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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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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菱倒头一睡就是大半日,被外面的喧闹声惊醒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谁啊这么吵……”
她揉着有些胀痛的额头坐起来,觉得鼻子里也有点堵胀。许是昨夜腾云时吹了半晚的风,受凉了。
“哐!”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凤菱不满地嘶了声,掀开被子下地。
这是哪个不开眼的,城主府如今住着位喜静的尊神,还敢造次?
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门口,凤菱总觉得心里有点什么事儿,吸了两下鼻子努力想,却一点头绪也没有。索性放弃挣扎,随着跨出门槛的动作就抛诸脑后了。
三两个小声讨论着的小侍女经过她身边,笑得颇幸灾乐祸,嘁嘁喳喳地跑远了。
凤菱习惯性地伸手指凌空在额头上揉捏——这是怎么了?她明明乖乖在自己房里睡觉,难不成在梦中还能惹什么笑话了不成?
离城主府大门越近,喧闹声越大。
凤菱心底疑惑重重,提着裙摆跨出大门,瞧见烟尘四起的围墙外小小的一团时,才猛地一个激灵,狠狠地拍了自个儿脑门一巴掌。
糟糕!原来忘记的是这丫头!
此时,穿着天虞山雪缎的小丫头站在墙根下,昂首叉腰十足的骄纵蛮横模样。而原本立着一堵墙的地方,已是碎砖烂瓦扬了一地,烟尘四起。
“没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好端端一个娇柔的姑娘,竟就让人家睡在这直不起腰的草棚子里?!”小奶娃拧着眉,黑珍珠一样晶亮的眼里满是怒意。“你们一个个大男人真好意思!我阿爹说了,男人就该疼着宠着女人,呵护着不能受一点委屈,这才是世间最好的男儿!你、你们妖界的男人——”
琈玥越说越气,到最后几欲背过气去,喘息了几下才又甩出一个字:“呸!”
梁欢颜被她的小身躯护在身后,扬了一头一脸的灰土,在众人瞩目下脸色苍白得吓人。“小姑娘,你还是乖乖寻自家大人去吧?别为了我吃亏。”
她瞧着这姑娘小小一团,奶里奶气的模样,生怕她因为帮自己出头而受欺负。
果然,周围已有几个看热闹的听不过去,撸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了。
外边闹成这样,城主府内却是半个主事的都没出来,不仅如此,就连门口站岗的兵卫们都没了踪影。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琈玥挺直了小胸脯,嬉笑看着面色不善围上来的几个妖。“我爹是黎玺尊神!”
凤菱捂着眼转身面向大门内,只觉自己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放空自己,不想与那个狐假虎威的丫头有半分纠葛。
围上去的几个妖堪堪止住脚步,面面相觑一番,又疑惑地打量小娃娃几眼,有眼尖地瞧出她衣裳的质地后,不着痕迹地退后几步,一溜儿青烟就跑了,但剩下的妖们显然就没这个眼力见儿了。
有个呲着狼牙的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在地上。“浑说!你说是便是了?哪来的小娃娃,毛都没长齐就敢来我们妖界撒野!”
这只狼妖说的话好歹算是能入耳,旁边同伙的赤练蛇精说的话可就没那么好听了。
“就是!我们只知晓黎玺尊神的儿子琈玦君,可没听闻过他还有个丁点儿大的闺女!就你这点修为,也好意思与他们攀亲?谁知道是哪里来的野——”
凤菱猛吸了一口气,厉斥:“住口!”
琈玥才多大,哪能听这等粗鄙之言?
她转身噔噔噔地跑过去,挡在琈玥身前,微抬下巴冷哼一声。“凤族的小公主,也是你们这等粗鄙之人配听闻的?!”
虽说此事因琈玥而起,但他们凤家的人一向护短,无论前因后果,自家的崽儿——护着就对了!
狼妖咧嘴邪肆一笑,尖利的獠牙泛着寒光。“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敢管大爷的闲事儿!就你浑身上下这点修为,都不够给我们打牙祭的,趁早滚开吧!”
赤练蛇深红色的瞳仁泛起幽光。“管她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在妖界谁的本事大谁就是天!吃到肚子里的,才是真正的宝贝!”
老实说,要在南晔的地头上、作客的城池里闹一场,凤菱不大情愿。
但瞧着对方的架势,不像是会善了的主儿。且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瞧热闹的妖,各个脸上都写满了兴奋,显见他们对这样的处事方式是认同且推崇的。
“咱们打一场吧!你若赢了,小丫头毁我们城主府、侮辱妖界男人的话,都一笔勾销。你若输了……”那赤练蛇精双眸晶亮非常,舔着唇角邪肆一笑:“输了也没什么,也就是给我做了贴补修为的零嘴了!”
琈玥缩着脖子,小扇子一样的睫毛眨了两下,缓缓从怀中掏出个物件儿,轻轻扯了下凤菱的衣角。“小姨,阿爹说遇到欺负我的,可以用这个。”
凤菱垂眸一看,心尖儿立刻狠狠地颤了下,赶忙蹲下去一把抓住琈玥的手,顺带将那个东西一并捂住,藏着掖着塞进她的小腰带里。
“祖宗哎!你快收起来吧!”
琈玥不明所以,却还是乖巧地哦了一声。
姐夫也真是的,怎么能给小孩子杀伤力这么大的东西?这一枚孕着尊神之力的珠子炸开,整座城怕是都要夷为平地了。
凤菱吸了吸不大舒服的鼻子,从虚空里边取自己的剑边想:好几千年没出过鞘了,也不知道生锈了没?
“既然如此,就——阿嚏!”豪言壮语才开了个头,她就先迎风打了个喷嚏,引起一阵哄笑。
凤菱悻悻地摸了把鼻尖,鼻音颇重地重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依你之言,打一场吧!”
她说着,反手把抱着腿弯的琈玥扯着衣领拎开,轻声叮嘱:“和梁姑娘一起进府,寻你那个装死的大伯去。”
外面闹得这么大动静,城主府却如此安静,半个主事的都没出来。她可不信以南晔的本事,会察觉不到这里的异常。
哼!不管她死活也就算了,那个闯祸的可还是他侄女呢!竟也置之不理?
不过,不管就不管吧!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着旁人。况且她虽常被调侃是半吊子修为,但其实也没那么不堪,这两个妖虽看起来有点本事,但真挑出哪个打一架,她也并不认为自己会吃什么大亏。
但凤菱显然还是涉世未深,把人都想得太简单了,也低估了妖界之人的脸皮。
这两个大老爷们,竟是一起扑上来的。
两个打一个?!凤菱急急后仰,躲过闪着寒光的利爪,反手挥剑一挡。
周围人自发地退到几步外,给正中打斗的三位腾出地方,然后再兴致勃勃地挤在一起瞧热闹,还不时交头接耳地探讨。
“哎,这姑娘瞧着没几两肉,但其实身手还可以啊!”
“唔,不过可惜她遇到的是这两位,出了名的……”
后面的话这个妖没说,旁人却都是懂了,不由得有些惋惜: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沦为艮城最凶的两个大妖的腹中餐,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凤菱的剑法与白承安师承一脉,都是得了黎玺尊神亲传的。只不过她自幼体弱多病,浑身没有几两肉,光提剑就练了足有二三十年才稳些,旁的就更不必说了。也亏得平日里指点她的都算得上是世间翘楚,不然怕是连如今这般境地都难以达到。
但她被娇养在族中两万余年,平常都是与白承安、琈玦或者琰切磋一二,根本没机会实践,如今真的打斗起来,遇上的又是嗜血阴毒的大妖,虽修为上高出一截,却也占不到便宜。
她是个没什么进取心的姑娘,练剑时专喜欢捡着姿态优雅、身法飘逸的来,对上这种阴狠果决、招招杀招的人,没一会儿就有些应付不来了。
呜呜……等见到长姐一定好好地告琈玥那丫头一状!
凤菱正想着,手腕处忽地一阵剧烈疼痛,下一瞬握着的剑就脱手飞出去。眨眼间她的背心处就抵上一团冰凉,骇得她头皮酥麻。
糟糕!难道今天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不成?!
凤菱下意识地蹿起,直扑前方。
狼妖同妖冶魅笑的赤炼妖对视一眼,抵在凤菱后心处的手上指甲暴涨,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阴恻恻一笑,在凤菱掠起的瞬间跟着窜出,电光火石间指尖就刺破衣裳。
刺破皮肉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几乎还未能察觉到痛感,凤菱便下意识地闷哼了声,颤着长睫阖上双眸。
然而,预期中的剧痛却并未多强烈,因为微不可觉的风声后,她就落入一个有力的臂弯,鼻翼间盈起淡淡的熟悉气味。
轻浅的檀香气味里,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若木花香。
凤菱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微微一颤,落地的片刻时间里竟还有闲情猜想:他果然很宠着那只自恋又傲娇的赤乌,每日都去若木神树看它,才沾染了一身出门多日都散不去的幽香。
这次,她没等人推开,几乎脚尖一点在地上,就立即向旁边跳开,头也不抬地匆匆欠了下身。
“多谢尊神大人救命之恩!”她吸了下鼻子,连看都没敢抬头看一眼,就逃也似地捂着脸跑了。
呜呜!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妖界来了!堂堂四海战神的女儿,凤族女君的妹妹,竟连两个有点小能耐的大妖都打不过!这倒也算了,最重要的是——她是才从被窝里爬起来,披头散发、脸都没洗的同人打架!
南晔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眸光落在她后背白衣上的两处血痕后,又轻轻掠开。
椿禾和颜信稍晚一步落地,此时只觉头如斗大,不断对着颜信使眼色。
都说这位如今算是尊上的“解语花”,那么此时尊上漠然肃立,垂眸看着指尖的两三滴血迹出神,是个什么状况?
颜信抬眼看了下后,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手揣进袖口里,默默垂眸瞅着自己鼻尖儿,对椿禾恳求的神色视若罔闻。
活该!谁叫他随尊上出门巡视前不安顿好城里!如今出了事儿,想找人帮忙了?呵,门都没有!
椿禾心里叫苦不迭,却也不能一直木头桩子一样杵着,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欠身请罪:“尊上恕罪,是属下监管不力,才出了这等事,稍后定从重发落。”
“打架输了,流几滴血,也值得哭一回鼻子?”南晔覆下的睫毛这才缓缓抬起,指尖微碾捏碎血珠,留下这句近乎呢喃的轻语后,身形就消散在原地。
椿禾:“啊?”
他没懂这话的意思,也没懂这话究竟是不是在同他说,一时间竟忘了要起身,弓着腰呆滞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