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斑驳》各度秋色

8、乌托邦逢良

　　向考诤发现，他老婆怀孕的反应和其他女生好像不一样。

　　别的女生都是特喜欢吃辣吃酸，可是纪涵央迷上了看悬疑剧，尤其最近新出的一部叫做《反转人格》的热剧，每个星期就出一集，时长40分钟左右。老婆像丢了魂似的，每周五晚上八点，准时打开电视机，手机打开赫柏视频，然后开启投屏。

　　最近律所比较清闲，他手上案子也不多，有大把的时间陪着她。每周五八点，她拉着他手，靠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机。

　　“央央。”

　　“嘘，这个女人可能是凶手，我不能错过细节。”

　　“我给你找个靠垫好不好？”她脑袋还枕在他锁骨上，后脑勺不会疼吗？

　　纪涵央摇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不要，你身上比较香。”

　　向考诤有点无奈，他好像就是个靠垫。
　　嘴角弯弯，被说服得轻而易举。

　　过了会儿看到紧张的剧情，她不停地砲着手指，向考诤看着她不老实的手，把自己的手塞给她，纪涵央也没注意，就是手边需要个东西舒缓她紧张的心情。

　　这部悬疑剧是以男主为第一视角的，所以女主在第三集的时候才出场，网上冲浪的粉丝们早都知道是谁了，只是纪涵央不追星不知道。

　　电视机里的镜头缓缓推进，暗调清冷的镜头切到一处空旷的海边，海水涨来又褪去，混着泥的湿沙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腥咸的味道。

　　片子前半段，向考诤的注意力都在纪涵央身上，不过后半段注意力也被剧情吸引进去了，怪不得他家央央跟丢了魂似的，这剧拍得确实好，不知不觉就被带入了。

　　镜头里，空旷的海边，暗调的镜头，海水拍打着礁石，一切都那样的压抑。镜头从海平面的位置往上，拍到海的尽头是夕阳，镜头又拉近，左边一角黑色的衣料滑入画面，镜头就着这个黑色的一角慢慢拉远……
　　一个穿着黑色兜帽卫衣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阔大的帽子兜着头，几绺微卷的发丝在风中扭舞。
　　一个看背影就觉得不会平凡一定很漂亮的女生。

　　“啪塔”一声，打火机点燃，点燃一支女士细烟，隔着她的背影，只能看见手指熟练地夹着滤嘴的位置，她把烟放入嘴里，轻轻地吸一口，又缓缓地吐出来一口烟。

　　烟丝袅袅出红唇，没入红尘，碎在人间。

　　听到海风、闻到咸湿的海潮，还有不知哪里传来的女人的哭声。
　　可是周遭的一切都是空荡荡的，远处的海雾升起，遮盖住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

　　画外音突然响起，是一记靓丽活泼的女声，她好像清脆鲜活地喊着谁。

　　“姐姐！”

　　而那个拿着烟的女生听到声音似乎缓缓顿了一下，随后慢慢地扭回头来，望向镜头，没有露出全貌，只有一双疏离的眼睛。
　　那眼神里起初是陌生，随后是害怕，接着慢慢堕为无以复加的心痛，眼泪忽的擎满眼眶，要落不落，那一瞬谁都要涌起一种我见犹怜的心痛。
　　最后眼泪啪地落下。
　　也是眼泪落下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猛得收缩，变得坚韧、变得犀利。
　　极富优雅、极富冷艳，像艳丽不可侵的女王。
　　唰的一声后，屏幕堕为一片黑暗。
　　随后是什么烧起来的声音，接着忧伤的英文片尾曲响起，字幕开始循环滚动。

　　纪涵央就是这个时候气哭的，她猛得扎进向考诤怀里，“老公，这剧欺负我，它又没了。”

　　向考诤这会儿也有点心情难以平复，不得不说，这女演员演技太厉害了，感染能力也是一流水平，当然导演的拍摄水平更可以，结尾短短的惊鸿一瞥，后劲却强到无以复加。

　　他都这样，更别说还在孕期情绪极不稳定的纪涵央。

　　他抹了把脸，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安抚性地一下又一下轻轻顺着她的背，“不哭……”
　　想了想觉得不对，情绪不稳定更应该发泄出来：“没事儿，我是你出气筒，你发泄吧。”

　　纪涵央还抱着他脖子，闻言破涕为笑，“不要，我不舍得。”

　　向考诤把她抱起来，又时刻注意着她肚子，把她放床上躺着，亲了她一口：“我去洗漱了，你乖乖躺着。”
　　“听话。”

　　纪涵央“哦”了一声。

　　回来的时候看她咬着手指躺在床上看手机，他擦着头发问她在看什么。

　　纪涵央回：“热搜，《反转人格》上热搜了，哦也不对，是女主角上热搜了，词条是#温优度演技#。”

　　纪涵央顿了顿：“哇塞，我现在才知道她就是那个奥斯卡影后，怪不得演技那么惊艳，我一个外行都会觉得演技好的程度。”

　　向考诤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温优度？”

　　纪涵央点了点头，刚好放大一张那女演员的杂志封面正脸，忍不住惊呼一声“我天，好漂亮的女生。”

　　向考诤这会儿在想什么，把毛巾搭在一旁的椅子上，认可了纪涵央的话：“那丫头确实漂亮，按她哥的话来说，在美貌上，从小就天赋异禀，确实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纪涵央看向躺在她身边的向考诤，咂摸出点味道：“你认识？”

　　向考诤笑了，搂住她，刮了刮她的鼻梁：“你这记性，你也见过她的，忘了？”

　　纪涵央完全没有印象，但她听出了向考诤语气里的欣赏意味，不过纪涵央不是什么乱吃飞醋的人也没觉得什么，她不是那种一听老公夸奖别的女生就开始冷嘲热或是耍脾气的人，实在没必要，这种醋很幼稚又矫情也实在无理取闹，她自己就不喜欢更别说这么干了，毕竟有才华的人，无论男女，都值得真心实意的夸奖，无论夸奖她的人是谁。

　　只是她真的想不起来她见过这种级别的美女，要是忘记了好像真的有点罪过。不过经向考诤一提她好像觉得是有点熟悉的，只是真的想不起来。

　　向考诤看她眉头绞在一起卖力思索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手拂过去，抚平她的眉头，同时提醒她：“大学时带你去过一个酒吧，叫spy。”

　　她这么一说，纪涵央瞬间有了印象，恍然大悟地看着他：“是你说的那个小妹妹？”

　　向考诤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那个小妹妹那个时候好像也就高中的样子，确实，那个时候是个高冷的小美女，现在已经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大明星了。

　　也就是纪涵央不关注娱乐圈这方面的事儿，只知道几年前奥斯卡出了个极年轻的中国影后，她就听了嘴，也没关注过，没想到冥冥之中，她竟然见过？

　　“好魔幻。”她感慨了句。

　　向考诤无奈地笑笑，关了灯，搂着她躺下去，纪涵央轻轻翻了个身，抱着他，“向考诤，我怀孕了。”

　　他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嗯”了声，“这几天我放假陪你。”

　　“那多不好意思。”

　　他眉头皱起来：“老夫老妻的少跟我客气。”

　　纪涵央“哦”了声，“我的意思是，你要忙工作也可以，我可以一个人在家追剧。”

　　“靠枕不是没我香？”
　　“我可以将就一下。”
　　“那追不过瘾你又找谁哭去？”
　　“那我追过瘾就不会哭了嘛。”

　　向考诤不说话了，他还没意识到老婆正在弯弯绕绕给他挖坑。

　　“老公。”纪涵央在他怀里喊了声。

　　“……嗯。”终究还是没忍住理她了。

　　“一般演员是不是演过的剧集都有全集的啊？”

　　向考诤思考了下：“大概。”

　　“老公。”

　　“嗯？”

　　“我觉得你有必要和老朋友联谊一下感情了，比如说给温优度打个电话拍拍她马屁夸她演技越来越好了，然后问她买下《反转人格》全集送给你老婆，这样你又能忙工作还不用担心老婆追不过瘾找不到人哭。我这个主意是不是一石三鸟很聪明？”

　　“纪涵央！”

　　“唔，好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

　　向考诤恶狠狠地翻了个身，留给她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气得不搭理她。
　　“我现在很生气哄不好，所以今晚不想理你，明天再给你亲。”

　　“哎呀，肚子好痛。”
　　“拙劣死了。”
　　“呜-呜-呜。”
　　“谁装哭发第一声的？”

　　纪涵央没辙了，抄起拳头对着他肩膀就狠狠一锤，“我和宝宝孤立你。”

　　向考诤没说话。
　　几秒后，他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翻了个号码打电话。

　　几秒后那边接通了。

　　“喂？褚颜午，睡了吗？求你个事儿。”

　　“你们平台最近热播那剧，叫《反转人格》那部，能不能把全集先卖给我，我不作商业用途。”

　　“什么企图传播盗版！我是律师！我会知法犯法吗？！”

　　十分钟后，纪涵央的赫柏视频账号上，《反转人格》从原先的三集变成了二十四集整。
　　纪涵央看着手机界面，感动地看向向考诤。

　　向考诤挑挑眉，语气温和里带着威胁：

　　“喏，纪涵央，我给你一个求和的机会。”
　　“你现在亲我一口。”
　　“我就原谅你。”