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迷局》李枝

91、玄涧宫主人

　　“你是元洲仙尊？”从尹不得不重新审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头， “海内得了道的精怪偏爱将自己的肉身修成各宫仙尊的模样，你怎么证明你就是真的？”
　　商融道：“我若是精怪，怎会有这满洞的祥瑞之气？”
　　从尹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完全信你。堂堂一洲仙尊，怎么会被人封印在这海沟里？”
　　商融不急不慢，掐指念起咒洲来，只见顷刻之间，那挂在钟乳洞的白色瀑布改了流向，统统朝商融掌心奔涌而来。等到瀑布流尽，他反手一抓，掌上捧着一块莹白璀璨的美玉：“这是我元洲仙宫传世之宝——五芝璇。凭此为证，是否能证明我是如假包换的元洲仙尊？”
　　从尹拿起商融手中的美玉，这块玉形状圆润，颜色白绿剔，仿佛整块玉里都浸着水一样，散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灵气。从尹见了玉，心中生出一片安宁，就同走在昆仑山树林之中的感觉一样，不禁羡慕万分，道：“若你真是商融，那玄涧宫现在的主人又是谁？”
　　商融背过身，沉重的吐出三个字：“篡位者。”
　　从尹道：“商公遭际实是令人叹息。只是从尹还有要事在身，不愿多惹麻烦。告辞！”
　　“我刚才已经说过，”商融道，“你要么解了我的封印，你我一同出去；你若不愿意，就永生永世陪我留在这里吧。”
　　“岂有此理！”从尹不高兴了“你既是一洲之主，竟蛮横无礼，强行拉人，就不怕海内笑话？”
　　商融举起两手两脚上的镣铐，惨笑道：“我已如此，还怕谁笑话？”
　　从尹愣住了，瞧他这样，也委实可怜，便道：“也罢！要如何才能解开你的封印？你说就是了。”
　　商融却反问道：“你适才说有要事在身，是何事？”
　　从尹道：“我解了你的封印便完了，你又问这些做什么？”
　　商融道：“你何妨说出来，也许老夫能助你一臂之力。”
　　从尹不知商融心机之深，便推心置腹的道：“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在海内有个弑主的仇人，此人跟冥海黑洞有莫大的关系，我须得尽快将此人除去，并将那黑洞填上。若非如此，仍由那黑洞扩张，海内终有一天会被它吞噬殆尽。”
　　商融听了从尹的话，不由深深敬佩，道：“冥海黑洞虽离我元洲距离最远，老夫也早有耳闻，深感不安。看不出从尹原来心怀大德，请受老夫一拜。”说着，商融便向从尹拜去。
　　从尹连忙将商融扶起，道：“不敢当！从尹自知责任重大，故而不敢在元洲久留，望商公放行！”
　　“兹事体大，倒不急在一时，”商融道，“却不知从公那位弑主的仇人却是何人？”
　　从尹道：“玄天！”
　　商融怔了一怔，道：“你竟跟他有仇？他可不是好对付的人呐！”
　　从尹道：“此人深藏不露，心怀歹毒，那黑洞皆因他而起。若不除了他，假以时日，海内十五洲将荡然无存。”
　　商融沉吟道：“玄天跟昆仑、瀛洲素来交好，却不知有这番歹毒心肠。老夫与玄天只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不深。唯记得他曾被祖洲的不死草伤过。”
　　“祖洲的不死草？”从尹突觉喜从天降，“就是养神芝？那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怎么竟能伤了玄天？”
　　商融摇头道：“他是被不死草所伤，而非养神芝。世人都以为不死草就是养神芝，养神芝就是不死草，其实不然。养神芝生长在琼田里，草形状像菰苗，长三四尺，聚集在一起生长，功效嘛，能使死了三四天的人回生。而不死草形状虽和养神芝类同，但它长约三四丈，能使死了三万年的仙人回生。三万亩养神芝琼田才生一颗不死草，从种子发芽到长成，需要三百万年。而一旦一颗不死草长成，前一颗不死草无论用与不用，便立即枯萎。至于玄天为什么会惧怕不死草，老夫也无从得知，但他却被祖洲不死草伤过，老夫可用项上人头担保。”
　　从尹心里寻思道：玄天一年过完常人一生，待到第二年又周而复始。而不死草便是不生不死，不少不老，岂不正是他的克星。如此看来，让人起死回生的神仙妙草，对某些人来说竟是宴安鸠毒。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如此自己便不用再急着去生洲寻海辰珠，只需拿到不死草，杀了玄天，还愁海辰珠不到手吗？
　　想到这里，从尹喜不能自持，道：“商公可知祖洲如何去得？”
　　商融道：“从尹是要去祖洲取不死草？”
　　从尹点头，道：“正是！玄天生性狡诈，法力无边，如今既然知道他的弱处，老夫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取来。”
　　商融笑道：“从公放心，你替我解了封印，我便将不死草赠送给你。”
　　从尹惊讶道：“商公怎会有祖洲的不死草？”
　　商融道：“你知道我有五个女儿，一个逆子。大女儿商祺，二女儿商怡，三女儿商蕊，四女儿商洛分别嫁到祖洲、玄洲、流洲与生洲，小女儿商拂薇在昆仑修行练道。商祺当年嫁去祖洲，祖洲仙尊将不死草作为聘礼赠送给老夫，如今当世唯一一颗不死草便在我玄涧宫里。只要你将老夫安全送到玄涧宫，老夫必赠你不死草为谢！”
　　听了这话从尹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原指望将他封印解了就完事，没想到还要送他回玄涧宫，听他所说，那玄涧宫已经被人篡位，少不得还需要替他夺回仙尊之位。费这么多功夫，却不知那不死草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莫要白白耽误了功夫。若是尧伯阳派的人没有杀得了幼年玄天，这几日便是玄天恢复成人的时候，那时候想杀他可就来不及了。
　　商融见从尹沉吟，知道他心中犹疑不决，开口道：“从公一心要对付玄天，可知道玄天跟昆仑的关系不一般。”
　　从尹刚从昆仑吃了一脸灰回来，没好气道：“我知道。”
　　商融笑道：“我四个女儿分别是祖洲、玄洲、流洲、生洲的仙后，你若帮了我，便是联合了这四洲之力，再加上我元洲，你便以五洲之力对玄天一人。何惧一个昆仑？更何况，那时你又得了不死草，玄天定不是你的对手。”
　　从尹道：“商公真肯助我？”
　　商融道：“那是自然！冥海黑洞是海内共同的敌人，助你便是助我。从公快快帮我解开封印吧！”
　　从尹道：“要如何解开？”
　　商融道：“只需亲手将我这一头长发剪去便可。”
　　从尹道：“就这么简单？”
　　商融道：“就这么简单！”
　　从尹笑道：“商公何不早说，这对从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说着，他掀起袖子，幻出一把五六寸长的剪刀，三下五除二将商融的一头银丝尽数剪去，只留了齐耳短发，别在耳后。
　　银丝断落，商融脚上身上的铁链瞬时碎了。
　　商融满意的长叹一口气，道：“如此，我便自由了。从公，从此你我二人便被新的封印绑在了一起。”
　　从尹听这话不妙，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商融道：“这一头银发便是我的法力之源，封印我的人以我的之力封住了我。你既然已经解开了我的封印，我便失去了仙尊之力，从此同凡人无异。”
　　从尹道：“这我不管，你刚才为何说我和你被新的封印绑在了一起？”
　　商融道：“解开我封印之人，便和我捆绑在一起，需要助我重返玄涧宫方可功德圆满。若我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不测，解封印之人也会一同死去。”
　　从尹额上流下数滴汗珠，又急又怒：“这话你为什么刚才不说？是存心诳我？！”
　　商融道：“只因为我站在你的角度设想，你并没有其它路可选。”
　　从尹明白自从自己落下海沟，便着了这个不着调的老头的道，不替他解开封印，他便用法力杀了自己；替他解了封印，他失去法力，自己从此要与他捆绑。为今之计，只能指望那不死草的事情是真的，退而求其次，便是没有不死草，将这老头伺候好，也可以联合元洲、祖洲、玄洲、流洲、生洲之力，共同对付玄天。
　　于是从尹不得不耐住性子，赔笑道：“不知商公的仙宫在元洲哪里？我们上了海沟往何处去？”
　　商融道：“元洲是海内十五洲中唯一一座沙漠岛屿，岛上淡水源紧缺。唯有岛正中央悬着一股从天而来五芝玄涧，涧水如同蜜浆，喝了能长生不老，和天地同寿，玄涧宫便依着五芝玄涧而建。”
　　从尹道：“那便是在岛的正中央。”
　　商融点头道：“我们出了海沟，往岛中部而行便可。你扶我起来吧！”
　　从尹长叹一声，心里虽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得将商融扶起，失了法力的商融便同一个残废老头无二。从尹随手便能将他弄死，却不得不对他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他这才明白商融絮絮叨叨跟他扯了那么多话，无非是威逼加利诱，只为将他栓牢。从尹暗暗啐了他一口。
　　商融却异常兴奋，对他笑了又笑，一直絮絮叨叨说这是缘分。
　　二人沿着从尹来时的路往窗户口走去，走到水晶窗户边，商融道：“把它拉开就行了。”
　　从尹伸手将水晶窗户轻轻推开。刹那间，封印被摧，无尽海水涌入。从尹拽着商融逆着海水往海面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