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见水路何处》若铭衿

1、回 初章

　　十一月。
　　晴。
　　栎玄没有想过会再来到泜州，但她知道会遇见乐沝。
　　如果说有什么非要解释的，在几年前的夏天就已经落幕。
　　“姑娘，阿嫲的浆团是泜州鹂巷一绝噢，来个尝尝，拿着。”阿嫲笑着递了出来。光影在她头上是一个圈。
　　“泜州浆团”，栎玄伸手去接，热腾腾的水汽窜上了眼，“赛过人参果嘛。”
　　其他地方也有浆团，大小不一。但泜州玉珠白的浆团裹着剁成碎粒烘干的冬笋和肉馅，分量足团子大，弹性的浆团掰开满是充实的馅儿，快要溢出来的美味扑进栎玄的嘴。
　　“姑娘来泜州玩，可以绕去九塔山去看看，到庙里头求个平安符，我家仔出门阿嫲都会去求个平安符，灵验着哩。”阿嫲忙活着手里一道说着。
　　栎玄笑着付了钱。
　　十座山八个塔，好像逢着人杰地灵的山水总有个塔或有个庙，这样总归有个期盼，那些飘渺如烟的愿望是不是可以安个家等风带走它。

　　七月。
　　晴。
　　泜州落在大江边，栎玄便是搭了船来到渡口，鹂鸟划过天江一线。
　　她从来不知道泜州，这个江边小小的城市。
　　上一辆火车随便找个点下车，栎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随便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不熟悉的街道，甚至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泜州的空气好吗？其实都一样，但就是那种摆脱稀薄的挣脱感让栎玄大大的喘口气。新鲜和刺激跳动。
　　本来是和小糖一起的毕业游，但是没关系，一个人也还不错。
　　那样紧张迫切的日子一下子被拉到了脑后，总算结束了。
　　栎玄拉着行李箱，慢悠悠地朝前走，男人女人的脸斑斑驳驳，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扯着气球忽地松手便会随风一去不返。
　　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太阳照着可以看到漫撒在空气里细细软软的尘埃，这时候栎玄便拐进了鹂巷。
　　“来个浆团吗？”
　　栎玄一转头是一个精瘦的大男孩，短短的寸头扎手的样子，勾着淡淡的笑意。
　　“好啊。”
　　“看你的样子不是本地人吧，来旅游？来这旅游的可不多。”
　　“毕业季嘛。”
　　“九塔山还不错，或许可以去逛逛。”
　　“哪？”
　　“九塔山啊，鹂巷直走右拐后朝东走八百米，再左走五百米就可以看到上山的路了。”
　　“谢谢你哈。”
　　“不客气。”
　　“乐沝快来搭把手。”摊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鹂巷一路蜿蜒向前，小摊随意摆在两边，熙熙攘攘的人群炸油果的香气，长长短短的吆喝，还有每个人熟络的笑容。
　　栎玄找了个宾馆放个行李，收拾好东西，手机信息进来了。
　　“对不起啊栎玄，实在对不起。小糖。”
　　手机往床上一扔，再说吧。
　　有点小饿。“唔，这浆果还不赖。”栎玄埋头吞咽，好像又看到了男孩子浅浅的笑窝，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刚刚开始。

　　晴转多云。
　　江边吹过夏天柔柔的风，江风不像海风那样带着咸咸的味道，江风像什么呢，雨后绿草如茵的清新，黄昏晚霞如火的云彩。
　　兜兜转转。
　　栎玄喜欢泜州。
　　在小巷转悠，运气好的话还会在转角口遇到买棉花糖的老爷爷。看他把糖倒入小口，然后拿着竹签绕着五颜六色的糖丝，你可以抓到云朵了在此刻。
　　栎玄登上九塔山。九塔山不太高也不陡峭，上山的路从山脚往上蜿蜒向上，掩映在树林荫翳里。
　　“可以就在这里吧。”栎玄搭起了画架。满山的绿色，或淡或深，或浓烈或清寡。鹂鸟在山谷间移来移去。
　　“真好看啊。”栎玄一转头是那个卖浆团的大男孩。
　　“谢谢，还差很多呢。”
　　“很喜欢画画吧？我看你都画了好久了。”
　　“是。我很喜欢。”
　　“真好。”
　　“还没问过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栎玄。”
　　“乐沝。”
　　“山水为乐。”
　　“哪有那么多道理。不过是江边的孩子罢了。你去拜过庙了吗？”
　　“还没呢。现在只想把这片绿色画下来。”
　　“要上去看看吗？”
　　“带路吗？”
　　“好啊。”
　　九塔山上有个老庙，平日里来的不少，祈福消灾，姻缘求子，善男信女每每便会上柱香。
　　栎玄歪着脑袋，夹着笑意，问：“真的有那么灵验吗？”
　　乐沝转过头没有说话只是盯这她眼中洇泳的星星。栎玄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们活在瞬间里。
　　“许个愿吧。”乐沝说。
　　双手合十，两个人闭上了眼。
　　“我希望妈妈能同意我画画。”
　　“我希望阿嬷身体赶紧好起来。”
　　放下手相视一笑。愿望总是默默留在心底，但夏天的风一定已经听到了，如果真的有神仙他也一定会听到吧。
　　“梦想成真。”
　　“梦想成真。”
　　噗嗤一声，又是异口同声。
　　“我踩到你的头了哈哈。”栎玄踩在乐沝修长的影子上。
　　“在你的肚子上。”乐沝回踩栎玄的跳动的影子。追逐打闹，笑在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