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月》叶春秋

4、寒生 翌日，

　　翌日，顾家公馆。
　　顾之西昨晚没等到二哥给自己过生日，于是就气呼呼地睡了，结果她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居然还被顾之川揪起来练琴。
　　“二哥，你到底去哪了？”小姑娘不情不愿地坐在钢琴前。
　　顾之川穿了一件黑色丝绸衬衫，阳光从玻璃照进来，他在明暗的光影中既英俊又迷人。顾之西就算是见惯了她二哥的脸，也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南玉斋出了事，所以二哥回来晚了，对不起，小西。”顾之川道，末了又补一句，“今天特意让你多睡了一个小时，你若嫌不够，明天就让阿蓝早两个小时叫你吧。”“什么？”“阿蓝才不会这样做，对吧阿蓝？”顾之西心虚道。女佣阿蓝刚端了茶来，听到这话立马把头低了下去。顾之西想哭。从小父母不在身边，二哥算是给她又当爹又当妈，她不能不服。顾之川被她这样委屈的表情逗笑了，“二哥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开玩笑的，你的礼物林笙已经送到你房间了，自己去看看吧。”
　　话还没落，小姑娘琴也不练了，马上冲到自己卧室，出来的时候手上抱了只黑色的小猫，小猫的额头上有一小撮暗红色的毛，眼睛是金色的。
　　顾之川看着她高兴，心情又好了几分。这小黑猫看着不爱搭理人，他之前抱它还差点被挠，但是小黑猫在顾之西怀里却安安静静的，很是本分。不错，还勉强算是只好猫。
　　李局长遇刺的消息很快登上了头条，各大报社都趁机炒作了一番，不过这年头死个人确实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京城那边施了压，凶手还是要抓的。全城戒严了几天，不过据说还是没有找到凶手的痕迹。在场的人只记得枪声来自二楼，但二楼只开了李局长他们那一间房，警察局的人赶到时早已经没了杀手的痕迹。不过这几天，霸占上海各大报纸头条的事件还有一个，那就是纵横黑白两道的一个大人物——林承业去世了。
　　这林承业原是京城人，从小家里穷，有一年大旱，实在是吃不饱饭，家人就把才八岁的他送进宫当太监。他这太监路也不是很顺，只因他谁也不服，没少挨打。直到八国联军进了紫禁城，他胆大心狠，卷了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偷偷溜出宫，一路南下逃到了上海。林承业正是由上海开始发迹，从办工厂到航运，如今已然坐拥家产无数。当然，他这人也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势力很大。
　　因为林承业自己不能有子嗣，所以他收了几个干儿子，名气比较大的是林寒生和林胥。林承业今年刚过不惑，还算壮年，却死于急病，不少人都不相信他真是病死的。不过大家更关心的是，林承业偌大的财产由谁来继承。
　　复旦公学内，刚到了午休时间。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们或结伴或孤行，涌向食堂。薛简刚刚给学生们监考完测验，有几个女学生在他收试卷时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想多看这个年轻帅气的助教几眼。薛简平静地收完试卷，对她们火热的目光仿佛免疫一般，和同行教授告别后便走出了校门。
　　大门外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福特，薛简随手脱了西装外套，上了车。司机面容冷漠，也没有打招呼，一路开到了林公馆门口。薛简穿过打理得依旧精致的花园，一路上了三楼，拧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林承业的二子林寒生正坐在书桌前看着什么，听见响声抬起头，毫不意外薛简的不请自入，他笑道，“我的好弟弟，二十岁了还学不会敲门吗？”语气似乎有些宠溺。林寒生比薛简大不了几岁，不笑的时候看起来英俊沉稳，笑起来就颇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
　　“你找我有什么事？”薛简道。
　　“最近局势紧，我怕护不住你，最好还是去避一避。”林寒生语气温柔。薛简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只手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
　　林寒生顿了顿，“不会太久，学校那边我会帮你安排好，阿简，你知道的，林胥他不是省油的灯。”
　　“什么时候走？”薛简道。
　　林寒生见他并没有强硬拒绝，已然很满意，语气也更愉悦起来，“就今晚，去奉天。”
　　不过林寒生也瞧出了薛简不太高兴，于是走过去抱住了他，“别生气阿简，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就接你回来。”
　　薛简突然捧住林寒生的脸吻了上去。林寒生愣了一下，然后加深了这个吻。“我的好弟弟......”林寒生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推倒在书桌边的沙发上。傍晚的夕阳穿透落地窗洒在薛简清俊的脸上，他额头出了薄汗，而林寒生则埋进薛简的颈间闻了闻，戏谑道，“阿简，一年不见，我都快忘了你身上的味道了。”
　　“要是每一位你都记得住，那就不是林寒生了。”薛简少见地回怼他。
　　林寒生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薛简的头，“小孩儿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