女的。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扮得很成功。每回她故意把嗓子压低，骂一句“我靠”或者“他妈的”，用来显示自己的男儿血性。她也嬉皮笑脸的加入大家鼓吹自己的风流史，可惜明显少了一种男人的底气。要不是她长得漂亮，她早就被揭穿了。
女扮男装这种事情的存在，是污辱人的智慧。一个正常女人无法装像男人，并不取决于她的屁股或者胸部，当你看见她，你就知道她是女性。你很难说出为什么，就是这么玄。如果一个女人装成男人而且也被当作男人，可能她是一个10岁以下还没发育的小屁孩，可能她是一个体重超过200公斤而模糊了第二性征的肥胖者，其他的，无论怎么改变，都会存在巨大的破绽导致她原形毕露。
目前为止，谢彦还不敢肯定他认识的那个谢淇徽，是不是万阳的心上人谢淇徽。他也没跟万阳说。可是第二天他去打球，特别留意了一下谢淇徽。她正和一群哥么儿勾肩搭背，她还以为他们把她当成兄弟，可不知道他们是乘机揩她的油。她真是蠢啊。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她球技不算太滥，但体力太差明显不是男人。投篮还算准，灌篮就甭想了，太矮……”
“我让你介绍她不是让你说她的球技怎么样，是让你说她的人，人，懂吗？眼睛大不大？嘴形性感不？胸部呢？”万阳急切的说，他迅速打开□□，把谢彦拖到谢淇徽的□□秀前，“她人和这个哪个漂亮？腿长吗？”
谢淇徽的□□秀是最原始的，只穿三角裤和胸罩的那种。
“这个真丑！”谢彦望着那半裸的女人体。
“你是说她本人比较漂亮？比这个还漂亮？”
“是这个太丑了。”谢彦继续望着那半裸的女人体。
“那就是她很漂亮了，”万阳下了结论，“我明天和你去篮球场，哈，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紊乱的阳光照耀着我啊，我的脸上笑开颜……”
四
谢彦又长高了1。2厘米，学校搞体检时发现的，一米八八，和樱木花道一样高了。他是看《灌篮高手》喜欢上篮球的。他喜欢三井，因为原先他自己也是个缺牙，和别人打架弄掉的。后来补上了，要没补那到现在还是缺俩门牙。他打架是为了引起他老师的注意，他那会儿疯了，他喜欢上了他的美术老师。她很漂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她从师范毕业来到他的小学，背着一个大画架。
她画的画很丑，虽然他当时是竭尽全力想要喜欢上她的一切，最后还是没办法对她画的熊猫产生好感。她走后门才分到他们小学，她因为好看，被校长看上了。
谢彦打了校长的儿子，他真讨厌那小子，他把他放倒在美术室门口，她在里面上课，听见咚的一声，只好停止了画熊猫，打开门，看见校长的儿子满身是血。她尖叫了一声，昏了过去。大可不必这样，血是谢彦流的，他的牙齿被打掉了，他都快痛死了，可是没人管他，他自己也不管他自己，他一颗心都系在了他那胆小怕事的美术老师身上，他蹲下去，试图把她抱起来，就像一个英雄那样。可是他太小了，才8岁。他伸长手臂甚至无法环绕她的腰，也许是她的腰部赘肉太多。他只好改变方案，他抓住她的衣角，试图拖动她。他非常用力，也许用尽了全身力气，结果他终于把她的衣服扯烂了。同学们都呆住了，尤其是男同学。他们的本能在一瞬间被那具尸体一样横陈的女人体所激发了，后来大人们一直说一班的孩子比较早熟。他们睁着幼稚而色迷迷的眼睛，久久的被他们这位美术老师动人的躯体吸引。
那是10年前的事情，谢彦一直记着，他不仅仅为它付出了两颗门牙。他总是在睡眠中重温美术老师的美妙晕倒。然后无法爱上任何人。
他承认他在看见谢淇徽半裸的□□秀时，血脉扩张。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一条千年蛇精缠上了他。他有一刻甚至想要抱住她，不管她是谁，是真还是假。这几年，能激起他拥抱念头的，除了篮球、枕头，就是楼上王大爷家的花斑猫，它又肥又狡猾，名字叫做：虎。
“老二，发什么呆呢？”万阳把篮球抛给谢彦。他和谢淇徽并肩站着，才认识几分钟啊，就这么铁了。
五
谢彦看万阳和谢淇徽站在一块儿，太阳从球场南边儿的民委宿舍顶头露了个脸。也不知为啥就觉得热的要命，疑惑着太阳分明也就巴掌大。万阳和谢淇徽似乎被谢彦看得发毛，万阳脚上是Nike-Air Jordan，谢彦想，穿这么双好鞋，篮球不好好打居然来泡妞，真是反了。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对准万阳的腹部踢了一脚，平常他都这样。
万阳像是吃错了药，一下子就火了。谢彦还莫名其妙，下巴上就挨了万阳一拳。得得，这么多年没动手，还以为他力气小了。谢彦摸着热辣辣的下颚，听见万阳说：“你他妈正常点，变态。”
谢彦不太清楚万阳对自己的定义怎么就发展到“变态”了，这会儿他觉得太阳似乎比先前大了一点，也升高了一点，也离落山近了一点。万阳似乎是走了，球场上的人一根根水龙头似的面朝自己立着，目光自来水一样哗啦啦的对着自己喷。谢彦看见万阳的外衣还趴在篮球架下，真跟一个从楼顶跳下来的人一样，去年春节时谢彦和万阳就碰到了这么一个人，他的牛仔裤在屁股的地方裂了个口子，上衣是桔黄色的，他被人群里里外外围了三层，就像一只插在蛋糕中心的蜡烛。谢彦对着大家说：“没事儿，你们继续。”然后他走过去捡起万阳的外套，搭在肩上。他突然有点觉悟，万阳大概是觉得自己在谢淇徽面前踢他扫了他的面子，也倒是，刚刚自己脚法虚浮，差点踢到了他的命根子。
“喂，”谢彦转身接过砸来的可乐，谢淇徽眨着眼，“喂，你和万阳什么时候结拜的兄弟？”
“结拜？他这么跟你说的？”
“嗯，他还说为了决定谁是大哥，你们俩干了一架，结果他赢了。”
“嗯？”万阳那人太差劲，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成为他自我修饰的砝码，的确该打。
“听说你当时门牙被他打掉了？我不太信，他还让我来看看，说你现在的门牙白的特假。”
“哦，原来我门牙是这样被打掉的。”
现在其实应该下一场雨。在赤道上，下午一两点，热过了头的时候，气流就疯了一样的上升，到高空才冷却下来，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一场炒栗子似的对流雨。这是万阳告诉谢彦的，目的是炫耀自己文科学得不错。谢彦当时就想，那敢情好，倘使是刚打完篮球。
好像有人把烧红的炭往身上烙，皮肤热得可以发出“嘶”的拉声。谢彦把球衣从身上剥了下来，其间发现谢淇徽还站在身边，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他不太担心这一点，在他想来，人与人交往并不需要太多的话题，比如他和万阳，当自己觉得词藻缺乏时，踢他一脚就代替了表达。不过刚刚这种建立在他们之间的沟通渠道似乎没有发挥作用，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他觉得应该学习英国人，他便对谢淇徽说：“天气很好，对吧？”
“你在胡说什么呀？”谢淇徽瞪了他一眼，这一刻他觉得她倒真挺漂亮。眼睛比楼上的“虎”还大那么一点。
“我回去吃饭。”
“万阳说你们吃过了才来的。”
“夜饭。”
“才三点，下午。”
“你留我干什么？”
“你说话很直接啊，太直接了，”谢淇徽笑起来了，“我们打一场吧。”
“和你？算了吧。”
“靠你牛什么啊，爷今天就想教训你，说，比几球？”
“别装了，装不像的，”谢彦突然就有点烦，电视剧看多了吧，还女扮男装，“傻逼。”
谢彦一手锤着腰，懒洋洋的走向球场外。
六
回到家时万阳正在视频，他听见谢彦回家，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谢彦懒得理他。
过一会儿，万阳跑到谢彦跟前要他给自己也泡一包面，谢彦没拿眼睛瞅他，翻着白眼望着碗中的雾气。万阳涎着脸又重复了一遍，谢彦说：“我们还没和好。”
万阳愣了一下，然后他突然从身后抱住了谢彦，“不是故意的，骂你‘变态’的话。”
谢彦没作声，他觉得万阳在流眼泪，他听见他低低的说：“是我变态。”
“老二，我喜欢你，你他妈的信不信，我问你他妈的信不信，我居然喜欢你，”万阳把头抵在谢彦的右肩上，“都是假的，我和那些女的都是假的，和你才是真的，我们没有血缘，我们不是亲兄弟，老二你信不信，你信不信我喜欢了你9年？”
“谢淇徽呢？”
“假的。”
“今天几号？”
“4月1。”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谢彦端起泡面的碗，盖在了万阳的头上，就像一顶帽子，就像一场对流雨。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