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灵》流至

7、溯 白发少

　　白发少年坐在落日的余晖里，守着黑暗的到来，再等待着对白昼的盼望。
　　“你是在想我吗”
　　甘离得头也没回“什么事，我说过不要再来劝我”。
　　一身绛红，头戴白玉缠着银丝顶冠的男子轻拂过甘离得有点凌乱的发丝，抿嘴一笑说“我没要劝你啊，只是我觉得我想拜个师傅了”。
　　甘离得一笑，问道“你不是说你最厉害吗”？
　　“我没说过吧，可是我记得你说过要杀光天下仙修的吧”绛红色裂开嘴角，露出白色的獠牙。
　　甘离得还在笑着的嘴角又加深了一点，与自己相关的那十八年打了个招呼。
　　旧梦生枯枝，惊动彼时人。
　　“柚子糖喽，甘甜的柚子糖哟”走街的小贩叫卖着，肩膀上挎着柚子糖，卖剩下的糖成色不好，形状也不好看，无人问津。
　　“叔叔，您能把剩下的糖给我一颗吗”身上穿着薄旧破衫的小孩子局促着，没有洗干净的脸上是一片渴望和祈求。
　　“啥”卖糖的人耳朵不太好使，弯腰想听清楚孩子说的是啥，可是还没等人说完话，孩子就转身离去，脸上一片羞炽，跌跌撞撞的跑姿，仔细一看还能看见一脚的冻疮，混着地上的泥，腌臜到脚踝。
　　孩子跑回属于自己的街角，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霜被冻成雪花的纹路，下面是被盖着的泥。
　　“你是不是要糖”突然霜上长出颗糖，躺在润洁的一只手上。
　　孩子蹙地抬头，看着眼前一身青白，面容温润的人。
　　“是不是要这种糖”刘几方耐心地将糖往孩子面前推推。
　　孩子接过来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父母呢”刘几方微笑着问道。
　　“母亲病故，父亲没见过”
　　“啊”刘几方暗道自己莽撞，看刚才的孩子不像乞丐一样直接抢夺小贩的糖果，以为是个走丢的小孩，失策。
　　“抱歉，你吃糖吧”刘几方顿顿首，转身准备离开。
　　“谢谢”一声道谢响在深巷，留住了一人的脚步。
　　“师兄，这个小孩你留着他吗”抱着剑的男子有点疑惑刘几方的行为，为什么好好的下山选童只选七十，现在多了一个。
　　“这次选童不是只定了名单吗，你换下一个”刘几方第一次滥用私权，有点小紧张，故意清清嗓子，摆摆大师兄的样子。
　　“哦，好，不过他叫啥啊”。
　　“冯缺”一旁的小孩揪着衣角，眼睛瞅着一边的刘几方，手里攥着糖果，怯生生开口。
　　“嗯”刘几方眯了眯眼睛，心道这小孩可真可爱啊，怪不得自己在街上一样就注意到了。
　　就这样，冯缺被带上了当时还叫茗蓝山的雾花雪里。
　　“你们就在这里待十年，时间一到就直接下山”耳朵听着安排住宿的人训话，小冯缺认认真真的记下。
　　“冯缺，雨来暖阁”
　　“你就洒个水吧”看着那么瘦小的冯缺，分任务的小道修也不忍心为难他，给个轻松的活，“每天两次，卯时和酉时各一次，你可别贪玩忘记了，耽误了苑里的人修行”。
　　“是”冯缺点头称是。抬头看着雨来暖阁，不像是别的苑一样精致，倒像是临时赶工出来的住所，东墙还有一处地方没修牢呢！不过是真的暖和。
　　一旁道修看着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冯缺，忍不住道“我给你说啊，这里住着的可是咱们茗蓝山至空长老的儿子，前一阵子刚从山下找回来，你猜怎么着，这位少爷可是顶尖的萃灵者”。
　　道修是能修炼的人，而冯缺是从出生便注定这辈子不能修炼，赤脉不可能从手腕的脉搏处结遍全身，站在强者之列，这就是为什么这些侍童只能在山上待十年，十年后逐渐长大的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承受住山上的结界，甚至有些人十年都撑不到，要么下山，要么最后心穿肚烂。趁着还没有散出臭味扔到山下，等亲人来认领 ，可是能将孩子送到山上的人家，怎会有心力将孩子领回。
　　“见了要叫奚公子，知道了没”道修看着这个小孩，忍不住摸摸头。
　　“好”
　　山上的日子对冯缺来说真是很幸福，至少自己能吃饱，即使有时候其他人无聊故意将他的馒头丢到水里泡过，可是冯缺还是能捞起来耐心等它干掉。还有学会一个法术的道修，开开心心地把法术用到这山上最可爱的侍童—冯缺身上。
　　“冯缺，过来看看本少爷新学的”一声戏谑地声音响起“啪”一盆水从天降把冯缺浇了个湿透，冯缺被水淋得睁不开眼。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看他那怂逼样子”
　　“被淋得眼睛都睁不开，真像条狗啊”
　　几个成群的道修看着冯缺狼狈的样子说不出的好玩。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有些薄怒的呵斥声响起，刘几方将冯缺拉到身后有点恼怒的看着这些纨绔。
　　“哟，这不是我们蜕甲长老的大弟子吗，怎么你不看着你闭关的师父了，跑来这暖阁干嘛，抱至空长老的大腿啊”
　　刘几方看着这些人，有点觉得这真是莫名奇妙“你们是闲到无聊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师父让你们去后山砍树”
　　几人前几番惹事已经被罚到后山砍树砍了几天，这个砍树不是普通的砍树，砍得这些树会用树枝幻化成鞭子，抽一下能疼上个一天，还有砍树也是十分难将树砍断的，砍一下树长出来一些，砍痕消失得很快。
　　“走吧我们”其中一人拉一拉领头人，显然不想继续惹事。那领头的好像想起什么回忆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可是刚才的出言讽刺也是真真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脸色青青红红的一片。
　　“你……你可别仗着大我们一辈就欺凌我们”
　　这些人真会不分黑白，刘几方都快气笑了“所以你们见了师叔还不行礼”
　　“刘不举你可真要脸啊，自己师父什么地位你没有点数吗，堕入凡界仙道耻辱，还说你自己是我师叔，天天端着个仙架子给谁看啊——”
　　“求时”随一声轻呵，刘几方手里出现一把剑，直指那名领头的面门而去，在离肌肤刚刚有一指的距离停住。
　　“再不离开，你们就在我剑下说话吧”刘几方面色比刚才还不好看，眼里怒意更胜。
　　“走吧，走吧”那领头的人还不动，旁边的人拖着他走，即便如此，那人走的时候还大声挑衅着“你有种的就来啊，我奚平落眨眨眼就不是男人，别＊＊拉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架子，装给谁看啊，＊＊＊不要脸”。
　　刘几方看那人被拽走就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细细将冯缺身上的水慢慢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