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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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7点的时候徐星猛地惊醒，才发现昨晚自己只想闭眼休息一会儿的功夫结果一觉睡到了天亮。
跟爸妈约好的微信视频也没有兑现，但看了眼手机父母并没有联系他，可能是知道昨天一天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就没有打扰他。
徐星赶紧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昨天太累了，等一下要去办手续，要他们不用担心。
还好没有睡过了头，心里正暗自庆幸，不然会给今天要见面的日本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脱下昨天穿的衣服，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感觉神清气爽。
酒店他预定了三天晚上，因为第四天就是入住学校的学生宿舍的日子。
其实日本的大学的宿舍严格来说不是国内的那种在校园里面封闭管理的多人间，而是社会上的一些一人居房源统一由学校进行出租和管理。
这对于留学生来说是福音，因为通过学校出租的房子在租金上比中介出租要便宜一半左右，也省去了自己找房源的麻烦。
J大学学生宿舍的申请是在徐星来日本之前几个月就完成了的，两天后就可以入住了。
换好衣服，背包里装好需要携带的个人证件，徐星去楼下吃一个免费早餐，这也是他来日本之后的第一餐。
吃完早饭，还没来得及感叹酒店的早饭有多好吃，看了一眼手机已经8点了，昨天和那个日本人约定的是8点半，徐星想想还是早点在门口等着吧，万一他也会提前到呢。
一等就是快半个小时。
而且徐星越等越后悔昨天回邮件的时候居然忘记了问一下那个人的车牌号，就只能这样傻子似的干等着别人来认出他。
大门口只有他一个人像个电线杆子似的杵在那里不敢挪地儿。
谁说的日本人都守时来着，这位名叫松本达也的仁兄好像就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儿。徐星在脑子里自说自话。
又看了一眼手机，8点29分，这时一辆车开过来。徐星想，这真是把握时间的大师。
看到这辆车开过来的时候，徐星差点笑喷。
外形宛如一个厚一点的切片面包，确切点说像国内的大货车车头被从中间削去一半后的宽度。
其实他好像昨晚在道路上就看到很多类似这样的小轿车，但早上如此近距离观察还是觉得喜感。可能在日本这样的小型汽车很经济适用吧，徐星想。
车在他面前停下，驾驶位的窗户落下来，车里的人朝他这边，跟他用日语说了句：“是徐星吗？”
徐星点点头，“你是松本达也吧？”
“早上好，请上车。”松本说道。
徐星特地选择了副驾驶落座，希望可以早点和他熟悉起来。
上了车，一股很浓重的香皂的味道扑面而来，应该是松本衣服上残留的香气。其实徐星觉得这种味道会比香水的味道更容易让人接受。
刚坐稳，徐星的嘴就像开了阀门的水管，“你好，我叫徐星，来自中国，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实验室的同学了。”
这都是他提前准备好要说的话，在心里已经默念很多遍了。
“今天就辛苦你了，你是几年级的学生啊，以后有不明白的就有劳你多多告诉我了，还有......”
没等徐星把他背好的稿子一口气背完，那边忽然说了一句：“先去市役所办理登记和保险，请多关照。”
徐星一听，就明白了对方大概是不想和他多说话了，只能回了一句：“请多关照。”
在不懂日语的人眼中，“请多关照“表面上看着是一个很有礼貌也很让对方舒服的句子。
但其实学过日语的人都能听得出来，”请多关照“在很多情况下已经不仅仅只是他表面的这层含义了。
比如现在这个情境下，“请多关照”俨然变成了一个客套的结尾词，意思是说话人不想再把两人的对话进行下去的提示。
徐星很明白这一点，所以不再发射背好的稿子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坐在副驾驶上，用余光打量了松本一会儿。
松本给他的第一印象不是传统日本宅男蓬头垢面的猥琐气质。
和徐星一样的清爽短发，但皮肤黝黑，上身略微健壮，再加上穿着一套黑蓝色左胸印有「J大学水泳部」字样的运动服，徐星猜得出大概率是个和他有一样爱好喜欢游泳的人。
只不过可能松本更专业一些。
想起之前在网上查到的J大学的泳泳池是的露天之后，他也就明白了松本为什么这么黑了。
发现左面的人一直转头看向他这边之后，松本也向左转了个头回看他，然后又很快转了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这样在车中沉默的气氛下，他们到达了市役所，10分钟的车程仿佛是徐星这辈子里经历的最漫长的十分钟。
下了车，徐星跟在松本后面。发现松本跟他差不多一样高，徐星身高不到180，在东北人里可能算矮的。
重点是松本一身运动装，但他脚上居然穿了一双洞洞拖鞋，还配了双白色的袜子。徐星纳闷难道这就是日本人奇特的穿着潮流吗。
其实从背影和正面来看，松本都算得上是在各种歪瓜裂枣放飞自我的日本人长相里面比较正常甚至算优质的了，奈何板着一张臭脸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
进入市役所大厅，门口的服务人员很有礼貌的走近迎接。带着应该常年不变标准化的微笑，跟他们说：“你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样的业务？”
只见松本和服务人员说了一阵之后，带着一副扑克脸的他走过来对徐星说：“首先去那边填一个申请表格，交给窗口，办理住址登记。”
见徐星稍微有一点茫然的神色后，他放满了语速继续说：“然后去大厅右侧的窗口办理保险和年金免除申请。”
徐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所有的表格填写都有中文说明，你可以参考。”说完这句之后，松本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椅子，意思是他会去那边等徐星。
徐星说了句谢谢，其实内心早已万马奔腾。就说这么几句之后自己便溜了，真的是刘壮口中的一言难尽本尽。
看样子如果没有这个松本，他自己来办也不会和现在的处境有什么不同。
但他决定抓紧时间办理好，然后远离松本。和这样的supporter多呆一会儿就会让自己觉得来日本是个错误的决定。
按照中文说明填好申请表格，交给窗口办理登机后，徐星转头看向在不远处的松本。
此时他正带着耳机坐在椅子上玩手机，完全没有要关心一下他办理的进度如何。
徐星此时想，如果现在他过去跟松本骗他说他全部手续都办完了，松本可能问都不会问为什么这么快，而是起身准备去找出口离开。
“哎”，叹了口气之后，徐星往大厅右边走去，那边是办理保险和年金免除的窗口。
由于办理保险所耗费的时间有些长，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才完事儿，返回来领了刚才提交的住址登记的在留卡，在市役所的登记办理算是结束了。
从头到尾徐星感觉松本就没有挪过地方也没有关心他的办理进程。
等他走到松本面前说自己已经办理结束的时候，松本摘下耳机，冷冰冰的说了句：“接下来去银行办理开户。”
徐星真的是服了，如果这是在东北，有人敢这个态度对他，他可能早就火冒三丈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揍那个人几拳以解心头之愤恨。
可是现在，身在异国他乡，徐星可能要做的只是忍耐，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要任性，说不好脾气没控制住，还落了个中国人处理事情野蛮的骂名，为留学生群体抹黑。
银行和市役所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他们直接选择步行过去。
如果在银行开户，就必须要有确切住址，所以先去市役所登记住址是正确的程序。
徐星也猜到了，到了银行后，又是松本和服务人员沟通几句后，自己做到休息区的角落，留他一个人跟服务人员继续办理手续。
这都已经21世纪了，在国内电子钱包早就普及的时代背景下，一海之隔的日本办理开户居然还会发存折作为最主要的存取款凭证。
徐星感到不可思议，一个户头下会给本人发一张存折还有一张相对应的银行卡，而这张银行卡，只是存取款专用卡，不可以绑定手机进行网上那个电子交易。
它真的是完美地实现了储蓄卡的最原始的定义。
办完这些手续已经是11点半了，徐星想着到了午饭的时间。
和松本一起上车之后，还没等有机会让徐星说一起午饭的这个建议后，松本率先开口：“午饭后，我们1点钟在工学部的支援室门口汇合，办理学校有关的入学手续。”
徐星一听松本这是不打算一起和他吃午饭啊。
但他也没好意思明说，就问了句：“哪里可以吃午饭啊？”
“学校门口附近有很多餐厅，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学校的食堂吃。”松本回答道。
“那就麻烦你把我送到校门口吧。”徐星说。
松本点点头，发动了车，这一路上也并没有谁再说过话。
到达学校门口后，徐星下了车，眼看着松本开着他那辆厚切片面包消失在视线中。
在学校附近漫无目的的晃悠着，最后徐星选择了在中国就吃过的吉野家。
确实他也就只知道这家卖牛肉饭的店了，其他那些写满日文的餐厅招牌他自己一个人确实也不敢往里进。
点了一份最基本的牛肉饭，徐星坐在座位上发呆。
来日本之后的第一顿正经午饭，居然是自己一个人坐在吉野家，吃着在国内也可以吃到的午饭，没人陪着，也没人关心。
当然了，对于真正关心他的父母，徐星是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漂洋过海地坐在单人桌上吃一份毫无特色可言的牛肉饭的。
留学的意义可能有很多种，第一天徐星就感受到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孤独。
在来日本之前，徐星就通过J大学留学生微信群添加了不少和他一起10月份入学的同学的微信，希望到了日本之后会互相有个照应。
结果在一边吃饭一边刷朋友圈时却看到了很多让他羡慕不已的动态。
-和温柔的浙江学姐一起吃回转寿司！学姐超nice!
-我的supporter是我湖南的老乡，世界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好嗨森～
看了两条之后，徐星赶紧关掉了手机扣在桌子上。
他不想让这种令他羡慕的动态影响他刚来日本的心情。
但确实还是影响了。
吃完饭，徐星进入了校园里面，想找到工学部的位置。
找了大约20分钟后，徐星看到了从一栋楼里大批走出的学生。看着一个个戴着眼镜，不修边幅的样子，猜到了这大概就是工学部。
果然，抬头看见“工学部”三个大字镶嵌在教学楼的右上角，他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打发时间，打算等到1点钟。
眼看着到1点了，刚要想松本会不会继续卡点到时，他便看到了远处穿着一套黑蓝色运动服的松本朝这边走来。
“让你久等了，我们进去吧。”完全听不出语气里有让他久等之后的歉意，不过徐星现在不想计较了。
没有回答松本说的话，徐星这会儿已经丧失了开口的欲望，何况还是要说一门外语。
工学部支援室需要办理的手续不多，只需要交一些个人的材料和填写本人信息留给学校备案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项了。
徐星在填写信息的的时候，看到松本居然和工作人员有说有笑的在那里聊了好一会儿，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可以肯定，松本就是那种昨天刘壮说的对外国留学生来说“一言难尽”的日本人。
手续办理结束，工作人员微笑着对徐星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成为J大学的一名留学生了，请加油。”
“谢谢，我会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徐星感觉自己的回答有些偏离了主题。
出了支援室的门，松本转向徐星和他说：“市役所，银行，支援室的手续全部办理完成，我的工作结束了。”
他根本没给徐星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居然还能厚颜无耻的说“工作”结束了。
“你应该已经和我们实验室的佐藤教授邮件联系过了吧，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实验室就可以，前辈已经把你的座位准备好了。”这是这一天来松本和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差点没有听明白。
徐星点点头，“今天谢谢你，辛苦了。和教授约定明天下午2点去实验室见面。”客套的措辞还是要违心地说完。
“今天辛苦了，先告辞了。”松本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一边微微一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徐星就站在原地目送着松本离去，心里说不上是气愤还是什么别的奇怪的情绪，反正他现在就是特别想哭出来。
他小时候就被家里亲戚笑话是个爱哭鬼。
和表哥抢玩具抢不过就嚎啕大哭。
上学了被老师罚站也能边站着边哭。
就因为他泪腺过于发达，他妈妈一直到出国前都在教育他，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虽然徐星也知道这个道理，大了些之后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说辞，说他情感太丰富，共情能力强。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但眼泪来了就在眼眶里不流出来憋回去着实更难受。
徐星找到一个露天休息区坐了下来，看着一群一群的学生结伴经过。
他还有很多他认为本应该松本带他去办的事情他还没有办，比如最重要的一项，申请手机号。
这个小城市应该不会像中国游客多的热门大城市有中文导购。这个如果日语基础不好的人单独去办理几乎是不可能的完成的任务。
且不说听不听得懂了，各种套餐选择和话费计算方式，翻译成中文都读不通。
正在发愁之间，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他妈妈的微信。
-儿子，今天还顺利吗？
犹豫了一会儿，徐星敲了一行字。
-顺利啊，主要的手续都办理完成了。
徐星笑着盯着屏幕，他也略微体验到了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到底内心是什么五味杂陈的感觉。
-别亏待自己，刚到一个新环境，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就和爸妈说。然后配了一个上一辈人认为是微笑，但是早已经变成年轻一代认为的呵呵和嘲讽意思的表情。
看到这儿，徐星的眼泪又给自己加戏了。
所幸就哭出来吧。
哇地一声，徐星也不管旁边有没有日本人投来惊讶的目光，用东北爷们该有的粗嗓，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双手捂着脸，哭了出来。
徐星其实是一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用他之前反驳他妈妈教育他不要总哭时的一句话来说，“我哭我的，抢你的眼泪了？”
“你这么爱哭，等哪天你眼泪让你哭干了，就干打雷不下雨了。”他妈妈总是这样威胁他。
这气氛来得快去得也快，嚎了几声之后，徐星的眼泪就止住了，掏出包纸巾，擤了个鼻涕。
就算在这儿坐着哭上两小时，也没人帮他办手机卡啊。
忽然灵光闪现，中午看朋友圈的时候看到了一条说有湖南老乡做supporter的动态。
发动态的人叫庄思远，是之前在微信群里加的新生好友。虽然不是一个实验室的，但属于相关专业的不同导师。
觉得可能入学的时候会有联系，所以提前加了微信。
-在吗。徐星微信给庄思达发了一句。
-刚和我湖南的老乡办完银行的手续，有了银行账户之后就可以去办手机卡啦，现在正在去的路上。
徐星一看到他发的这段话，顿时觉得救星出现了。
-太好了，能带上我一起去办吗？徐星回复道。
-可以啊，话说你的supporter不带你去办吗？庄思达反问。
-一言难尽啊，他说办完市役所银行和学校的手续之后他的工作就完成了，然后人家溜了。想到这里徐星隔空给了松本一个白眼。
-。。。那你来找我吧。我们现在准备往docomo去啦，在学校斜对面那家。
徐星先到的docomo门口。看到庄思达和湖南的学姐从远处走近，他向他们挥挥手。
“你挺快啊，这是我湖南的吴学姐，一个实验室的，也是我的supporter。”庄思达向徐星介绍。
“学姐你好，我是徐星，你们旁边实验室的新生。”徐星跟学姐说。
“你好，庄思达和我说了你的情况，你的supporter也真的是坑啊。”吴学姐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
“是啊，得亏你们来办卡，简直碰到了救星。不然我自己可能就废了。”徐星沮丧地说道。
“其实他带你办的都是学校规定的手续，办手机卡之类的算得上是中国人之间出门在外对同胞额外的帮助，如果不带你去办，你的supporter也没有违规，毕竟办手机卡不在学校规定职责范围内。”吴学姐继续说。
“但你的supporter确实不怎么样，收了学校发的一笔supporter工作的报酬，其实这些钱，完全是应该包括带你去办理手机，甚至帮你采购生活用品这些项目的。”
听了吴学姐说的这些，徐星震惊地问：“原来supporter是发报酬的啊！我以为是像志愿者一样性质的呢。”
“怎么可能，1万多日元呢，所以说你的supporter拿了钱却没帮你到家，很无语。”吴学姐回答。
好啊，居然拿了钱还这么糊弄他，徐星顿时对松本的愤怒从身体各个角落钻了出来。
你给我等着，松本达也，你大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