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珠》渝白蔺

14、出嫁 吉时已到，

　　当晚十点半，陈家人房门都是紧闭的，小儿子跟母亲和保姆在一个屋里，而温听澜和济舟等四人在小儿子房间里继续等待。
　　温听澜坐在床上，腿上放着叠好的嫁衣。
　　止寒眼眶还是红的，先前温听澜跟他解释了今晚的目的，小孩很坚强，硬是咬着牙没哭出来，此刻也正安静地等着。
　　宁望坐在温听澜身边，伸手摸了摸嫁衣的裙摆：“师父，如果那女鬼——呸！”
　　他看了眼沙发上缩成一团的止寒，改口道：“如果李小姐要附在嫁衣上传话，这嫁衣上早该有痕迹了……”
　　温听澜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那破旧的红盖头，与嫁衣放在一起。
　　还是没反应。

　　“她让我走一遍她出嫁的路。”温听澜垂眸说，“穿着走？”
　　济舟本在习惯性警惕窗外的动静，闻言一回头，说：“你要穿这个？”
　　“大概吧。”温听澜说着，已经上手开始脱外套了。

　　他骨头架子算小，穿这嫁衣勉勉强强，裙摆恰好沾地，也不会影响走路。这嫁衣算是制作精良，温听澜并非女相，但那样一上身，竟然也没太大违和感。
　　济舟盯着他看了许久，感受到刑警队长那略带炙热的目光后温听澜抬眸看过去，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济舟就跟犯了错事的孩童一般，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温听澜不放过他，问：“怎么了，我很奇怪？”
　　“没，没有。”济舟还是低着头。

　　宁望不觉哪里有问题，只是问：“师父感觉如何？有什么异常吗？”
　　温听澜闭上眼，半刻后说：“没有。”

　　“这也真是的，说走她出嫁的路，也没说怎么走，去哪儿走……”宁望小声嘟囔着。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里传来整点的报时声。
　　陈家还用的那种古典落地钟，一声声沉重的响声回荡在幽暗的走道里，温听澜脸色徒然一变，几人被钟声吸引了注意力，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戴上的红盖头。
　　济舟见他缓缓地站起来，担忧道：“怎么了？”
　　见温听澜不回答，只是呆立在原地不动弹，济舟走了过去，想掀开盖头。
　　“等等！这不是我师父！”宁望挡在济舟前，止寒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望着温听澜不语。

　　宁望像是想起什么，抽了张符，嘴里念念有词。
　　那黄符在半空中燃烧起来，火光在空中化成一道虚影，宁望说：“引路！”
　　话音一落，温听澜就乖顺地顺着那虚影行动起来，只是他步伐诡异缓慢，仿佛是在被人牵着走一般。

　　宁望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水符，但是他本以为只有两人一起前去，水符的默认转移目标只有他师父一个。结果现在四人同行，他真的不确定这咒会转到谁身上，万一不是师父，那可就惨了。

　　这样想着，他小声说：“要不就我和师父去吧，你们在这等着？”
　　济舟还没拒绝，止寒就抢着摇头说：“不行！我还想见姐姐……”
　　济舟紧跟在温听澜身边，摆摆手说：“我也不行，我得保护我朋友。”
　　“……你用什么保护？”宁望忍不住问。
　　“用我一身正气与阳刚之气。”济舟一本正经的答。

　　他们现在的交流落在温听澜耳里，他只觉得好笑。这躯体虽然不受他控制，思想却是无碍的。
　　温听澜能感到身旁有人，他想那温度应该属于济舟。至于身前那没温度的东西，他不想也知道是什么。
　　只可惜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不然他能看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用这种方法引他。

　　出了陈家以后他们果然如猜测那般进了树林，只是并没有往陈家祖坟的方向去，而是另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完全深入林子的时候一点光都没有，几人稍微适应黑暗后，宁望又烧了张符来引路，两道虚影边缘泛金光，替他们照了路。
　　济舟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问：“你们……是不是不玩手机。”
　　“……”知道师父意识还在的宁望表情一僵，心里呐喊说：“能不能不要破坏我表现的机会！”

　　地上枯叶较多，几人走几步就有一声枯叶被踩碎的响声，只是他们明明四个人，那响声却像是五个人发出的。宁望虽然是修道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心里犯怵，他心想，怎么着止寒和济舟两个普通人，应该会比他更怕吧？
　　于是他下意识看去，止寒因为知道那女鬼是自己姐姐，所以除了伤心以外就没别的情绪了。
　　而济舟，济舟眉头蹙着，时不时瞥一下他身旁的温听澜。

　　“你看什么呢？”宁望问。
　　“给你师父披件衣服应该不影响吧？”济舟说着就想去脱外套。
　　宁望也不清楚这个时候叫他师父会发生什么，只能说：“我不清楚，还是别惊动师父了。”

　　温听澜嫁衣上的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宁望缩了缩脖子，惊觉四周好像有了些别的动静。
　　止寒打了个喷嚏，双手抱在胸前给自己取暖。
　　“怎么突然这么冷……”
　　宁望手心出了些汗，他师父还在前面走着，只是步伐快了许多。
　　济舟心下觉得有些不安，他感觉自己身边好像多出来了特别多的人，林子里的整条小道都被占满了。他目光紧紧锁在温听澜身上，生怕自己半刻没注意，人就不在身边了。

　　几人越往前走，不安感就越重。
　　宁望甚至听到耳边有锣鼓声和剖心泣血的哭喊声。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宁望话音未落，阴风萧萧而下，一道尖锐又惊悚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山林。
　　“吉时已到——”
　　“迎新娘——”
　　众人皆是一愣，宁望和止寒下意识朝身后看去，济舟却是伸出手抓住了温听澜的手腕。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济舟抓住他手腕的一瞬间，温听澜身子“唰”的一下往前猛地一移，济舟注意到他双腿没动，那一下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拽着温听澜一样。
　　济舟心里暗骂一声，使劲将温听澜往自己那边拉，奈何他一介凡人，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宁望！！！”济舟拉不住人，连忙喊温听澜那小弟子。
　　等宁望回过神来的时候，没给他半点思考的时间，温听澜就被一阵阴风带走，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济舟因为惯性倒在地上，他猛地捶了下地面，咬牙起身就追了上去。
　　“温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