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江》CARZEN

2、第 2 章 江淮亦拿着

　　江淮亦拿着其他学生的请假单去找这一届新生的辅导员，他今年大二升三，学生会的工作偶尔也要帮助管理。

　　每届都有几个奇葩，这个请假单上写的“旅行失联”也是奇葩的够够的。

　　还真不是跟着什么驴友上山下海了，就是去了个信号不好的地方还遇上了夏天高发的洪潮被困在停电的小山村里了。

　　信不了千辛万难之后错过了机票还决定帮助村名一起抗洪几天，难以置信学校管理处还批了？！江淮亦觉得这个请假单的故事不比再遇余澄玄乎了。

　　这届新生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身为这届计算机系的师哥，江淮亦看着辅导员的眼神充满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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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上，于许想着余澄最后在地上拿胳膊撑着起不来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带着少有的略微责备的语气：

　　“那还是个小孩，保不准谁都有难处的时候。咱们撞了人家就是过错方，你这次迁怒的是不是太过了？”

　　迁怒？太过了？

　　江淮亦紧了紧握方向盘的手，英气的眉蹙了一下。

　　也许有一点吧。

　　后来俩人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在抢救室门口和同样焦灼不安的江建业和江建青一起等了一会儿。

　　医生出来，告知老爷子这次发病只是高血压突发，抢救很及时并不会落下后遗症。

　　但因为老爷子有轻微动脉硬化，偶尔也会有脑供血不足的情况。

　　保险起见医生建议，在医院调养一下等血压恢复到正常值之后再做几次高氧舱就可以出院。

　　看老爷子呼吸平缓的睡在病床上，门外的江淮亦才觉得吊着一路的这一口气可以松了。

　　“吓坏了吧，爷爷这次是不太小心起来的急了，没想到这么大岁数了也有高血压了。”

　　江建业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在他边上坐下。

　　“奶奶不知道吧？”

　　“老太太还在回来的路上，等到了我再慢慢告诉她。”

　　老太太跟一帮老姊妹去普陀烧香，报了个五天四夜的旅行团。

　　江淮亦彻底放心：

　　“天天小酒盅一壶，还挑食，不高才怪。”

　　“这下好了，禁酒，禁高盐高糖，戒油腻！”

　　“要是不给喝还有的闹，姑姑肯定还会追着他骂。”

　　看似江建业长得斯文儒雅坐在自己儿子边上跟兄弟一样，这会儿毫不留情还带着儿子同仇敌忾吐槽自己的老子。

　　“不开心了？”

　　江建业看着比自己都要高的儿子，却细腻的感受到了他的低落。

　　“没……

　　爸……”

　　江淮亦不知道怎么形容他的桐城之旅。

　　他从小是在老爷子老太太身边长大的。

　　江建业工作忙，每天都是早早的把他送到二老家里。江淮亦那时候小男孩该有的淘气一丝都没少；就一直霍霍二老小四合院的物件花草。二老很疼他，皮的紧了也不过抱起他，指指他汗湿的小脑袋笑的摇头。

　　以至于每次亲姑江建青来了看到院里被连根拔起的花草，墙上拿粉笔画的乱七八糟的样子都是对三人一顿数落，她也不舍得骂江淮亦这个调皮蛋！

　　日子就是这样周而复始，下了班，江建业和亲儿子一起玩会儿；父子俩蹭完晚饭才会齐齐跑路。

　　也许是这种纵容又温馨的环境，江淮亦的性格也是从容温和。

　　加上脸蛋和成绩都拿得出手，走哪儿都是标杆人物。

　　不过又因为家里给的宠爱，他性格里还继承了江建业的一丝强势。

　　他这次回来给落了脸的可不止余澄。

　　在桐城，本该是连接血脉的人，对他却是虚以委蛇的讨好与退避。

　　从小就没有的东西，他哪怕期盼过，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凉水泼了他一次又一次。

　　坐在会客用的客厅他才意识到自己犯蠢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对外家放话，今天起除了里面那人身后事他有责任料理，其他也就不用假惺惺的联系了。

　　砸了手里的茶杯，起身走人。

　　江淮亦长到这么大江建业待他一直都是朋友模式相处，俩人的性格、气质给人的感觉也相似。

　　想想江建业离婚之后也不甩手的各种照顾，本以为那么相像的父子俩都是好拿捏的，外家的人没想到他这么决绝，直接断了关系。

　　那些想挽留的人反应过来根本追不上，他长腿一迈拦车早已走远。江建业是念着江淮亦那么点亲情缘分才给他们留着情面，就算是看不上也从不在他面前说什么。

　　何况那人受累怀他一场，生他一次，他给她送终是应该的。

　　至于别的，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江淮亦看着江建业，即觉得自己的父亲是偶像又是朋友。父亲有渊博的学识，对待生活认真的态度，敬人又知礼。

　　可能最失败就是老婆没遇上好的。

　　“我以后不去桐城了。”

　　江建业大概可以知道儿子的低落和不满却也没多说，是他没给到的。

　　“好，那就不去！”

　　话音落在寂静的医院过道，掷地有声。

　　于许送走自己妈回来看到父子俩坐在病房口。

　　“舅，您明天还要工作，我和淮亦留着这儿吧。现在也不许探视，明儿外公醒了我们联系您。”

　　“对，爸爸你先回去吧。我跟哥留在这里守着。医生也说问题不大，明天转入普通病房就好了。我送您先回家，等了一天了，你要休息。”

　　公司里每天忙上忙下，江淮亦不用去帮忙，也心疼自己老子。

　　强行拉起江建业送他上了车，江建业也没有坚持。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在开新品会，之前已经加班两天，高强度的工作令他这个中年拼搏的老父亲有点吃力。

　　俩大小子从小就是有谱的人，能抗住事儿。

　　只剩俩人，讨论了一下跟老太太交代的措辞，也研究了下以后老爷子的问题。

　　夜深十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着聊着又聊到了中午的失控。

　　“手没事儿？”

　　“没，他不吃力。”

　　那个瘦削的人一下就倒了，他没使全力。

　　“那小孩看着比你小不了几岁，5000估计是应急，被你一拳打得都起不来。”

　　于许是个软心肠，他很少跟人计较性格里天生带些悲天悯人的感性。

　　是啊，只要5000，就是咬死了。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心里担心老爷子却也不该是那么冲动，在桐城他就一股邪火一直在胸口憋着。遇到余澄，看着他的挣扎强忍难堪的神情就炸了一次。

　　“弱即有理？”

　　其实他早就平息了心情，想想自己那时候的行为也觉得丢脸。

　　还是忍不住要跟自己岁月静好的老表杠一下。

　　“你把情绪移到他身上不公平。他弱不弱是一回事，我们撞到他在先。淮亦，你平时遇事从容，从不钻牛角尖。他不是那边的人，也没有欠你什么。”

　　于许不知道他怎么想，担心得看着他不赞同得皱眉，缓缓的继续劝说，

　　这人平时潇洒淡然，但只要遇到外家的事就一点就炸。

　　江淮亦不再说话，再回想那人，觉得也是他运气不好遇上他这次发邪火，混不吝。

　　半长不短的头发都要盖住眼睛了，脸长得倒是好看架不住细胳膊细腿瘦弱得很。

　　以后遇不到了，遇到了的话，他可能真得道个歉。

　　脑子晕头居然做出拿钱砸人这种混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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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澄计算机系A班

　　江淮亦看到请假单上的内容，今年计算机系报的的人不多整个系就三个小班。

　　宿舍楼正好分在他们楼下，江淮亦觉得缘分这东西真的妙不可言。本想着道个歉，看他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明显是不想多生是非。

　　只是人生总是事事难料，江淮亦没想到第三次遇上余澄是这么快。

　　学生会开学在海悦商场聚餐，一帮人热热闹闹吃个饭没有尽兴便提议去楼上KTV唱歌。江淮亦兴致一般打算帮他们把帐结了过一两个钟头再送几个女孩子回家就任务完成。

　　那个脚踩平衡车，手拿两个麦克风带他们去包厢的KTV服务小哥不是余澄又是谁？！

　　还是熟悉的不认识操作，余澄面无表情地带路。

　　不是冤家不聚头！

　　江淮亦默默跟在人群最后等所有人进包间后贴心的帮他们关上了门。转头拉住了余澄的胳膊：

　　“余澄学弟，你不打算说点什么？”

　　江淮亦笑了。

　　“………”

　　余澄觉得欠人钱心虚被拉住了还跑不掉，低头看着平衡车。

　　“军训请假却在这儿当起了服务生？暑假兼职？不知道我们学生会还是有点义务要上报的吗？”

　　“…别。”

　　余澄敢在这儿兼职就是吃准了没人认识他。

　　“很缺钱？”

　　江淮亦差点不是人的要问之前的钱怕那些不够生活费？

　　“是…抱歉…多的钱我暂时没办法还。”

　　余澄觉得自己很不要脸，当时明明说只要5000，多了的钱还还不出来。没有买到来S市的火车票，余澄最后不得已坐了飞机可以说是身无分文到了S市。

　　这KTV不仅能提供食宿时薪也不低，夜班也比他之前干的活要轻松。余澄算了算，军训的这一个月，再省吃俭用些够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只是没料到会再次遇到江淮亦。

　　“腿不疼了？我看到证明了。”

　　江淮亦看着他的膝盖心平气和地问，

　　余澄感觉他询问的语气里并没有嘲讽，实话实说道：

　　“一点点…”

　　证明不是假的。

　　“那天是我冲动了，我道歉。”

　　“至于这工作，我不说。”

　　余澄本来硬着头皮准备听到难听的话语，突然听到道歉觉得不真实。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可能幻听。

　　有些恍惚的样子惹笑了江淮亦，心情莫名好了一分

　　“是我做错了，学弟。”

　　“我跟你道歉。”

　　温润的嗓音传到余澄的耳朵里，似乎可以抚平他的不安，

　　“没…没…是我……”

　　“不用道歉的…”

　　“总之…我会还钱的！”

　　余澄有些语无伦次，脸上挂满真挚焦灼。

　　“可以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就可。”

　　江淮亦两只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摆手，如果不要就是不尊重眼前这个努力的少年了。

　　心里再次没来由的感觉到一丝轻松，这几天不太好的心情彻底恢复。

　　余澄却红了眼眶，心绪激动好一会儿才平静。低着头强忍下泪意：

　　“谢谢…”

　　这偌大的城市，在陌生的环境苦苦挣扎的他感受到的每一分善意 ，都是他可以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