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绕绕》兰李礼

41、第 41 章

　　天地混沌初分后，世间人、仙、妖、魔、纷杂无序，厮杀纷争不断。

　　直到世间尸山血海无数，上天才仿似垂怜，将一位能力卓越的神者投生在龙族——便是后世敬仰的‘祖神’。

　　祖神天赋异禀，堪堪万岁上就突破上神瓶颈，成为世间首个达到尊神修为的神仙。

　　他一番凌厉手段，大刀阔斧整治各族，又划分了势力范围，形成各界雏形。而后，各界之人渐渐习得各自修身之法，种族差异越来越大，生活方式也各不相同。

　　天虞山自天地初分便存在，但因着地处极西之地，土地荒芜、又无灵脉，除了妖兽几乎罕有人迹。

　　数十万年前黎玺尊神降生于此，天虞山顿时异彩漫天、灵气大盛，奇珍异草拔地而起，倏忽间便形成了苍翠连绵、仙气缥缈的仙山福地。

　　祖神感知其气息，带着两个女儿和两个徒弟来到天虞山，寻到后索性就在此地长住下来。

　　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五个徒弟又都是世间根骨绝佳者，不出几万年便相继突破上神修为，晋位尊神。

　　五位尊神分管各界，是祖神在时便定下的规矩，为着是行约束、监管之职责，以免再出现混沌初分时血流成河的厮杀场面。

　　虽然如今五位尊神都不再长居天虞山，但这处山脉仍是世间禁地，不设结界都无人敢来造次。

　　神宫威严又毫无生气，琈玥一向不喜待在那里，凤菱也不必多走冤枉路，直接去了另处山头上的竹舍。

　　她赶到时日光正毒辣，短胳膊短腿的小琈玥正坐在竹舍阴影里，藕节似白嫩圆润的小腿在莲池里踢水玩。

　　莲池边坐了一溜儿穿红肚兜的小鱼精，其间还夹杂着两三个娃娃头藕身子的，叽叽喳喳地嬉笑。

　　“小姨！”

　　琈玥眼尖，一下就瞧见了推门进来的凤菱，原本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撒着欢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咯咯直笑。

　　“小姨，琈玥好想好想你呢！你走了这么多日，没人陪我玩，好无聊呢！”

　　凤菱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蹲下来摸小奶娃娃头顶上的朝天小抓髻，温柔哄着：“琈玥乖，小姨也想你啦！一收到信就赶忙来接你啦！”

　　莲池里，几个小藕人半截儿身子泡在水里，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琈玥不羞！明明我们大家每天都陪你玩！”

　　“就是、就是！是谁今早天不亮就把我们从池底拖出来，陪着玩捉迷藏的？”

　　“丢丢丢！说谎！”

　　琈玥奶白的小脸粉了粉，梗着脖子就要推凤菱走。“小姨，我们快回家去！我好想家哟！想祖祖和两位长老祖祖——”

　　凤菱将小娃娃抱起来，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儿，才对着池边的小娃娃们挥了挥手：“你们要乖乖看家哟，下次来给你们做糖吃！”

　　小娃娃们自是欢呼雀跃，瞬间就忘了刚才的不满。

　　腾云回去时，凤菱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句：“小琈玥，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说话了哟！小娃娃们会伤心的。”

　　“唔！”琈玥半阖着眼打了个呵欠，乖巧应下。“知道啦，小姨。”

　　见她困得直点头，凤菱心底一软，把团坐在云头的娃儿提起来，横抱着轻拍。“睡罢！醒来我们就到家了……”

　　琈玥窝在她怀里，又打了两个呵欠，很快便沉沉睡去。

　　凤菱垂着眸看了她半晌，只觉心都要融化了。

　　她才不足百岁，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奶娃娃，长得玉雪可爱，谁瞧见了没有不喜欢的。

　　前些日琈玦登门拜访后，她曾听颜信提及，南晔对这个侄子极其看重喜爱。

　　琈玦自幼天赋异禀，出生既半神修为，又极其上进。南晔无论是站在亲情还是上位者的角度，会看重他都很正常。只不知他那样冰冷的人，若遇上这么个软糯可爱的小娃娃，会如何？

　　将来若他娶了神后，生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奶娃娃，会不会也如姐夫一般，在女儿面前毫无原则、百般宠溺？

　　下一瞬，凤菱就被自己的荒唐念头逗笑了。且不说他是否会娶妻生子，就他那样冷硬的性情，会宠溺旁人吗？

　　正出神间，一道凛冽仙光倏然弹来。凤菱立即抱着琈玥侧身躲过，警觉地垂头往云下一看，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提着的心才放下，赶忙落了云头。

　　“琈玦！你何时到此的？”

　　座座威严耸立的神宫前，气质疏冷的琈玦轻勾唇角，大步上来自她怀中接过琈玥，轻柔地抱在怀里。“才到，正要去竹舍接玥儿，就看到你们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神宫里走，凤菱雀跃地绕着他转。“是嘛！你是来做什么的？会住几日？然后会去哪里？”

　　琈玦腾出一只手幻出张轻薄的软毯，细心地包裹住沉睡的小女娃，耐心地一一作答：“来替父亲送东西、送完便离开、去琳苑姑姑处送生辰礼。”

　　还有十几日就是琳苑尊神的生辰了，他以往都是提前一两日去送礼小住，今次因着是整万岁的寿辰，便想提前一些时日去。

　　这位尊神的生辰，普天之下怕是没几个人不知晓的。只因上上代天君钟情琳苑尊神，却终是错付深情、未得良果。自他即位后每万年就举行一次桃花盛宴，遍邀各界同欢。而桃花宴第一日，听闻便是琳苑尊神的生辰。

　　凤菱出生两万余年，跟着家里参加了两次桃花宴，每每听闻这些都忍不住唏嘘感叹一番。

　　“琳苑尊神那么美，也难怪会有人情根深种、无法自拔！”

　　“嗨，什么情根深种呀！都是唬人的！不过是借着由头拉拢各界，巩固地位罢了——”调笑的声音才响起时还距离甚远，话音落时却已在她身侧了。“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长得如此好看？！”

　　来人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紫衣，妖冶的脸上堆满笑容，狭长的凤眸也眯成一条缝儿，幽紫的瞳仁都瞧不真切了。

　　“这是——”

　　紫舟抬手打断琈玦的话，“啧啧！不用说了！这脸跟从褚幸那小子脸上扒下来的似的，一猜就知道谁家的了！”

　　战神褚幸名震四海八荒，算得上是如今天地间除却几位尊神外，最能力超群的存在。抛去能力不谈，他其实生得其实极精致漂亮，不然当初也不会得世间绝色的洛尤公主青睐。

　　但因着他个性太过豪爽，久经沙场的杀伐气又太重，总让人忽略了他的长相。面前这姑娘生得跟他几乎一般模样，俏生生的往那一站，就足够夺人眼球了。

　　“见过紫舟上神！”凤菱福了下身。

　　在天虞山随意出入，又喜穿紫衣长相妖冶的，也就只有传闻中那位肆意洒脱的上神了。

　　“哎哎！”紫舟迭声应着，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可真好看！这小模样太精致了，不吃不喝也能看几万年不腻歪。

　　凤菱早听姐姐说过这位上神，知道他虽然嘴上讨便宜，却是个没什么坏心的，也不计较，乖巧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神宫。

　　琈玦还有事儿要忙，凤菱也没久待，等琈玥睡醒了和哥哥腻了会儿，就带着小丫头离开。

　　紫舟上神痴痴笑着，直送出了几里地才被琈玦拖走，临别时还不忘献殷勤：“小凤菱，等我空了去妖界寻你！妖界我常去，熟得很！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到时我带你去玩！”

　　凤菱很给面子地点头应下，实则根本没往心里去。

　　倒是琈玦，听闻紫舟提起此事，不由蹙了眉把凤菱拉到一边，低声问：“你还准备待多久？”

　　凤菱悻悻地摸了摸鼻尖，“也、也待不了几日了，过些天等魏妍姿定下来住在哪个城，我就回家！”
　　琈玦：“这便好！何时回来知会我一声，若在家无聊，就寻了我跟着四处玩耍一番。”

　　“好的呀！”凤菱娇笑着，乖巧应下。

　　虽然琈玦年纪还比她小百岁，但自幼就是老成持重的，每每两人相处都像是辈分颠倒了一样，凤菱也习惯了听他教导，不觉有何不妥。

　　琈玥却是不耐烦了。“哥哥，你快别拉着小姨说闲话了！这眼瞅着天都要黑了，我们还要赶回南海呢！”

　　琈玦蹲下来捏了下她的鼻尖，宠溺一笑：“在家乖乖听话，哥哥下次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的呀！”琈玥歪着小脑瓜，娇软一笑。

　　紫舟在旁边看着，只觉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巧笑倩兮的乖巧模样如出一辙。
　　.
　　两个姑娘赶回凤族时，日头堪堪西斜。

　　一落地，琈玥就忙不迭地催促凤菱：“小姨，咱们赶紧去给祖祖和两位长老祖祖请安吧！天黑之前还来得及赶回来做饴糖！”

　　凤菱被她晃得头晕，赶忙应下：“好！好！”

　　琈玥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时运不济，赶上阵奚山的那位姑祖祖回家省亲，同凤菱一块被拘着留下用了晚膳。

　　因黎玺和女君都出门去了，族中只有凤族老帝君在，泽芜上神又不是外人，便只设了一张大圆桌，众人围桌而坐。

　　席间，泽芜上神亲昵地拉着凤菱，不停说起旭华。

　　“上次你旭华表哥醉酒无状惹恼了你，第二日醒酒后便后悔不迭，拖着伤就要来凤族请罪，还是被我好歹按住了才作罢。”

　　凤族老帝君——凤菱的祖父听了，不由疑惑地问：“何时的事？旭华那小子如何惹我们绕绕生气了？”

　　泽芜上神晲了专心喂琈玥的凤菱一眼，瞧着她没有开口的意思，才心底一松，挂上笑容开口：“哥哥，也怪你那个侄女没本事，在龙族那头做不了主，放在旭华身边侍候的侍女都不能按自己心意挑选。他那个爷爷，你也是知晓的，一贯是个风流性子，放到孙儿身边的姑娘也不挑个心思单纯的，竟试图在我生辰那日当众诬陷旭华与她有染，妄图占了名头被收房。”

　　凤菱背对着泽芜上神，吹着调羹里的热汤，微垂着眸恍若未闻，眼神却是冷了下来。

　　当真是巧舌如簧，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无趣至极！

　　老帝君不动声色地沉了眸光，却是不接话。只抬筷给孙女碟里夹了块青笋，慈爱道：“绕绕，你别尽喂着小丫头，自己也吃！瞧你才出门几日，就瘦了一圈儿，祖父瞧着都心疼了！”

　　泽芜上神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取出巾帕按着眼角挤出的两滴眼泪，抽噎起来。

　　“哥哥，你是知晓旭华那孩子的！他哪能有那么些个龌龊心思呢？不过是吃醉了酒，被那侍女蛊惑才说了些浑话，竟就被白承安提剑割破了腹……”

　　“小白那孩子啊——”老帝君慢条斯理地撂下筷子，轻轻一笑。“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性子急，又最是嫉恶如仇，但也不是个坏的。”

　　泽芜上神一滞，正欲再开口，凤菱已抱着琈玥站起。“祖父、姑祖母，玥儿有些困了，我带她回去歇息。”

　　老帝君握了下琈玥软软的小手，慈爱一笑。“快去吧！”

　　凤菱礼数周到地又欠了个身，才抱着琈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