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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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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原主与浣衣局管事姑姑沾亲带故的福,浣洗衣物的粗活翠花倒是不必做,只负责熨烫和整理洗净的衣裳。
不过宫内管制极严,尤其是她们这种低等级的宫人,非召是不能随意出浣衣局的,以免冲撞了贵人。这样一来,想接近恩人就几乎不可能了。
翠花下了值,领了一个馒头和一碗清水白菜,坐在自己的铺边,边吃边嘀咕:“一个皇宫最底层的宫女,怎么才能搭上皇后嫡出公主呢?”
那晚她才出冷宫就被巡夜的侍卫撞个正着,看完她腰牌后直接就给送回浣衣局来了,方便一下的时间都不容许,害她想跑都跑不了。
这几日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抢下许多往各宫送衣服的活儿,却都没能挨近皇后宫苑。
他们洗的衣裳本就是些宫人们穿的,正经主子们的衣裳都贵重,不会送到这种地方来,更别说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后和公主了。
今日活儿多,她下值晚了些,馒头已凉透了,菜也几乎成了飘着菜叶子的汤了。翠花就着白菜汤把馒头强塞下去,忍不住又是幽幽一叹:好想吃阿姐做的奶酥和甜汤……
她把碗筷送回浣衣局的小厨房去,特地寻了处没人的墙根儿,从衣襟里掏出三张纸翻看起来。
这是从白间那命簿上抄来的,长公主的生平。
目前看来,这位恩人十六岁前的人生算得上是顺遂的。投生在第一大族出身的皇后腹中,出生时又是父母最浓情蜜意的那几年,得到的宠爱是其他皇子公主们皆不能比的,往后的人生也是一片光明。
唯一的变故,就发生在两日后。贵妃设计毁了长公主容貌,才引出接下来的坎坷命运。
所以,第一步的计划就是阻止这次暗害,不让毁容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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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一日,翠花早早就起床,搜刮出自己的全部家当,加上昨日送衣服时某位女官赏的唇脂,哄着原主的表姑姑高兴,得了个临时去御花园帮忙的活。
这事儿本不归他们浣衣局管,但赶巧御花园那头的管事太监与她表姑关系不错,翠花扯谎说今日身体不适,想去御花园赏花解闷,才得了这么个差使。
活也不累,不过就是帮着浇浇花、扫扫落叶。
才是初秋,叶子落得不多,且落在树下的也不必管,只扫鹅卵石路即可。翠花拎着扫帚晃了几圈,扫得差不多了,就寻了处没人的角落躺着睡觉。
命簿里写着事情发生在夜里,如今才过午后,还有得是时间呢!
这一觉就睡到了天黑,翠花从长凳上爬起来,抹了下嘴角水渍,借着夜色打量静谧的御花园。这里大得很,又有许多门和甬道,命簿上也没具体说这事是什么,在哪个地方发生的。
没办法了!看运气吧!
她绕着外圈寻了几处入口处,大晚上的莫说是人了,鸟都没见一只。
“不会是记错日子了吧?命簿也会出错吗?”
走着走着绕到了东门,翠花想出门绕外墙走一圈找找看,不成想才出门就听到些许喧哗声。
“救命呀!救命......”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远远传来,翠花心中一喜,低头寻摸了一圈,捡了根粗细适中的树枝,握在手里甸了下。
“不能用仙法,用棍子总可以了吧?”
等她跑出东门,尖叫声已越发近了。翠花辨明方向,拎着棍子冲过去。
恩人!我来啦!
跑了没几步,翠花就被一个宫女撞了满怀,她急忙接住来人,借着月色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胳膊,心里一惊:看起来像是齿痕,刺客这么不讲武德?对一个小姑娘也下得去嘴?
那宫女一把抓住她,带着哭腔回手一指:“快去救公主!我去寻巡夜的侍卫。”
救公主?翠花眼眸晶亮,拎着棍子就往她来的方向跑。
“汪汪!”几声犬吠突兀地响起,翠花心下越发犹疑,脚步却是未停。
她快跑几步绕过宫墙,借着月色看清前面情形,双腿立时一软。
娘哎!这么大的狗!
只见前方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大獒犬正追着两个姑娘,后面那个宫女打扮的已经被獒犬咬碎了裙摆,鲜血顺着白嫩的小腿往下淌,流了一地。
獒犬尝到血腥味,双眼都泛着红光,低嘶着穷追不舍。
翠花握棍的手紧了紧,头皮一阵发麻,心里直嘀咕:这种时候琰若在就好了,他化成原身大嘴一张,生吞了这货都不费吹灰之力。
她垂眸看了眼这副身子的细胳膊细腿,默默地咽了下口水,默念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翠花姑娘,我要对不起你爹娘给你的这副皮肉了!啊——”
护着公主逃跑的宫女被越来越近的腥臭味吓得手足无措,一个踉跄趴在地上,身后腥热的喘息声渐近,她惊恐万分正要哀嚎时,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个青灰的纤弱身影冲上来。
那是……?宫女拼命眨眨眼,终于看清了——
那是个拎着枯树枝、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的小宫女。
她才升起的希冀陡地熄灭,此时獒犬滴血的尖牙已近在眼前,腥臭气也直扑鼻翼,下一秒自己恐怕就要成它嘴下亡魂了……
宫女认命地阖上眼,等待尖牙刺破皮肤的剧痛。
“梆!”一记闷声传来,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那宫女疑惑睁眼,入目就是近在咫尺的大狗头。它血红的眼呆滞了一瞬,而后燃起盛怒的焰光,呲牙低吼着转头,伏下前爪和头颅,对着举棍的青衣小宫女掀起嘴角松皮,露出带血的尖牙。
翠花:“……”
这棍儿也忒差劲了?一下没敲晕它的狗头,反倒还给敲得威力暴涨了?
獒犬猛地蹿起,翠花“妈呀”一声,转身就跑。
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想她堂堂天界神女,竟沦落到被凡间的疯狗追!传出去非被人笑话个万八千年不可!
她这边引走了疯狗,那边摔倒的宫女就急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去追先离开的公主。
公主此时也是鬓发散乱的狼狈模样,但比起随身侍候的两个宫女要好上许多,没有被那犬伤到。
“燕草,你的伤可还好?”
唤作燕草的宫女步履蹒跚,显然是疼极了,却仍旧咬着牙摇头。“公主,奴婢不打紧,您赶紧先离开。”
燕草说着,回头望了眼被逼到宫墙角落的小宫女,心下有些不忍。“这小姑娘勇气可嘉,可惜太纤弱了,怕是小命难保。”
长公主边跑边回头看了眼,也默默覆下眼帘,狠下心道:“我会查清她的身份,给她家里送些金银的。”
翠花这细胳膊细腿,实在跑不过四条腿的獒犬,被堵到墙角后,喘着粗气举棍与他对峙。
“狗哥!狗哥!咱们打个商量……”
“汪汪!”獒犬狂吠着要往上扑。
“哎哟哟!”翠花吓得一激灵,扔了棍子撒腿就跑。
“救命呀!救命呀……”
说来奇怪,今夜这条路没有当值的太监和巡夜的侍卫不说,如此大的呼救声加上震天响的犬吠声,竟然也半个人都没招来,实在诡异。
翠花边跑边想,这贵妃当真势大,计划得如此周密,也难怪恩人着了道。
跑出几步,她的屁股上陡地一阵尖锐刺痛,反手一摸,掌心里都是血。
“呜呜,屁.股被咬破了!”翠花痛得直呜咽,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
被疯狗咬坏屁.股!天底下哪有这么惨的神女啊?!
燕草护着长公主跑到甬道尽头,惊魂未定的心总算稍安,喘着粗气伸手去推宫门,下一瞬却陡地冷了脸。
推不开!这宫门被人落了锁!
长公主美眸中泛起阴冷的光,手指收拢恨恨地锤了下厚重的宫门,咬牙道:“往回跑。”
此时那个宫女也许已经被疯犬咬死了,跑回去兴许也难逃一死,但若在这耗下去,非但出不去门还有可能等来下一个杀招。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放手一搏,若运气好兴许能逃出生天。
燕草从小就跟着公主,最是忠心不二,此时心中已有了舍命护主的心思。“公主,待会遇到那畜生,奴婢会牵制住它,你趁机赶紧逃,千万别犹豫。”
长公主沉吟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相携着往回跑,但因为燕草的腿伤,速度并不快。跑回这处拐角,看到树上哆哆嗦嗦的小宫女和树下惊怒的獒犬,都不由得吃惊。
这宫女竟然还没被咬死?
燕草屏住呼吸压低脚步声,护着公主贴墙往御花园门的方向挪动,生怕惊动了獒犬。
树上抱着粗枝不撒手的翠花也瞧见她们了,急忙帮着打掩护,折着树枝往下扔,往獒犬身上砸。“臭狗!你不是厉害吗?有本事你上来呀!”
獒犬被激怒,狂吠着蹿起老高,嘴巴狠狠一咬。
翠花收腿躲开,嘻嘻笑着。“咬不着!气不气?哈哈......”
她才笑了个开头,就瞧见獒犬鼻子使劲嗅了几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扑向墙角的主仆二人。
燕草惊叫一声,迅速推开公主,自己迎上来。不想这狗却是一头撞开她,直奔长公主追去。
“这狗成精了不成?”翠花哭丧着脸,手脚并用地跳下树,跟燕草一起在后边追狗,两人用血肉之躯抱住大獒,让长公主有时间逃脱。
獒犬此时已是疯癫状态,拼命地撕咬踹开两个柔弱的姑娘,又去追公主。
燕草被掀飞,一头撞在墙上晕厥过去。翠花捂着胳膊上新添的牙印爬起来,挣扎片刻后满脸的视死如归,又追上去。
此时公主已跑进御花园,獒犬在后紧追不舍,不时地鼻翼翕动。
这是……在闻味道?
翠花心里犹疑,边跑边借着月光瞧十几步外的长公主,因为逃命她的首饰都甩丢得差不多了,只有挂在腰间的一只粉红的香囊随着跑动来回摇摆。
香囊?
翠花灵机一动,大喊:“把香囊扔掉!”
长公主闻言也不犹豫,一把扯下香囊扔下,脚下不停地跑远。
獒犬明显慢下来,狐疑地贴近地面闻了闻那香囊,又抬眼望跑远的那个身影,明显在犹豫。
“呸!这货还当真要成精了?”翠花来不及多想,上前两步捡起香囊,抬脚踢了那獒犬一脚,转身就跑。“臭狗!!”
没跑几被扑倒,腿上肉被撕咬得钻心疼痛时,翠花心里只想着:“怕是想留个全尸也不成了,如此又欠了这身体原主一次,日后少不得要跑一趟冥界,替她讨点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