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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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耀六年霜月，癸巳日，微雪。
益州破。
“蕞尔小国，降魏诸子，其家可全，不降者自绝。”
锦官繁盛，而今几近倾颓。
唯有眼前这座府邸声色未动，一切如旧。
这宅子毅立于此，似乎有了年月。
女墙贴吻高檐，泥瓦缝隙间藏了些残雪，莫名寡淡。雪珠子且一滴滴堕下，寂寂落处，平添节律。
立足镇门兽两侧，仰头便看得一棵苍劲高松从院里探出枝杈。
料着此地数九寒天将至，清寒便也入了骨。然那树顶竟亭亭如盖，任凭枝条分散开来，兴致满满地顶在最上头，左团右簇的，大有永生姿态。
瞧见内里的侍从婢子，来去匆匆，举止沉着，面上波澜未生，只在堂前园后忙忙碌碌的，各自做事。
前院独独挺着株棠树。它的主人为它悉心搭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栅栏，甚为偏爱。
几个老桩默立□□，也有几座低矮石墩，略显古风。
那是武人家中必有的几个样式子罢了--向来是朴实且堪用的--故而无甚稀奇。
三两浮雕，一座假桥，兼凉亭一座，这些宴游玩乐的物什子，面子上看去实在不匮。因那群雕并乘凉所用的木案石台，表面几乎全新，想必主人很少驾临。
园中诸物虽留了日晒雨淋的踪迹，仍难掩最初的齐整。
比及正前方那几条木桩子，确有它番天地。
侧耳听去，是一女子中堂抚琴低唱：
“古道迢兮山崔巍，朗月皎兮望清辉；
年既去兮将若何？争如远志继当归……”
门扉半遮，然一字一句听得真切，没有半分掩映。
一刻过去，门中人低吟不罢。曲调完整，宫商自分。
她唇间反复咏哦，也不过四句唱词：
“……年既去兮将若何？争如远志继当归……”
扉中人再奏一节，还用方才那四句，只是此刻她的指尖仿若一马独穿千军，苍劲幽沉，古直清明，顿显铮铮。
忽的如弦上崩裂，曲声于至高处戛然。尾音迸出即亡，剑刃入鞘，敛调随音，再无余响。便有萧瑟之音又起。
抚琴之人静歇，尔后再奏。这一次，琴音之中失却金戈之意，涌上层层怆然。
女子的声音中蕴了不忍。她一面吟讴那四句曲辞，一面抚琴。
二声交缠，七音翻覆，其间竟有几分凝噎。
端的，琴台归于寂寂，那人不再启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