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海迷局》李枝

16、落入虎口

　　嬴羲怀揣着两条银地龙和对阿勋的歉意，往出海口方向走来。
　　到了木船的下面，她才发现这船大到不可想象，大约有一百多米长。水手们在船上忙忙碌碌，做着开船的准备，船下岸边停着数十辆装满了仙草丹的车，工人们动作麻利的将一箱一箱的仙草丹往船舱里装。
　　嬴羲刚想从通道登船船，正巧看见络腮胡子船长华夫送“田真人”走出来，嬴羲连忙避到一边。
　　二人走到船下隐蔽处，“田真人”对华夫拍胸脯，道：“这次船况很好，你放心吧，只要正常行驶，一定能安然回来。”
　　华夫哈哈大笑，道：“您的手艺我还能不放心嘛？只是，上回托您的事情，还望您在船王面前多多美言。”说着，华夫看看四下没人注意，偷偷往“田真人”袖筒里塞了足足五条金蜥蜴。
　　“田真人”掖了掖袖子，收下金蜥蜴，晃着脑袋道：“哎呀，东边冥海那条线多危险呀，我的好几条夔纸船都栽进黑洞啦，你这南边的线跑的好好的，怎么就想着往北边凑呢！”
　　华夫道：“真人你有所不知，冥海的那个黑洞黑旋风似的，越来越大，蓬丘岛的边缘都被它吞进去啦，岛上的那些个飞仙可坐不住了，放出消息，肯花大价钱采购萤玉石，只因为那个黑洞只有萤玉石能填上。这东西，本来屁用没有，这下可值钱了，除了瀛洲，只有咱们生洲的辰遥山上可以开采。瀛洲已经被玄天灭了洲，一个洲的萤玉石都没了影子，现在飞仙们都指望咱们生洲啦！”
　　嬴羲听了这话，不觉心惊，瀛洲明明是被火林宫的人荼毒了，怎么海内竟会谣传是玄天做的？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尧伯阳抢萤玉石，并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为了这冥海的黑洞。
　　“田真人”道：“难怪你们几个小兔崽子都往冥海这条线上挤，原来还有这笔大买卖可做。”
　　华夫一听这话，又从兜里掏出三条金蜥蜴，塞进海龟精大袖子里，陪笑道：“他们怎么跟您说的，我不管。总之您信我的，我有几个弟兄在辰遥山上当差，那都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弟兄，萤玉石就在哥几个眼皮子底下，要采多少有多少。只要我这线路一通，那就是数不清的金蜥蜴。田真人，咱们认识七八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您知道的，我就不跟您来虚的，您保我的线路，蓬丘的买卖我们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田真人”呵呵一笑，道：“成！你等我消息！不出岔子，下个月让你跑成东海的线路。”
　　华夫听了这话，连忙千恩万谢。
　　“田真人”拱手告辞，华夫恭敬送了他几步，笑盈盈转身，乐的两手直搓，嘴都合不拢。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姑娘出现在他眼前，吓了他一大跳。
　　华夫道：“你干嘛？！”
　　嬴羲道：“请问，你的船去长洲嘛？”
　　华夫道：“哦，你想搭船？去长洲要两条银地龙！”他伸出手。
　　嬴羲把早就准备好的钱塞到他手里，道：“给！”
　　华夫收好了钱，抬头见木船已经起锚，道：“上去吧，马上就开船了！”说着，他带上帽子，先一步走上了船。
　　嬴羲连忙紧随在华夫身后登船，走在通道口，她回身望了望生洲港口，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离开了，以后不知道还没有没机会回来。
　　嬴羲正感慨着，不经意间，见岸边高台下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徘徊，正是阿勋。嬴羲连忙背过身，又庆幸又难过，庆幸的是这孩子像上回一样，逃了出来；难过的是这次她却要让他空等一场。
　　嬴羲转身往船上走去，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喧哗声，她回过头，心里暗叫不好！只见阿勋正被一群打手团团围住，他想找个空子逃跑，可打手实在太多，阿勋根本插翅难逃，又被人反绑了回来。
　　这群人旁边停了一顶二十人大轿，轿子上如一滩烂泥般坐着的正是纪尧姆，轿子前面站着“食肆”掌柜的和面条店老板，二人正得意洋洋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阿勋。
　　“食肆”掌柜，道：“你以为跑到港口镇，就能逃出升天？只要在楚国，处处都是纪老爷的地盘！我料定你们会往海边逃，一早就在这里安排下了天罗地网。那个女骗子呢？怎么？把你卖了，自己跑了？”
　　阿勋低着头，不发一言。周围都是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
　　面馆老板不想风头都被“食肆”掌柜的一人抢了，赶紧接口道：“你们一进面馆，我就认出来了，还想故伎重演呢！我一边假装上当受骗，一边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纪老爷，纪老爷，我看，就在这里结果了他，以儆效尤！您说呢？纪老爷？”
　　因为肥胖，谁也不知道纪尧姆究竟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睡着了，他点了点头。那面馆老板得了命令，招呼打手上前，拔出砍刀，就要杀了阿勋。
　　嬴羲在木船起航的最后一刻跳下了船，还没跑到跟前，远远的，她见阿勋被人按下脑袋，大叫：“住手！”
　　动手的那名打手听见有人呼唤，愣了一下，就在这空当，嬴羲飞身上去，一脚把他的砍刀踢飞了。
　　嬴羲拉起阿勋，无意间竟然撇见他在偷笑。
　　嬴羲道：“你在笑？”
　　阿勋立即正色，道：“我看见你来了，开心的。”
　　嬴羲心里一动，竟有些甜丝丝的感觉。可阿勋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连忙红着脸道：“我当然会来，咱们说好的嘛。”
　　纪尧姆被喧闹声吵醒了，他挥了挥手，轿夫立即替他将轿帘子全挂起来，好让他看清眼前的境况。
　　“食肆”掌柜的见到嬴羲，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气的脸都白了，道：“就是这个女骗子！来人，连她一起拿下砍了！”
　　嬴羲踢起脚边一粒石头，正中要冲上来的打手，那人朝后翻了一跤。其余的打手见嬴羲弱不禁风的样子，居然有这样的好武艺，一时都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嬴羲大声道：“就算我们骗了两顿饭，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吧。难道在生洲，地主和掌柜的可以不顾枉法，肆意处决百姓？”
　　“食肆”掌柜的呵呵笑道：“在生洲，纪老爷就是天，你们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之前就没有打听过后果？”
　　嬴羲道：“好，就算纪老爷可以任意处置楚国百姓，但我们可不是生洲人。我们是来自，”她看了一眼阿勋，犹豫了片刻，道：“我们来自昆仑，要动我们，必须问过隆硕天尊和四个索妖使。”说完，嬴羲挑衅的看着纪尧姆。
　　“食肆”掌柜的和面店老板当即不说话了，昆仑在生洲普通老百姓眼里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更别提索妖使和天尊，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
　　纪尧姆咳嗽了一声，终于开口说道：“既然是昆仑的人，那么，嗯，啊，一切都好说。”嬴羲和阿勋对视一眼，差点没笑喷出来，原来，纪尧姆外面彪悍粗壮，一开口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不仅声音像女人，还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柔情百转，嬴羲想起了尧夫人，这声音就连尧夫人听了都要甘拜下风。
　　纪尧姆继续说道：“只是呢，嗯，唔，你们确实以妾身的名义行骗，欠了“食肆”掌柜的和，唔，面店老板的，嗯，钱，这笔账就算闹到了昆仑，也是要还的，对不对？“
　　嬴羲和阿勋见纪尧姆说的话，除了他自称妾身之外，其余没有一句不在理上，只得点头默认。
　　纪尧姆道：“依妾身看呀，就这么着吧，”说着，他拍了拍手，一名轿夫凑到他跟前，纪尧姆对轿夫耳语了几句，递给他一袋银地龙，那轿夫得了钱，转手就分给了“食肆”掌柜的和面店老板，“妾身替你们还了这笔钱，你们二人从此跟“食肆”掌柜的和面店老板的账就一笔勾销了。”
　　嬴羲松了一口气，态度立即软了，赔笑道：“既然这样，那就多谢纪老爷了。没想到纪老爷真是个大善人呢！”
　　阿勋看了嬴羲一眼，似乎吃惊于她的不谙世事，眯着眼睛对纪尧姆道：“纪老爷肯替咱们还债，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条件？”
　　纪尧姆叹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因为既然妾身替你们还债，那你们从此不就欠了妾身的钱，不过呢，你们放心，嗯，妾身的钱很好还的，只要肯卖力气，你们两个人三年时间，定能还清。”
　　嬴羲吃惊道：“吃两顿饭要三年才能还清？！你要我们干嘛？”
　　纪尧姆指着嬴羲，道：“你去仙丹作坊跟女工们一起炼制仙丹，那个小男孩，”他妩媚的笑了一下，“可以来我这里伺候。”原来，纪尧姆见阿勋小小年纪，眉清目秀，早就存了邪念，要带在自己身边玩弄，刚刚就算嬴羲不出手，他也不会让面店老板把阿勋给杀了。

　　嬴羲道：“你这买卖真会做，两个人两顿饭就要替你干三年活？别做梦了！还有我弟弟阿勋，他绝不会去伺候你。”
　　纪尧姆依旧不怒，道：“你们如果不愿意，妾身也不勉强。昆仑的索妖使尘青大人，正在楚国追杀四相兽，妾身这就安排人把你们送去给他，然后，”纪尧姆微微一笑，“妾身就找他要钱呗。”
　　嬴羲如鲠在喉，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宁愿落在纪尧姆手上，也不想再看见尘青。
　　阿勋开口道：“尘青如果知道我和我姐姐在外面行骗，败坏昆仑名声，肯定饶不了我们，我们干活还债就是。只是还希望纪尧姆老爷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们。”
　　纪尧姆欢喜道：“好乖乖，咱们一言为定。那你还不上轿？”
　　嬴羲狠狠看着阿勋，阿勋不露声色的冲她摇了摇头，便上了轿，端坐在纪尧姆身边。
　　在盖上轿帘子之前，纪尧姆探出肥硕的脑袋，对轿夫道：“把那个女孩子送到老温家里去。”

作者有话说

　　【昆仑】
昆仑，号曰昆崚，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万里。又有弱水周回绕匝。山东南接积石圃，西北接北户之室。东北临大活之井，西南至承渊之谷。此四角大山，实昆仑之支辅也。积石圃南头，是王母告周穆王云：咸阳去此四十六万里，山高，平地三万六千里。上有三角，方广万里，形似偃盆，下狭上广，故名曰昆仑山三角。其一角正北，干辰之辉，名曰阆风巅；其一角正西，名曰玄圃堂；其一角正东，名曰昆仑宫；其一角有积金，为天墉城，面方千里。城上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所。其北户山、承渊山，又有墉城。金台、玉楼，相鲜如流，精之阙光，碧玉之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锦云烛日，朱霞九光，西王母之所治也，真官仙灵之所宗。上通璇玑，元气流布，五常玉衡。理九天而调阴阳，品物群生，稀奇特出，皆在于此。天人济济，不可具记。此乃天地之根纽，万度之纲柄矣。是以太上名山鼎于五方，镇地理也；号天柱于珉城，象网辅也。诸百川极深，水灵居之。其阴难到，故治无常处。非如丘陵而可得论尔。乃天地设位，物象之宜，上圣观方，缘形而着尔。乃处玄风于西极，坐王母于坤乡。昆吾镇于流泽，扶桑植于碧津。离合火生，而火兽生于炎野；坎总众阴，是以仙都宅于海岛。艮位名山，蓬山镇于寅丑；巽体元女，养巨木于长洲。高风鼓于群龙之位，畅灵符于瑕丘。至妙玄深，幽神难尽，真人隐宅，灵陵所在。六合之内，岂唯数处而已哉！此盖举其标末尔。臣朔所见不博，未能宣通王母及上元夫人圣旨。昔曾闻之于得道者，说此十洲大丘灵阜，皆是真仙隩墟，神官所治。其余山川万端，并无觌者矣。其北海外，又有钟山。在北海之子地，隔弱水之北一万九千里，高一万三千里，上方七千里，周旋三万里。自生玉芝及神草四十余种，上有金台玉阙，亦元气之所舍，天帝居治处也。钟山之南，有平邪山，北有蛟龙山，西有劲草山，东有束木山。四山，并钟山之枝干也。四山高钟山三万里，官城五所，如一登四面山下望，乃见钟山尔。四面山乃天帝君之城域也。仙真之人出入，道经自一路，从平邪山东南入穴中，乃到钟山北阿门外也。天帝君总九天之维，贵无比焉。山源周回，具有四城之高，但当心有观于昆仑也。昔禹治洪水既毕，乃乘跷车，度弱水，而到此山，祠上帝于北阿，归大功于九天。又禹经诸五岳，使工刻石，识其里数高下。其字科斗书，非汉人所书。今丈尺里数，皆禹时书也。不但刻剫五岳，诸名山亦然。刻山之独高处尔。今书是臣朔所具见，其王母所道诸灵薮，禹所不履，唯书中夏之名山尔。臣先师谷希子者，太上真官也。昔授臣昆仑钟山、蓬莱山及神洲真形图。昔来入汉，留以寄知故人。此书又尤重于岳形图矣。昔也传授年限正同尔。陛下好道思微，甄心内向，天尊下降，并传授宝秘。臣朔区区，亦何嫌惜而不止所有哉！然术家幽其事，道法秘其师。术泄则事多疑，师显则妙理散。愿且勿宣臣之意也。
译文：
昆仑，名叫昆嶙，在西海偏西，北海偏东，距离岸边十三万里，周围有弱水围绕。昆仑山的东南方向连接积石圃，西北方连着北户室，东北挨着大活井，西南方到达承渊谷。这四个方向的大山实在是昆仑山的支脉，积石圃的南头上王母宫，王母告知周穆王说：咸阳距离这里四十六万里，山很高，平缓的地有三万六千里。洲上有三个方向的大山，面积有万里，形状像倒置的盆，下边狭窄上边宽阔，因此叫昆仑山三角。它的正北一角，关系龙的辉煌，名叫阆风颠，它正西的一角名叫玄圃堂，它正东的一角，名叫昆仑室，它的一角有积金，是天墉城，面对的南边有千里，城上安置了金台五座，玉楼十座。在那北户山，承渊山上，还有墉城，金台，玉楼，看上去都是鲜亮如流，如天地精华绽放光芒，如碧玉一样的厅堂，琼华一样的宫殿，紫翠一样的丹房。彩云照日，红霞光芒绚烂，这是西王母管理的地方，仙人所尊奉的所在。向上直通北斗星，宇宙的自然之气流传散布，五行之物与北斗星相对，调理九天的阴阳，万物众生，稀奇和出众的东西都生在这里。仙人济济一堂，无法详细记载，这是天地的枢纽，万物的根本。因此最高的名山大过各方，压出地理的范围，称作银城的天柱，就像网辅，很多河流非常深，水神居住在里面。它的阴处难以到达，因此固定的处所不像丘陵一样可以看到说清。这是天地确立位次，物体本该有的形状。天神观察四方，根据形状来定而已。于是在西边的尽头安置玄风，在坤乡安置王母，在流泽安置昆吾，在碧津种植扶桑，摇动晃荡的火生成，而火光兽生在炎野，九坎星总管众阴极，因此仙人居住的地方都建在海岛上。处艮位的名山在寅丑安置蓬山，处巽位的长女在长洲种植巨树，强劲的风在群龙之位鼓起，在瑕丘安放灵符，最玄妙最高深，幽神也难以完全测量，仙人隐秘的住宅是仙陵之所在。天地之内何止几处而已！这只是大略列举其中少数而已。臣东方朔了解的不够广博，不能明白通达王母额上元夫人的教诲。从前曾从得道者那里听说，说这十大洲大山秀冈，都是仙人所居之地，仙官所修，其他的无数山川，并没有见到。那北海之外还有钟山。在北海的北方，隔着弱水以北一万九千里，高一万三千里，上方七千里，旋转三万里，自然生长灵芝和四十多种神草，上面有金台，玉阙，也是元气所居之地，天帝居住的处所。钟山的南边有平邪山，北边有蛟龙山，西边有劲草山，东边有束木山，这四座山，都是钟山的支脉。四座山比钟山高三万里，宫城有五座，如果登上去向四面山下望，才可见到钟山。这四面的山是天帝的城区，仙人出入，只有一条路，从平邪山的东南方进入一个穴中，就到钟山背面的阿门外。天帝总管九天的法纪，尊贵无比。山的深处回环曲折，具有高高的四城，只是在中心位置有昆仑山。从前大禹治水完毕以后，乘着跷车，渡过弱水，来到这座山，在北山脚上祭祀上帝，把大功劳归于九天。然大禹又经过五岳，让石工刻石，判断它高低在一里左右。那字是蝌蚪文，不是汉朝人所写。现在丈量了尺里数，都是大禹时代写的。不止在五岳刻字迹，众多名山也这样，都是刻在山的高处。现在的自己是臣东方朔都看见过的，那西王母所说的众多仙人居住的地方，都是大禹没去过的地方，只是写了中原的名山罢了。我的先师谷希子，是太上真人。从前给了我昆仑钟山，蓬莱山和神州的地形图。从那以后到汉朝，留着地图交给知交好友，这些地图又特别注重山岳地形图。从前传授的年限正好相同，陛下喜好修道，思虑精微，内心谨慎，天神下凡，并且传授珍藏的宝物，臣东方朔怀着真挚的情意，又怎么会吝惜而不倾我所有呢，然而术士往往隐藏他的形迹，道教的法术往往隐秘他的师传。如果法术泄露，那么事情常会让人生疑，如果师传显露，那么其中的精妙道理会消散殆尽。希望陛下不要泄露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