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老红军67

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正一走了，灰溜溜的。

　　广子看他拎起包，立刻冲回房间锁上了门。藤井站在卧室门口，远远看着儿子在玄关换鞋。

　　“小心点！”只说了三个字，没等正一离开就转身进了房间。

　　藤井并不是正一生下来就跟他不亲近，他也有过望子成龙的梦想。

　　可自己的儿子，大概跟他母亲长得太象了，从小只亲母亲。他们甚至连思维方式都是一样的。并不是母子遗传，而是共同遗传自这块愚昧的土地。

　　正一二十岁成年的那天，自己的老婆竟然对自己说，“孩子他爹！我想让正一改姓，姓回五十岚你说好不好？”

　　藤井毫不犹豫地给了女人个大嘴巴。这个女人，就像是从这块土地里拱出的土苗子烧出的土胚，不管你如何改造她，不管她嫁给了多么有学问的丈夫，永远都像脚下的这块土地，坚实顽固，不改自己的一身土气。

　　藤井从她身上找不到一丝女人妩媚的气息，是因为她比自己大八岁不好意思跟自己撒娇？开始还有此疑问的藤井渐渐发现，根本不是年龄问题。

　　她就像太阳，每天定时定点地东升西落，机器一样有条不紊地做着家里的一切。该干什么一定干什么雷打不动，比他这个男人的意志还坚强。

　　大概这块土地和这份家业把她牵绊改造得时间太长了，农民身上有的缺点她都有，地主身上该有的才华和浪漫她一丝一毫不占边！

　　守着那么大的一份家产，精打细算得近乎苛刻！

　　看着结婚几年都没添过一件新衣的夫人，藤井以为五十岚家穷得要破产了。可开始信任自己的老婆却把地租的清单拿给自己看，自以为见过大世面的藤井都被帐本上的天文数字吓呆了。

　　藤井在这个村子待的时间越长越发现，不是自己的老婆不愿改变，是这个落后的村子根本和自己格格不入！

　　医院里，接受了截肢的事实后藤井知道自己的今生彻底结束了。他没有回自己的家乡，而是接受了政府的好意，来到这个偏僻的农村继续做他的公务员。毕竟是工伤事故，他得到了一笔赔偿金。

　　再不敢渴望爱情婚姻的他，没想到竟有个大馅儿饼从天上掉下来砸到自己的脑袋上。没有任何条件，他只提出女方必须跟自己姓。

　　婚后的女人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甜蜜的心境，却给了自己一份安定的生活。过日子还能怎样？即使自己不成残疾，即使自己一直在省衙里就一定过得比现在幸福吗？

　　藤井外表坚强，身残心不残，但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内心深处，他也自卑，能娶到五十岚这样的女人，至少过上一份正常男人的生活，他告诫自己，该知足了。

　　儿子出生后，原本平淡的日子更平淡了。

　　儿子一天天长大。正一跟藤井走到今天的地步，藤井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只可惜知识分子出身的藤井从来不肯承认也没有意识到。

　　他是小学校长，是整个村子人人见到都要鞠躬喊“森塞”的上等人。在家里，无论是屋里还是屋外的家务，他从来也不会帮把手。

　　藤井夫人在嫁给藤井前就习惯了一个人操劳，藤井看不上她身上的农民味儿，她也未必喜欢藤井身上的“臭酸味”。

　　你没错，我没错，但我们加起来就是个错误！

　　藤井夫人不是城里的千金，从来不会怨天尤人，唉声叹气。

　　嫁给藤井是她自愿的，不管藤井怎么不管这个家无视她，她都毫无怨言。

　　只要男人天天睡在自己的身边她就知足了！村里的同辈人，多少男人出去了就一去不回，留女人独守空房还要赡养老人。

　　一想到这点，不管一天下来怎么累，藤井夫人照样拖着疲倦的身子给在小学校坐了一天的藤井先生做饭。

　　儿子天生心疼母亲。自己父母的这种主仆一样的关系正一从小就看得很清楚。

　　天生不像自己的爹，他根本不爱读书，与其坐在满是霉味儿的屋里读书不如去樱桃园帮自己的母亲。

　　妈妈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爱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掏给他。

　　正一不爱学习从小遭到藤井的训斥，可母亲一直偏袒着他。藤井夫人觉得自己苦出来的这份家产就是留给儿子的，他挥霍一辈子都用不完，读不读书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