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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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上前拥住了这个像是没有家的孩子，泪水不一会儿打湿衣襟，这个男孩的脆弱突然在这一瞬间就崩塌了，一个拥抱围出来的那一方小天地，全世界都像只剩下了这块地方，他哭了好久，声音断断续续的，抽噎不停。
“我不喜欢这里，我想我姥姥。”
“这里题目好难，我不会。”
“英语我根本听不懂，我根本没学过。”
“我想我姥姥，姥姥。”
后面就只剩下了姥姥的叫声，这个男孩到底才十二岁，突然来到城里，陌生的家人，学业的压力。
他不想说话，学校里不管老师好像都默认作为周远舟的弟弟，他好像就必须表现的毫不费力一样，哥哥就像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在周怀舟的身上。新老师第一节课看着花名册基本都会点他的名，再说一句“周远舟的弟弟啊。”
这导致全班在老师都没认全的情况下先认识了周怀舟，其中不乏早就听过周远舟“大名”的，带着猎奇，看动物园猴子的心态，一窝蜂的跑去一班，去看这个周怀舟是不是和他们心目中的“周远舟的弟弟”形象一致。
有时候甚至还有高年级的学生下课跑到一班教室门口，让他给周远舟递情书，这些都让他不胜其烦，可是这些他能告诉谁呢？
初中部和高中部作息都不一样，等周远舟回家，他都睡了，叶清出差，一去就是大半个月，周潮海吗？周怀舟跟他还没那么熟，甚至还没叫过他爸，青春期的小孩，就这样憋了大半个月，直到月考成绩发下来，初高中一起放假，在回家的路上，被潘云安猝不及防用一件校服盖住了头。
一切的一切聚集在胸口，急需一个爆发的出口，那个怀抱太温暖了，暖到让他想起自己在乡下的小床，他是早产儿，姥姥给他缝了百家被，上面全是阳光的味道，晚上姥姥回坐在床边，就着昏暗的灯光做针线活，有时候是给他缝件衣服，有时候是给他纳鞋底，反正无数个日夜都有姥姥的陪伴。
潘云安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拂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小鹿，他的身体开始拔高，少年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臂膀正好撑起了一方小天地，足足哭了快二十分钟，潘云安纸巾都用了一小包，周怀舟的哭声才刚刚停住，眼睛范红，衬的脸蛋越发瓷白，睫毛变成了一小撮一小撮，仔细看上面还有泪水挂着，潘云安这辈子的耐心都花在哄小孩身上了，他牵着周怀舟的手，走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牛肉粉馆，指着店里面的招牌问周怀舟：
“你吃哪个？”
周怀舟指了指，潘云安点头，转身对老板说：
“麻烦两碗牛肉面，要大份的，多放辣，谢谢。”
等到两人在店内不起眼的座位坐下了，周怀舟的哭声算是彻底没了，潘云安拿了一块湿巾沾了点热水，直接敷在了周怀舟的眼睛上。
等过了一会，水凉了，又把那张哭花的脸好好的擦干净了，露出一张白净的脸来。
周怀舟这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一瞬间开始局促起来，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好在这个时候，面端上来了。
这家牛肉粉馆已经开了十几年了，潘云安初中的时候就经常来着吃，老板娘人美心善，贵在真材实料，价格实在，基本上一中的学生都会来这吃一碗。
“哟，这是谁啊，咋没看见上回那小伙呢？”
上回那小伙估计是周远舟，潘云安看起来跟老板娘关系不错，笑着回复道：
“他今天打球去了，这是我弟。”
“弟弟”刚夹了一口面放在嘴里，抬起头，一脸无措，等到潘云安眼神示意了好几个来回，才咬断了面条，含糊不清的叫了一声：“哥。”
“诶，真乖。”
潘云安做作的摸了摸他的头，牛肉面的香味已经在不断刺激味蕾，汤汁浓郁，汤头饱满，几点香菜翠绿，点缀的煞是好看，牛肉聚在一起，虽然量不多，好在面的分量足够大，潘云安先喝了一口汤，再夹起一大口面，囫囵吞了两口，周怀舟哭累了，这会早就饿了，两人默不作声，蒙头吃面，等到胃里全部暖和了，吃了个大半，潘云安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你英语不好？”
这个从乡下来的小孩，大概家里没有人因为学习烦恼过，叶清和周潮海是那个年代难得的大学生，而周远舟，从小调皮捣蛋，但是家里没有管过，野蛮生长的也挺好的，而周怀舟就像是误入舞会的灰姑娘，还是没有换装的那种。
周怀舟差点呛了一口汤，本来在潘云安怀里哭这件事就已经够难堪的了，本以为会就此翻篇，没想到又提了出来。
“我们小学没学过，不过我还能跟的上。”
后面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已经回过神来了，眼尾泛起的红带着刚消散的绮丽，正在隐去，他又挂上了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模样，刺猬竖起了刺，有一半的矛头却指向了自己。
“行，你们是八点半放学是吗？我要准备下个月的市英语竞赛，晚上不会去学校，正好你帮我背书怎么样？”
周怀舟抬起头，似乎在验证这几句话的真假。
“我要背的东西可多了。”这一句话音调格外高，听的周怀舟心头一震，还没回过神来。
潘云安这是在，撒娇？
配合他那张中二病晚期的脸，周怀舟害怕他下一秒就要cose水冰月，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月假这种东西，就是感受相对论时间到最好体验，对于周远舟来说，打一把游戏，再打两场球就过去了，返校的时候大家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经过了一个月的相处，周怀舟班上的同学终于开始把他当普通人看了，老师终于开始不在执着的点他的名字，最重要的是，周怀舟返校的时候，发现教室门口再也没有高年级的学生追着要他递情书，连同班的同学都友好了许多，同桌杨宇铭也是个不爱说话的主，两个人开学到现在的交流都没超过十句话，本来两人也是相安无事，可是今天周怀舟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
“杨宇铭，为啥大家都这样啊？”
杨宇铭也是个人物，仗着搞房地产的老爸经常在课上睡觉也没人敢管他，但是周怀舟的名气实在太大了，倒显得这位小少爷正经多了，现在这位小少爷刚刚睡了一节物理课，显然心情还不错，边伸懒腰边回答道：
“你哥来过了。”
“我哥？哪个哥？”
“高中部那个，我哪知道啊，那时候班上正好有两个同学在议论你，说什么周远舟的弟弟英语居然不及格，你哥把他们摁在墙角训了一顿。”
周怀舟吓了一跳，上课都懵懵懂懂，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在门口居然看见了周远舟。
他哥站在那里实在显眼，周怀舟快步走了过去，周远舟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
“走，吃饭去。”
等到了食堂，乌压压的人一片，周远舟带着他七拐八拐，打好远，周怀舟就看见占了一整张桌子的潘云安，正在朝他们招手。
“妈呀，你们怎么这么慢，知道这盘辣椒炒肉还是我牺牲美色找澜姐换的，这张桌子差点就是别人的了。”
“知道你辛苦，快吃吧潘少。”
周怀舟在一旁，低着头，叫了一声“云安哥。”
三人入座，周远舟一上来就拿起菜碗倒了半碗菜，青春期的男孩子每天大概都是饿的状态，潘云安赶紧抢过碗，叫了一句：
“周远舟你会死啊，我还没吃呢，这碗菜已经没你的份了。”
潘云安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大筷子，把剩下的全都倒周怀舟碗里，边倒边说：
“你跟你哥吃饭，必须比他不要脸，不然连汤都捞不着，这个菜算小食堂特色了，很难抢到的，看你那瘦不垃圾的样，赶紧给我多吃点。”
“诶这回美少女又让你去英语竞赛？”
美少女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已经快退休了最喜欢穿粉裙子，于是大家都叫她美少女。
“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就想叫你去了，怎么样？”
“我答应了。”潘云安口里含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的说。
“哟，什么条件把你说动了，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浪费你打游戏时间的东西。”
“她说能让我回家复习，正好有时间打游戏。”
“强还是我潘少强。”周远舟看似不经意转过头对周怀舟说：“下次有事直接跟哥说，跟潘少也行，老赵跟我关系还不错，已经打过招呼了。”
后面他们聊起了游戏，这句话好像这顿饭里最不重要的那一句，但是周怀舟知道，这顿饭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跟他说这句话，就好像那些压在少年心上的乌云，都会被他们挡住。
等到晚自习放学回家的时候，周怀舟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潘云安，还是带着一股臭屁的中二模样，简单的校服套在他身上格外挺拔，几个路过的女同学还在低声议论：“这就是那个潘云安嘛？”“真人这么帅的啊”
周怀舟快速把东西收拾好，走的时候还差点被绊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来接几本书，碰巧你放学就来接你，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噢。”
中二病又犯了。这骚包的语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周怀舟低着头，默默的说了句“走吧。”
两人走在初秋的街头，叶子刚刚开始泛黄，周围的建筑工地机器轰鸣，和旁边泥泞的破败的老街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人一人叼着一瓶可乐慢悠悠的回到家，周怀舟摸出钥匙准备开门，远处砸东西的声音，两人愣了一下，周怀舟看了一眼，小声说了一句：
“这是谁啊。”
“没事，别管了，赶紧背书去。”
两人坐下，潘云安拿出了一个笔记本递给了周怀舟。
“我小时候在美国呆过一段时间，所以具体的学习方法也不知道怎么教比较好，这是我上初中的时候做的，你先背单词吧。”
周怀舟呆呆的结果笔记本，上面的字大多飘逸极了勉强能看清。
后来周远舟跟他说潘云安哪里需要英语笔记这种东西，他从没写过，还是用几节英语课专门找了初中的英语书编出来的。
当然这是后话，比如现在潘云安被大雨困在了周怀舟的房子里，居然无意间又翻到了自己当年的笔记本，保护的完好无损，甚至每一页都有标注，大多都是字太飘逸周怀舟看不清问他的，后面明显加厚了好几页，是周怀舟重新抄了一遍，连格式都按照那飘逸的格式。
“云安哥。”抬眼又看见了刚从浴室出来的，恍惚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的周怀舟。
潘云安压下心头的酸意，转身走进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