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次的感谢 藏在鞋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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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来到友克鑫之后的大概一个月左右，难得的休息日里，埃凡缩在自己的小床上静静地回想。这一个月里，埃凡知道了‘乞讨’这个词个的含义，也大致明白了一个月前莱纳的那个笑容所包含的深意。
所以，埃凡很感激布鲁斯。
被布鲁斯扇了一巴掌后，逐渐清醒的大脑让埃凡看到了那双熟悉的马丁靴，也让她清楚地感受到了面前扇自己一巴掌的人那瞬间掩藏不住的怜悯。
对比老大，也就是那个抽烟的男人和巴特，布鲁斯异常的不像是一个正经的坏人。
而在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后，埃凡对布鲁斯更加好奇了。
假若单单从外表而言，那次睁开眼后，让埃凡最害怕的肯定是布鲁斯。
那格外健硕的身躯和总是硬板着的脸让埃凡本能的恐惧，更别说那总是骂骂咧咧说着那些埃凡不大听懂的粗口的这一行为了。
统而言之，埃凡对布鲁斯的第一映像，就是个痞子。这个词还是怀特教给自己的，在不多的出门上街的机会里，怀特总是在耳边告诉自己，一定要远离这一种类型的人。对比之前怀特指着的那些扎拉扎卡市区的痞子，埃凡却觉得布鲁斯是不一样的。
那，为什么。蜷缩着的埃凡将大拇指放在了嘴边，轻轻地用牙齿啃咬着早已不再整齐干净的指甲。
这也是来这里一个月后，埃凡养成的不好的习惯之一。但却又不能否认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少许的安全感。
只因为当时自己感测到的那隐隐约约的怜悯吗？
还是因为布鲁斯在自己耳边轻说着的那一句所谓 ‘建议’的话？
不管怎么说，埃凡还是很感激布鲁斯，甚至在最开始的时侯还想要跑到他面前表示感谢。
虽然感激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布鲁斯身上的恶意就迫使埃凡停住了奔跑向布鲁斯的步伐。
最开始的那一周是最难坚持的，看着每天要在冷水冲洗十分钟后才能被放出去乞讨的孩子。埃凡起初很是困惑，要洗澡的话为什么不用热一点水呢？要出门的话，为什么不穿干净一点的衣服呢？
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问的埃凡，再一次忍耐着。
直到当自己成为那群孩子中的一员时，直到自己赤裸着全身排队等待着冷水的冲刷时，直到哆嗦着站在广场中央时，埃凡还是没有理解要这样乞讨的意义。
但当自己身前的帽子里多出来一枚硬币时，埃凡理解了。
就像是长期奔跑在不知终点的迷宫里，在身体力竭之前被忽然拽去终点一般。
迟来的答案，让埃凡脑子里的那根线快要再次崩断了。
排山倒海般的负面情绪，让埃凡很想要躲进装着硬币的帽子下，隐藏在那发着毛边的帽檐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不想要继续站在这里。
埃凡蜷缩着身体，轻轻地靠在广场喷泉的石阶上。
走过去，不要停下，不要看我。埃凡在心里悲微地乞求着，哭求着街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要将任何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嘴角尝到了一丝苦涩，豆大般的泪水从埃凡的眼睛里划出。埃凡微张着嘴努力吞咽着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她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放在自己正前方的帽子，帽子里静静地放着一枚刻有100字样的银币。
“叮——” 有一枚褐色的硬币掉落在了之前孤独的银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看着被一颗石子砸起的涟漪，埃凡的心却渐渐重新平静了下来。
埃凡不知道当天的自己一共获得了多少枚硬币，也没去细数帽子里的零钱的金额。
只记得当天色彻底暗下时，再一次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那双熟悉的马丁靴。
是布鲁斯......
被布鲁斯单手斜跨在他腰间的埃凡，在摇摇晃晃的视线中，看着那帽子先前所在的那块地面。
布鲁斯当时好像说了些什么，埃凡没有听见。只记得自己最后是布鲁斯被扔到了莱纳给自己安排的小床上。
“.......” 回忆被交谈声打断，埃凡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站立在自己床尾柜子前的两个少年。一个是当时给自己讲解的莱纳，另一个是那一天晚上偷偷给自己送干面包的约翰。
“有什么事吗？” 埃凡出声道
“今天换班了，你现在立马去冲洗” 莱纳冷着他的脸不耐烦的冲埃凡嘟囔道，他难得的没有结巴。
别去问
“好的” 埃凡撑起自己已经发麻的双腿，爬下床，强忍着双腿带来的酥麻感，穿上了鞋子。
踩在了熟悉的硬/物上，埃凡轻轻地点了点右脚，确保鞋子已经穿好。
“不好意思哦，是我的错。” 下床后，埃凡这才看到旁边刚刚出声的约翰单手支撑着，不知道从哪里拣过来的木棍。
“不要紧” 埃凡回头看向约翰，顺着木棍的位置看向了约翰轻点着地的右脚脖。约翰的脚踝以一种奇特的弧度弯曲着，看样子是彻底折了。
可能是看埃凡看向约翰的右脚太久，莱纳向左横跨了过来，挡在埃凡与约翰之间。
“叫...叫你去..你就去！” 莱纳口齿不清的吼道。
埃凡回过神来，抬眼看向了比自己高一头的莱纳，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被约翰打断了。“不要紧哦，过两天就好了”
说谎。
埃凡透过莱纳的头看向和莱纳一般高的约翰。上个星期隔壁床的女孩的手和约翰现在的状况一样，但自从老大让她去自己房间检查后，那女孩便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那张床，便被一直窝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抢占了。
“真的哦” 约翰朝着埃凡腼腆地笑着
“.......” 沉默了很久，埃凡最终还是咽下口中的话语，转身离开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埃凡顶着因为被冷水喷射而更加苍白的脸坐在了自己熟悉的喷泉旁，依靠着。
身前放着的还是那长着毛边的帽子。
“叮当——....叮——”
随着太阳再次渐渐落下，埃凡身前的帽子里装满了硬币和纸币。随手捡起其中的一枚银币，看着上面刻着的100 的字符，埃凡用手指摩擦着硬币光滑的触感。
埃凡心里还在想着约翰的脚，因为在走廊上，她看见了向自己走来的巴特。
可能那是约翰对自己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了吧。
这般想着，埃凡将手中的硬币再次扔进了帽子里，然后用右手环抱住自己因为蹲下而折叠的腿。
约翰，还挺好的。真的太可惜了。埃凡蜷缩着，看着那帽子不禁感叹。
这时，一个还未被撕开包装纸的面包被扔进了帽子里。
埃凡猛的抬头，看向站立在自己眼前的老人
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顶着一个同样色系的礼帽。
好像是被埃凡的举动吓着了，老人扔完面包的左手还没有来得及缩回去。
对视了，埃凡心想。他接下来会干什么呢
老人愣了一下，铺满皱纹的脸上随即仰起了一个笑容。一下子，埃凡好像想起了什么，之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一个人，他只对着自己这般的笑过。埃凡还来不及仔细思索记忆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只见眼前的老人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等...” 埃凡站了起来，想要去抓住老人的衣角，让他回头再次对自己微笑。
当真正触摸到了老人的衣角时，埃凡感受到了更加熟悉的触感，是羊绒的。以前自己的衣服好像也是这般顺滑柔软。
老人却猛地一抽身，转过身来的并不是埃凡期许的笑容，而是一张扭曲的脸。
身体上的疼痛时最开始的，紧接着她听到了老人骂骂咧咧的嘀咕，看着老人收回的拿着拐杖的右手。
“别怪我，谁让你扑上来的。小兔崽子，知足吧，好心给面包了还得寸进尺，真是晦气。”
埃凡跪坐在地上，左手扶在被老人拐杖打的阵痛的右手上。看了看离去了还在嘀咕的老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被拐杖尖锐的底部划出的一道细长的伤口。暗红色的水正慢慢的从伤口里面向外流去，埃凡不假思索地便将右手放到了嘴唇上，轻轻地用舌头舔舐着。
铜臭味的血液让埃凡的大脑格外清醒，她站了起来，将刚刚被打翻的帽子扶正，并一枚一枚地捡起洒落在周边的硬币。随后，埃凡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左手拿着刚刚重新捡起的面包，用嘴撕开了包装纸，啃哧啃哧地啃着。
她想起来了，那是怀特生前一直对自己散发的笑容。明明才过去一个多月，却曾想在沃尔顿府的记忆对自己来说已是那般的遥远。
“咳...\" 疯狂地吞咽着面包，埃凡猛的被面包屑呛得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她弯下腰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努力的想把气管里面的那一点面包屑咳出，却越咳越厉害。看着自己呕吐在地上的残渣，埃凡几乎将刚刚那个猛塞进去的面包又都吐了出来。
深呼了几口气，埃凡再次坐会原位，细细感受自己喉咙被侵蚀着的酸辣感。
是因为这是不属于自己的吗，所以自己吃不进肚子里。
望着老人离去的方向，埃凡不禁这般想着。
那到底什么才算是属于自己的呢？
深呼了一口气，埃凡将头靠在石阶上，看着残留的夕阳。
埃凡发现，尽管老人后来那满怀鄙夷的神情，他也没有半点想要去记恨老人对自己的伤害，就像埃凡从来没有因为布鲁斯的那一巴掌而仇视他一样。
因为埃凡感觉到了，像布鲁斯一样，老人那一瞬间的善意。
但是为何这些善意消失的如此之快呢？
难道自己的本能出错了？
难道布鲁斯从来没有对自己有过怜悯，老人也从来没有对自己散发过善意。毕竟不管是那怜悯也好还是善意也好都消失在了自己感受到后的那一秒内。
不，
自己的本能不会出错。埃凡对于自己的本能坚信不移，就像确定自己不会去错误地呼吸一样。
脑海里还没有思考完的想法在听到对于自己名字的呼喊后瞬间散去。
埃凡弯腰收起了眼前的帽子，偷偷的将帽子中的一枚银币藏在了自己的左脚的鞋子里。站起点了点双脚后向着刚刚的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夕阳下，埃凡走路的步伐好像比早上平衡了一点。
因为这次，埃凡的左右脚的鞋子里各装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100戒尼的硬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次的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